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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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天狼星是被佐伊的抱弄醒的,她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被蹭到小天狼星脖子上,整個人像抱著毛線團一樣抱著小天狼星,小天狼星的睡眠習慣還沒被改過來,還是在床邊縮成一團,猛地被她抱住差點掉到床下去。

“早。”小天狼星不敢亂動,艱難地轉過頭看著天花板,佐伊把埋在他後頸的頭擡起來,“你醒了?”

“我要掉下去了。”小天狼星轉了轉脖子,佐伊松開他,給他讓出翻身的空間,“早上好。”

“還好嗎?”小天狼星小心翼翼地翻過身,把佐伊的頭發攏在一起避免自己壓到,佐伊眨眨眼,“你昨晚沒講完。”

“你太累了。”小天狼星笑起來,他還沒完全醒來,視線朦朦朧朧像被一層霧擋著,佐伊往前湊了湊,她的五官突然變得清晰,然後小天狼星聽見她說,“但我都聽到了。”

“聽到什麽了?”

“你說的那些。”童年,佐伊握住他的手,這是小天狼星不曾透露出半點的過往,佐伊自己覺得兒時的經歷只算不差。雖然她所有快樂的回憶都集中在五歲之前,然後便是爭吵、謾罵與相互指責。但跟小天狼星相比,或許那算不上什麽。

“你現在很好,很安全。”佐伊認真地說,這不只是心理咨詢師教給她的話術,她真的想告訴他這一點。

“是的,我當然知道。”小天狼星笑著眨了眨眼睛,視線更清晰了一些,他現在可以看到佐伊有些嚴肅的表情,“我不會再讓那些事影響我,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佐伊不再看他,翻過身仰躺著,“我,原本已經決定了。”

“我幹擾了你的想法?”小天狼星打了個哈欠坐起來靠在床頭,佐伊輕輕「嗯」了一聲。

“你可以不用在意我說了什麽,我沒辦法客觀評價有關家庭的事。”小天狼星笑了笑,“我幾乎沒有過這種東西。”

“所以你才更理智,這沒什麽,我不覺得你說的是錯的。”她知道小天狼星的那些話是對的,正因為如此,她才沒辦法堅定地選擇做或者不做。

“在親密關系裏有的時候不需要理智,愛可以解決大多數事情。”比如如果理智小天狼星就不該去冒著被魔法部發現的風險去淌這灘混水。如果理智的話佐伊也同樣不會選擇他,小天狼星低頭看還在盯著天花板某個地方思考的佐伊,伸手在她眼前晃,“別想了,這樣想是想不出結果的。”

“那我怎麽辦?我必須找一個結果出來。”佐伊抓住他的手,剛睡醒的人渾身都暖烘烘的,小天狼星拉著她坐起來,“走吧,好不容易起這麽早,先去吃個早餐。”

“吃早餐?”

“銀行和郵局都沒開門。”小天狼星跳下床,“不管做什麽決定,都先吃早飯,你想穿什麽?”

“我想聽你的想法。”佐伊看著小天狼星在衣櫃裏翻找的背影說,小天狼星拿著一件衛衣和一件襯衫轉過身,“穿哪件合適?”

“我想聽。”

“好吧。”小天狼星抱著衣服做回到床邊,“你想聽什麽?我的想法?關於你昨天收到的信和你媽媽的求助?”

“嗯,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佐伊收起腿抱在胸前,小天狼星笑著把衣服放在床上,轉身正對著佐伊,“我沒辦法替你做決定,你也不會采納我的建議。”

“說不定呢?”佐伊朝他笑笑,露出完全不設防的神態,小天狼星開玩笑一般說,“我不介意幫你支付。”

“我介意。”佐伊嚴肅起來,小天狼星伸手碰她被她拍開,“我就知道。”

“你也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我要說什麽你自己心裏都明白,我說出來也沒有意義。”

“有。”佐伊的音調轉著彎,甚至為了加深自己的可信度還點了點頭,“真的有。”

她好像在撒嬌,小天狼星被自己的想法驚到,語言組織能力瞬間喪失,“我,你問我的話,我,不是我,是你,你當然可以打一筆錢供她們暫時用一陣。但那是你之前攢下來的,雖然可能不多。”

“對你來說什麽都不多。”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客觀地說,不然你之前也不會想要搬家。也就是說你之後沒有錢再給她了,你在信裏說了嗎?”

