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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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金玉其外。

他們並不是從一開始就住在格裏莫廣場12號的,小天狼星五歲,或者是六歲的時候他們才從布萊克家的老宅子裏搬出來,當時小天狼星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或許什麽都沒發生,他們就那樣離開了,帶著幾個家養小精靈,和整整三輛馬車的行李箱,每一個都被施了無痕伸展咒。

格裏莫廣場也是布萊克家的祖產,在這裏的房子剛落成的時候,布萊克家的祖先,或許也沒那麽遙遠,選中了12這個數字,這是整條街第一套售出的房子,不過沒人能記得這一切。

小天狼星在夜色的掩護下走出馬車,手裏還拎著他和雷古勒斯的箱子,他拒絕家養小精靈的服務,真奇怪,為什麽從那時起他就反感這些,而他的弟弟,雷古勒斯,拒絕他幫他。

“給我,小天狼星,我自己可以。”

敗絮其中。

拒絕無效,幼年期的小孩子長得飛快,雷古勒斯完全沒有反抗小天狼星的能力。但他固執地抓著箱子的把手,兩個人一起擠進格裏莫廣場12號的門,那時走廊裏還沒被擺上那個醜陋又礙事的傘架,他們得以順利地通過。

但為什麽雷古勒斯在啜泣,小天狼星覺得太陽穴針紮一樣疼,他想看清些什麽,雷古勒斯在哪,手杖砸在人身上只會發出一聲悶響,小天狼星猝不及防被打到,下意識地想躲開,但身體卻坐得更直。

他在幹什麽?

是鋼琴,手指不受控地翻飛,眼前是他永遠都不想見到的黑白線譜,黑色的墨點無序地灑在上面,古老純血家族的又一項產物,音調詭異的像蛇爬行在塞滿了臭襪子的漏水的地下室,而這種怪調居然還有節奏可言。不然是誰在他耳邊一直嚷嚷這個詞?

不對勁,他早就不再彈琴了,兩條胳膊被打斷都不會再碰鋼琴了,坐在鋼琴前的應該是雷古勒斯,不對,雷古勒斯只會得到誇讚,為什麽會挨打?

小天狼星的太陽穴更疼了,他蹲在地上用手死死按著,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是他,是他自己,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他不屬於這裏,他早就走了,這不是他的家,他跟詹姆一家住在一起,他們分享每一個充滿食物香氣的清晨。每一個伴隨著音樂起舞的午後,每一個壁爐和電視機一起亮著的夜晚。

他要離開,回到他的家去。

小天狼星猛地睜開眼,意識裏還存留著回家的念想。

回家。

他笑起來,很不幸,他現在的家還是這個破地方,他努力地想清除掉這間屋子裏過去的痕跡,讓哈利能更舒服地住在這裏。但他連處理掉墻上那些畫像的勇氣都沒有,格蘭芬多?

他配嗎?好在哈利說他要求婚了,他要結婚,然後離開這裏,那時自己隨便如何跟著這房子一起破敗,隨便吧。

“你醒了?”佐伊已經把頭發穩穩地盤在腦後,甚至化好妝,一個普通的麻瓜的包裏能裝那麽多東西嗎?

小天狼星點點頭,“床足夠舒服嗎?”

“硬了點。”佐伊戴上耳環又探身進衛生間裏調整了一下,“不過還好。”

“下次還是去酒店吧。”小天狼星跳下床打開衣櫃,“你又去晨跑?”

“不,我有點其他事情。”佐伊確認自己的妝容看起來無可挑剔之後走出來,“這兒去西區方便嗎?”

“我送你。”

“還用昨天那種魔法?”

“是。”

“那麻煩你了。”

“沒關系。”

“要吃早餐嗎?”

“不用了。”佐伊跟在小天狼星身後,小天狼星卻突然停住,“哈利?”

一樓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或許是個男人,“小天狼星?你怎麽起這麽早?”

“對,我,你不是在休假嗎?”

“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我得收拾行李出差,計劃只能推遲了。”男孩有些遺憾的說。

小天狼星一點一點往樓下挪,“好吧,好吧。”他走到一樓,佐伊還站在樓梯上,但她和那個男孩已經互相看到了對方,確實還是個男孩的樣子,看起來比自己妹妹大不了多少,但他剛剛說要出差?

哈利禮貌地朝佐伊笑了一下然後看向小天狼星。

“嗯……”小天狼星側過身看著佐伊,“這是哈利,是我的……”

“教子。”佐伊點點頭走下臺階伸出手,“你好,佐伊。”

“你好。”哈利在佐伊的指尖輕輕握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今天還有事,我們改天再聊。”佐伊看起來十分歉意地笑笑。

“好,小天狼星,你不去送送?”哈利朝小天狼星擠眉弄眼,小天狼星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跟在佐伊身後。

“你還記得。”小天狼星和佐伊朝前一天他們來時的那個街角走。

“記得什麽?”

