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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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堡
思忖了一番，蕭珠最終找來了隊伍裏的向導，問：
“這裏離苦水河還有多遠？”
向導道：
“尚有……將近兩百裏。”
聽聞此言，蕭珠的心又是一沈。這樣一來，他們至少需要一兩天方能抵達苦水河，還不算途中的休息……
於是，她又問他：
“那離這裏最近的塢堡呢？還有多遠？”
塢堡，也稱塢壁。類似於小型的城堡，是邊地的世家大族專門為抵禦胡虜而修建的，規模大的甚至可容納數千人。從善化城到桐關城的那一段路程，蕭珠一行就曾在塢堡借過宿。
向導尋思了一會兒，道：
“離這裏最近的塢堡是桃花堡，只有不到十裏。不過……”
“不過什麽？”蕭珠問。
向導猶豫片刻，道：
“那桃花堡的塢主韓英，可是位不好惹的角色。雖說只是一介女流，可她是韓縣公的幺女，自小充當男兒教養，練就了一身好武藝，性情更是刁鉆古怪、兇悍異常。若沒有提前通報，擅自拜訪，只怕會被她拒之門外啊。”
“這……”蕭珠掃了一眼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們先去桃花堡。到了那兒，再想辦法說服她。”
畢竟，夜間的野外實在過於危險了。可能襲擊他們的不止北秦軍，還有饑腸轆轆的狼……
於是，他們在向導的帶領下，朝著桃花堡的方向進發。
約摸兩刻鐘後，蒼茫的暮色下，終於浮現出一道崢嶸高聳的黑色剪影。再走近些，便能看見塢堡特有的門樓和雉堞。
然而，正當他們即將來到塢堡的大門前時，蕭珠突然聽到了箭矢的呼嘯聲——
“小心！”她慌忙提醒身後的士兵，自己也及時停住了腳步。
下一秒，那支箭矢便直直地插在了蕭珠腳邊的地面上！
蕭珠擡頭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只見圍墻之上出現了一個手持弓箭的人影。緊接著，那人大喝道：
“你們這群為非作歹的胡狗，休想再前進分毫！”
見他將己方誤會成了北秦軍，蕭珠連忙道：
“我們不是胡人，是桐關城的士兵！行軍途中遇上了北秦的鐵鷂軍，耽誤了行程。這才冒昧叨擾貴地。眼下人馬疲敝，亟需休整。還請您行個方便，讓我們留宿一晚吧！”
哪知，那人重重地“哼”了一聲，道：
“別來騙我！有哪支隊伍，能從鐵鷂軍的手裏逃出來？你們準是北秦派來的細作。不想沒命的話，就給我快點滾吧！”
頓時，士兵們發出一陣不滿的噓聲。蕭珠咳嗽了一聲，示意他們保持安靜，爾後道：
“你仔細看看，我們當中有哪個長得像北秦人？何況，我們若是奸細，又怎會有如此多的傷員？”
話畢，她點燃了火把，特意將它湊近自己和士兵們的臉。
一陣沈默。爾後，那人竟從圍墻上一躍而下，跳到了蕭珠面前！
蕭珠被唬得連退幾步，火把也差點掉了下來。
不過，她還是借助明亮的火光，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柳葉眉，吊梢眼。年紀約在十五歲上下。臉上雖有幾分稚氣，可那蜂腰猿背，鶴勢螂形的身形，卻又令人感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英氣。
盡管她身著男裝，不過蕭珠仍能辨認出，她是一個女孩。看來，她便是桃花堡的塢主韓英。
與此同時，韓英也仔細端詳了一番蕭珠的臉，道：
“你叫什麽？”
蕭珠道：
“我叫柳宴，是裴將軍的部下。”
“我可不管什麽‘賠’將軍‘賺’將軍。”韓英語氣倨傲地道，“你既然有求於我，那便和我比試一番！若是贏了，你們便可留宿一晚；若是輸了，你們還是另謀他處吧！”
“……行。”
盡管有些無奈，可蕭珠別無選擇，只得應戰。
她吩咐眾人擎著火把，圍成一圈。爾後道：
“天色已晚。你我若是刀槍相向，實在過於危險，不如比試摔跤吧！”
韓英響亮地“哼”了一聲，道：
“隨你。”
聽聞此言，蕭珠將身上的武器遞給身旁的士兵，韓英也丟了手裏的弓箭。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地兜起圈子來。
在場的士兵，無不屏氣凝神，註視著正在周旋的兩人，蕭珠也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畢竟，她可是這群士兵的頭兒。若是輸給了韓英，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不小的打擊……
忽然，韓英一個躍步，閃到蕭珠跟前，爾後飛起一腳——
蕭珠身子一擰，硬生生地躲過了向她踢來的這一腳。緊接著，她用一只手托起韓英的腰，將她高高舉起——
半空中的韓英依舊像螃蟹一樣張牙舞爪，無奈手腳沒有著力點。任憑她怎樣掙紮，都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看來，這次又是蕭珠贏了。
沒想到，她僅用一招便制服了韓英。眾軍卒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原本疲憊不堪的臉上也掛起了笑容。
與此同時，韓英終於放棄了掙紮，惱怒地道：
“放我下來！”
蕭珠擔心她說話不算數，道：
“那你能答應我，讓我們借宿一晚嗎？”
“這是當然。”韓英不耐煩地道，“你別廢話了，快放我下來！”
聽她這麽說，蕭珠總算放寬了心，道：
“行，我這就放你下——”
話未說完，蕭珠忽然雙腿一軟，渾身的力氣也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僅憑單手，再也無法承擔韓英的重量，哪怕蕭珠想要用另一只手扶住她，也已經來不及了——