“我……”

“她需要工作,你有提到嗎?”

“我沒忍心說。”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這種情況你一定會毫不猶豫把我丟出去工作的。”小天狼星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你無論如何都沒可能拿出下一筆錢,或者你可以找人借。但你不會讓自己走到那一步的,也沒必要逼自己。”

佐伊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小天狼星真的有破產的那一天她會怎麽做,似乎對她的生活影響不大,她確實會把他趕出去好賺錢支付房租,其他倒也沒什麽,“別把我說的好像對你很殘忍。”

“這不是殘忍,就像你讓我去看醫生一樣,不是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不好的事。”小天狼星又把兩件衣服舉起來,“好了,穿哪個?我們去吃早飯。”

聽過小天狼星的話並不代表佐伊真的能說服自己,早飯過後回到家,佐伊重新開始寫一份回信的草稿,小天狼星從她身後探頭看她在寫什麽,“你打算寄信?錢花光了都寄不到。”

“我需要一份提綱?概述?隨便什麽東西,然後我打電話給她們。”佐伊停下筆回頭看他,小天狼星後退一步舉起手,“我不打擾你了,我今天有些事要處理,晚上回來。”

“晚上我有演出,有人請假了,剛收到的消息。”佐伊晃了晃手機,小天狼星點點頭,“我去劇院接你。”

“沒關系,你可以在家等。”

“我想去接你。”小天狼星笑著走進臥室,換了一身十分正式的西裝出來,“那我先走了?”

“好,再見。”佐伊已經又面對著她的大綱,聽到小天狼星的話只是敷衍地回應了一句,小天狼星停在她身邊,“我不想聽這個。”

佐伊擡起頭看著他,“嗯,很帥。”

“也不是這個。”小天狼星無奈地彎下腰,“我的告別吻呢?”

原本只想碰一下的吻被小天狼星加深,佐伊下意識地收緊腿部肌肉把自己從椅子上擡起一點,小天狼星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然後在兩個人分開後順到她的發尾,“好了,晚上見。”

“晚上見。”佐伊手裏還握著筆,隨意揮了揮,小天狼星離開之後她才認真地思考起到底要怎麽委婉而堅定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她並沒有回到加拿大的打算,也不想理會母親一次又一次踏入婚姻帶來的結果。不管是好是壞,她原本就家庭觀念淡薄,只是不忍心……

這樣的不忍心有這一次也就足夠了,佐伊快速地把原本想說但沒打算說的話寫在紙上,就像脫掉一雙不合腳的鞋子,腳上被磨出的傷口叫囂著讓她停下。但她知道不能停,動作越快越好,不然只會發炎流膿一發不可收拾。

“祝你們以後過得順利。”佐伊掛掉電話,對面並沒有對她的話表現出什麽大的情緒波動,這才是讓她最難過的部分。因為媽媽早就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早就預料到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完全沒對她抱有過更高的期待,所以才會這麽平靜。

似乎在說「我也沒期待你能做更多」。仿佛她所有的那些糾結都是無用的。無論她做什麽都不會得到什麽其他的反饋,只有道謝,和對她其他囑咐的照單全收。至於應過之後又會怎麽樣,那不關她的事。

好像有什麽東西斷掉了。

佐伊無暇去顧及那些,她還要去銀行,還要去找點食物,然後去熱身開嗓,她今天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只是什麽東西斷掉了,不是腿和聲帶就好。

“不開心。”小天狼星晚上接她時這樣說,不是疑問句。佐伊剛從人群中擠出來,反正他們也不是在等她,她沈默地接過小天狼星遞給她的頭盔,把自己的頭塞進去,厚實的海綿墊讓她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被人緊緊抱著,與世界完全隔離。

“我打過電話了。”佐伊坐在他的車後座上說,小天狼星沒急著發動摩托車,側過身試圖看她,整個車都被他帶得歪倒在另一邊,佐伊往常肯定會被他嚇到,但今天沒有。

“她,你媽媽,沒有接受你的建議?”小天狼星敢斷定佐伊的狀態跟那通電話有關。但他猜不到為什麽,如果真像佐伊自己說的那樣,她是個不錯的母親,那她應該可以理解佐伊的困境。