“哈利是我教子。”

“我不感興趣,並不代表我這些器官出了什麽毛病。”

“那改天再聊?”

“客氣話。”佐伊站定抓上小天狼星的胳膊,“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小天狼星搖頭,幻影顯形在JS旁的小巷裏。

“多謝。”佐伊松開他,“對了,你或許可以換一個厚一點的被子,昨晚你一直在抖,但我發誓我沒搶你的被子。”

“當然沒有。”小天狼星表情凝固,“我只是,只是,抱歉。”

“沒什麽,並沒有影響我。”佐伊對著玻璃裏的倒影又整理了一次她的頭發,“再見。”

“很奇怪的感覺。”

小天狼星窩在盧平辦公室的椅子裏,放假和盧平依舊住在學校這兩點並不沖突,不過假期對於小天狼星更加友好,不會在談論什麽不能被學生聽到的事情的時候有學生闖進來。

“恭喜你終於陷入愛情?”盧平從厚厚的羊皮紙堆裏擡起頭來,他幫麥格分擔了一些院長的工作,即使放假了也閑不下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盧平從手邊的巧克力上掰下一塊塞進嘴裏,“我記得有個人之前分析我的時候可是頭頭是道。”

“這不一樣,我現在分析你也還會頭頭是道,因為我了解你。”

“那你不了解你自己嗎?”

“我,不了解她。”小天狼星蹬著桌子向後仰,椅子維持在一個奇怪的平衡上,他擡頭看著遙遠的天花板上的墻繪,“算得上一無所知,而且顯而易見,她對別人的靠近很敏感。”

“但我有個問題。”盧平趁小天狼星不註意拿起魔杖,“你想做什麽?”

“我想……”腳上的支點突然被撤掉,小天狼星下意識揮手保持平衡,勉強安全落地,他猛地站起來怒視盧平,“萊姆斯?!”

“幫你保持專心。”盧平笑著讓辦公桌回到原處,“所以你是怎麽想的,我沒搞明白,你想談戀愛?”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不太穩定。”

“所以你只是想穩定,至於是哪種關系,你並不在乎?”

“穩定本身就是一種關系了,萊姆斯,對我來說。”

盧平笑著看他,沒有說話,小天狼星挑起眉,“不然呢?你覺得我在期待什麽關系?戀情?婚姻?”

“我什麽都沒說。”盧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你從來沒有嘗試過,別否認我,你之前的戀愛有超過兩周的嗎?”

“月亮臉,別翻舊帳。”

“而且兩周裏只包括一次約會,因為你寧願去攪和詹姆和莉莉的約會,都不願意自己去約會。”

“月亮臉!”

盧平眨眨眼,“幫你切身體會一下我的感受。”

“別把我們兩個類比,我們不一樣,你可以走進戀情走進婚姻。所以我不能理解你為什麽不,但我不一樣。”小天狼星重新坐下,把椅子拖回到桌旁,手指放在茶杯上,卻並沒有喝的意思,“你不能指望一個布萊克家的人擁有一段正常的感情,對吧。”

“你看,我們永遠都沒辦法理解對方在想什麽。”桌面上的一張羊皮紙抖動起來,盧平伸手按住。

“所以你怎麽想的?”小天狼星端起茶杯又放下,“你覺得你不配?但是我配?”

“簡單來說是這樣。”盧平伸手摸著羊皮紙的邊緣安撫,就像在摸一只貓,他眼睛微微垂下,小天狼星似乎能看到地面上匯聚黑霧,從其中伸出手來抓著盧平向下。

“為什麽?”

“嗯?”盧平擡起頭,剛剛的氛圍瞬間被打破,黑霧順著磚縫藏匿,只剩一個面帶疑惑的盧平留在椅子上。

“我問為什麽,你會這麽想?”小天狼星松了一口氣。

“顯而易見,你長得帥,生活穩定,沒有毛茸茸的小問題,家族顯赫。”

“停。”小天狼星打斷他的恭維,“所有的這一切都抵不過我是布萊克家的人。”

“你也開始相信家族和血統了?”

“不,我只是陳述,血緣的事實。”小天狼星翻了白眼,“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我流著他們的血,大概也有那些他們的缺點,所有的那些,我恨的。”

“安多米達也姓布萊克,小天狼星,別在什麽都沒開始的時候就否認自己。”

“但安多米達至少只有一半是布萊克。”

“你還是個格蘭芬多。”

小天狼星突然嘆出一口氣,點點頭站起來,“我還是個格蘭芬多。”

“想好了?”盧平看著小天狼星放在桌上的茶杯問。

“順其自然吧,說不定她什麽想法都沒有,貓不能逼得太緊。”

“我不記得你養過貓。”

“如果克魯克山也算的話。”小天狼星笑起來,“我差點被它抓瞎。”

“生活總是充滿挑戰。”盧平低下頭,繼續他的工作。

“至少我敢去面對。”小天狼星挑釁地伸手在羊皮紙上敲了兩下,“你呢?”