於是，伴隨著“砰”地一聲巨響，她和韓英雙雙倒在了地上。
充當人肉緩沖墊的蕭珠被摔得眼冒金星。不僅如此，她的鼻子似乎觸到了一件異常柔軟，還散發著少女體香的事物——
當蕭珠意識到那是什麽的瞬間，腦袋 “轟”地一下炸開了。
說句實話，韓英的身材可要比她有料多了……
好在，韓英很快便從她的身上爬了起來，滿臉怒容地盯著她。
盡管光線昏暗，蕭珠還是能看見，她的臉頰已經變成了紅色。
蕭珠自知冒犯，只得站了起來，語無倫次地道：
“對、對對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迎接她的，竟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韓英下手並不重，蕭珠也不覺得有多痛。然而，一旁圍觀的士兵可不樂意了：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竟敢掌摑我們的柳將軍？”
“對嘛對嘛，明明是柳將軍贏了，你應該願賭服輸才對。”
“區區一個塢主，有什麽好威風的，不如給她點顏色看看！”
或許是聽到了外頭的喧嘩，塢堡大門突然“砰”地一下被打開，緊接著，從裏頭竟湧出無數名拿著武器的家丁。
為首那人見到韓英，立馬氣勢洶洶地道：
“你們哪來的膽子，竟敢挾持我們家的塢主？”
蕭珠生怕他和士兵們爆發沖突，慌忙道：
“您誤會了。我們並沒有挾持她，是她主動下來和我比試的。”
接著，她又朝著面有慍色的士兵說：
“大家都不要吵了。我們還是投奔別處——”
“慢著。”出乎她的意料，韓英打斷了她的話，道：“我答應過你的，絕不出爾反爾。”
緊接著，她又朝那群家丁說：
“你們快把房間騰出來，準備些吃食、傷藥，還有餵馬的糧草，給我好生招待這些士兵！”
見今晚有了落腳之地，蕭珠總算松了口氣。可就在這時，她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又一次朝地面倒了下去——
“將軍！”伴隨著士兵們的驚呼，從四面八方伸出了無數只手。然而，最終將她一把扶住的，卻是離她最近的韓英。
“你怎麽了？”韓英皺著眉頭道，“莫不是犯了什麽舊疾？”
蕭珠朝她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沒事。只是餓壞了。”
韓英撇了撇嘴，道：
“堂堂將軍，居然要餓著肚子打仗，真是可憐。”
她又嘆了口氣，道：
“你隨我來吧。我會讓你吃飽的。”
蕭珠頓時心頭一喜，道：
“多謝。”
韓英不置可否，只是說了聲：
“走吧。”
然而，蕭珠連站起來都費勁，更別提走路了。到頭來，韓英只得指使兩個家丁，將蕭珠扶回了房間。
又過了一會兒，幾名丫鬟便端著飯菜走了進來，將它們擺在了桌子上：
紅棗糟肉、奶湯釀魚、羊乳髓餅……
每一樣，都令人食指大動，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蕭珠更是眼冒綠光，抓起一只髓餅便啃了起來。
嗯——髓餅裏摻了酥油和蜂蜜，味道香甜濃郁。蕭珠一連吃了一整盤，這才稍稍放慢了進食的速度。
一旁的韓英望著她，表情似乎有些驚訝。不過，見她快要將一桶麥飯吃完，韓英還是叫來了下人，囑咐道：
“再給他添點飯。”
想不到，她也有如此體貼的時候。蕭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
“多謝韓塢主！”
韓英卻擺了擺手，道：
“叫我阿英便好。我今年剛滿十六歲。看樣子，你的年紀應該比我大吧。”
“是……”蕭珠道，“我今年二十有一。”
韓英又道：
“你家住哪？有幾個兄弟？有無婚娶？”
連珠炮般的提問，令蕭珠微微一怔。不過，她還是道：
“家住善化城。兄弟……兩個。尚未婚娶。”
韓英“哦”了一聲，爾後道：
“我家也是姐妹兩個。不過，姐姐去年已經嫁到綏寧城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守著桃花堡——”
她話音未落，蕭珠便霍然起身。
“怎麽了？”韓英疑惑道。
“我該走了。”蕭珠道，“還有一件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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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又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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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這裏最近的塢堡是桃花堡，只有不到十裏。不過……”
“不過什麽？”蕭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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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桃花堡的塢主韓英，可是位不好惹的角色。雖說只是一介女流，可她是韓縣公的幺女，自小充當男兒教養，練就了一身好武藝，性情更是刁鉆古怪、兇悍異常。若沒有提前通報，擅自拜訪，只怕會被她拒之門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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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夜間的野外實在過於危險了。可能襲擊他們的不止北秦軍，還有饑腸轆轆的狼……