“她接受了,她說會去找工作,我妹妹的學費目前由她爸爸支付,她爸爸甚至想在下個學期之前把她轉到一所寄宿制學校。”因為他覺得她們的媽媽已經沒辦法帶好一個孩子,佐伊嘆了口氣,其實這樣想,一切都比最壞的情況要好得多。

“那,她埋怨你了?”小天狼星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這其實在他的預料之中。畢竟有那樣一位母親,他難免把這些事都往最壞的方向考慮。但他知道這不正常,這不是健康的親子關系,所以他不願意說出這種猜測。

“也沒有,她就是接受了,什麽都沒說。哦,她說了,謝謝我,包括去年的暑假的事。”佐伊抱住小天狼星的腰,“我們回家吧。”

“啊?好。”小天狼星支起車,油門的轟鳴聲響起,掩蓋過他原本想說的那句,“這不是一切都好嗎?”大概不是一切都好,小天狼星想,但他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如果他能體會過普通的母子生活,他可能會明白。

但無論如何,佐伊不開心是事實,她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衛生間,沒對小天狼星說她今天的角色,沒說臺下有沒有什麽有趣的觀眾,沒說她們在化妝間聊了些什麽,太安靜了,安靜到小天狼星無所適從。

他原本想說別的事情,說他這一段時間做的事,交給佐伊做個決斷。但似乎現在不是時候,小天狼星到了一杯水灌進嗓子裏,只喝了一口就全數倒進水槽,重新從冰箱裏拿了氣泡水喝,還是不太對,他需要酒精,他沒來由地覺得佐伊也需要酒精。

“嗯。”小天狼星猶豫著敲了敲衛生間的門,裏面的水聲停下,“怎麽了?”佐伊問他。

“想來一杯嗎?最多一瓶,你同意嗎?喝什麽都可以,氣泡酒,紅酒,伏特加,威士忌,或者,你想喝什麽嗎?”小天狼星有些緊張,滿打滿算,他們已經一起戒酒兩個多月了。雖然心理醫生都確認他情況好轉,但他仍然不確定佐伊是怎麽想的。

裏面沈默了許久,小天狼星開始後悔這個提議,他應該把這個當成是他痊愈那天的慶祝,或者幹脆拖到他求婚?總之不該是今天。

“隨便什麽吧,謝謝。”佐伊飛快地說,水聲緊接著響起,小天狼星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聽。但她肯定說了,小天狼星放下手裏的氣泡水,回到格裏莫廣場去翻他的庫存。

他最後還是選了一支紅酒,他們都太久沒碰過酒精,他不認為快速地把自己灌醉會有什麽好處,佐伊換了幹凈的睡裙頂著幾乎沒擦過的頭發出來,看他一本正經地把杯子擺在餐桌上,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們還要遵守禮儀嗎?”

“你不想就不需要。”小天狼星擡手摸著她的頭發確認有沒有幹透,忍不住在心裏為自己越來越下意識的烘幹咒喝彩,“沙發?地毯?還是床?”

“地毯。”躲在角落裏能給人安全感,被沙發和茶幾夾在中間,最好還能有毛茸茸軟乎乎的大家夥靠在旁邊,佐伊擡頭看了小天狼星一眼,小天狼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朝她笑笑,端著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回頭邀請她,“請吧,這位小姐。”

“謝謝。”

“所以為什麽不開心?”兩個人安靜的氛圍維持了半瓶酒,電視機持續不斷地制造些噪音出來,這次他們換了一部電影,沒像小天狼星傾訴那天卡在中間動不了。所以這半瓶酒的時間也算不上難熬,他們都在盯著電視看。但反正小天狼星不知道裏面演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其實我能猜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就像她能猜到我會怎麽做一樣,從她那封信寫好傳真過來好像一切就已經註定了。”佐伊把空杯子放在茶幾上,“只是感覺有點奇怪,我沒有一個出錢的人的理直氣壯,她也沒有作為母親的理直氣壯。”

所以應該是什麽樣的?小天狼星不知道,他也沒辦法問出口,所以他只是抱住她,“可能只是這件事太突然。”

“這並不突然,我們都知道有這一天,你甚至都知道,我告訴過你,不是嗎?”佐伊搖搖頭,頭發蹭在小天狼星的手臂上,小天狼星楞了一下,又試圖再說點什麽,“可能就是……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麽跟,嗯……母親相處,但都會好的,事情都會好的。”

“是的。”佐伊轉過身,把自己的眼睛壓在小天狼星肩上,“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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