“你看起來沒事了。”盧平笑了一下,沒擡頭,“我就不勞你費心了。”

“無趣。”

女主人,仆人,血統,貴族。

麻瓜。

佐伊明明白白地嗅到麻煩的氣息,何止是麻煩,簡直算得上危險了,就像一場夢,像是她昨天在JS附近的什麽地方喝多了,一直到今天才醒來。

但她非常清楚自己沒喝醉,滴酒未沾,障眼法?還是催眠?

“佐伊。”

“嗯?”她擡起頭,居然走神了,實在是不應該,“抱歉,您說什麽?”

“這個條款我覺得你可以再考慮一下。如果能爭取刪去或者放寬,你的自由度會更大。”說話的是小天狼星之前在JS見過的男人,也是佐伊的律師,他用筆在紙上勾出一個圈,佐伊把合同拿過來閱讀。

“我知道這條對我的限制很多,但也要考慮我的情況。”佐伊無奈地笑笑,“如果不是一份完整的賣身契,他們簽我的意向可能沒那麽強,換成其他人也一樣。”

“可以在談的時候幫你再爭取一下,不過你知道,我對藝人經紀並不擅長。”

“那就麻煩你了。”佐伊接著那條繼續看下去,即使這份合同的內容她已經爛熟於心,她還是忍不住再多看幾次,“其實他們也知道,我非簽這份合同不可。”

“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心急。”

“這個行業的新人太多了,如果我不努力點,難道還回去跳舞嗎?”佐伊笑著把合同放回到桌面,“雖然靠配角和群舞也活得下去,但這終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現在擺著一個機會,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可能放過的。”

“那我把改好的打印給你,下周一之前還有要改動的地方隨時聯系我。”

“包括周末?”佐伊勾起一個玩味的笑。

“包括周末。”

“不,我還是不打擾你的放松時間了。”

看著人的手在鍵盤上敲擊,佐伊又忍不住想昨天的事情,到底什麽是魔法,她沒有答案。但她忍不住好奇,好奇心會害死貓的。

“這看起來跟我們的廚房沒什麽不一樣。”佐伊看著小天狼星把披薩從冰箱裏拿出來塞進烤箱。

“事實上這些都可以用魔法代替,在我正式生活在這裏之前,連一件電器都沒有。”小天狼星笑著靠在桌邊,“冰箱用冷凍咒。”

“冷凍咒?”

“把你的牛奶放在桌上。”小天狼星揮動魔杖,“再拿起來試試。”

“冰鎮牛奶?!”佐伊手指碰到杯子的時候還是露出了驚訝的語氣,她喝了一口,確實冰鎮了,從裏到外。

“爐火。”小天狼星打了個響指,火焰從指尖冒出來,由紅轉藍,然後漸漸變小,最後又消失在指尖。

佐伊點點頭,她現在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秀,小天狼星伸手握在她牛奶的杯子上,“加熱。”

感受到手心裏漸漸升高的溫度,佐伊忙不疊端著杯子躲開,“不,我討厭牛奶加熱的味道。”

“那再幫你冰鎮一次?”

“不用了謝謝。”佐伊仰起頭觀察這間房在地下室的廚房,怎麽會有人把廚房安排在地下室,她輕輕搖頭,“所以魔法維持這個屋子運行?”

“這只是一件普通的屋子,再普通不過了,而且老舊。”小天狼星盯著烤箱上的計時器,“它並不需要維持,沒有魔法這裏也不會塌,我們只是習慣用魔法做一些你們使用工具才能做到的事。”

“普通的屋子。”佐伊又喝了一口牛奶,她腦子裏全是疑問,關於剛剛畫像裏的女人的話,關於那個奇怪長相的仆人,關於小天狼星,他到底能否算作一個人,外表當然沒問題,佐伊非常確認這一點。從外在來說,沒有一點疑問,還非常好用。

但這外表是否也是一種假象,她忍不住出現一些奇怪的想法。如果這樣精致的外表下是一灘軟泥?或者是別的什麽動物?頭上長觸角?或者人皮就像衣服自己一拽,哦,拽不掉,自己試過。

這些想法一直到小天狼星坐在那兒讓餐具和披薩自己飄上桌時都還存在。太麻煩了,佐伊推開餐具前想,最後一次。

“你看起來沒精神,沒休息好嗎?”男人把新打印好的合同遞給她,佐伊從回憶中緩過神來,“有點,不過你放心,下周一肯定精神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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