於是，他們在向導的帶領下，朝著桃花堡的方向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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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支箭矢便直直地插在了蕭珠腳邊的地面上！
蕭珠擡頭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只見圍墻之上出現了一個手持弓箭的人影。緊接著，那人大喝道：
“你們這群為非作歹的胡狗，休想再前進分毫！”
見他將己方誤會成了北秦軍，蕭珠連忙道：
“我們不是胡人，是桐關城的士兵！行軍途中遇上了北秦的鐵鷂軍，耽誤了行程。這才冒昧叨擾貴地。眼下人馬疲敝，亟需休整。還請您行個方便，讓我們留宿一晚吧！”
哪知，那人重重地“哼”了一聲，道：
“別來騙我！有哪支隊伍，能從鐵鷂軍的手裏逃出來？你們準是北秦派來的細作。不想沒命的話，就給我快點滾吧！”
頓時，士兵們發出一陣不滿的噓聲。蕭珠咳嗽了一聲，示意他們保持安靜，爾後道：
“你仔細看看，我們當中有哪個長得像北秦人？何況，我們若是奸細，又怎會有如此多的傷員？”
話畢，她點燃了火把，特意將它湊近自己和士兵們的臉。
一陣沈默。爾後，那人竟從圍墻上一躍而下，跳到了蕭珠面前！
蕭珠被唬得連退幾步，火把也差點掉了下來。
不過，她還是借助明亮的火光，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柳葉眉，吊梢眼。年紀約在十五歲上下。臉上雖有幾分稚氣，可那蜂腰猿背，鶴勢螂形的身形，卻又令人感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英氣。
盡管她身著男裝，不過蕭珠仍能辨認出，她是一個女孩。看來，她便是桃花堡的塢主韓英。
與此同時，韓英也仔細端詳了一番蕭珠的臉，道：
“你叫什麽？”
蕭珠道：
“我叫柳宴，是裴將軍的部下。”
“我可不管什麽‘賠’將軍‘賺’將軍。”韓英語氣倨傲地道，“你既然有求於我，那便和我比試一番！若是贏了，你們便可留宿一晚；若是輸了，你們還是另謀他處吧！”
“……行。”
盡管有些無奈，可蕭珠別無選擇，只得應戰。
她吩咐眾人擎著火把，圍成一圈。爾後道：
“天色已晚。你我若是刀槍相向，實在過於危險，不如比試摔跤吧！”
韓英響亮地“哼”了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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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珠擔心她說話不算數，道：
“那你能答應我，讓我們借宿一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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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這就放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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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伴隨著“砰”地一聲巨響，她和韓英雙雙倒在了地上。
充當人肉緩沖墊的蕭珠被摔得眼冒金星。不僅如此，她的鼻子似乎觸到了一件異常柔軟，還散發著少女體香的事物——
當蕭珠意識到那是什麽的瞬間，腦袋 “轟”地一下炸開了。
說句實話，韓英的身材可要比她有料多了……
好在，韓英很快便從她的身上爬了起來，滿臉怒容地盯著她。
盡管光線昏暗，蕭珠還是能看見，她的臉頰已經變成了紅色。
蕭珠自知冒犯，只得站了起來，語無倫次地道：
“對、對對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迎接她的，竟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韓英下手並不重，蕭珠也不覺得有多痛。然而，一旁圍觀的士兵可不樂意了：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竟敢掌摑我們的柳將軍？”
“對嘛對嘛，明明是柳將軍贏了，你應該願賭服輸才對。”
“區區一個塢主，有什麽好威風的，不如給她點顏色看看！”
或許是聽到了外頭的喧嘩，塢堡大門突然“砰”地一下被打開，緊接著，從裏頭竟湧出無數名拿著武器的家丁。
為首那人見到韓英，立馬氣勢洶洶地道：
“你們哪來的膽子，竟敢挾持我們家的塢主？”
蕭珠生怕他和士兵們爆發沖突，慌忙道：
“您誤會了。我們並沒有挾持她，是她主動下來和我比試的。”
接著，她又朝著面有慍色的士兵說：
“大家都不要吵了。我們還是投奔別處——”
“慢著。”出乎她的意料，韓英打斷了她的話，道：“我答應過你的，絕不出爾反爾。”
緊接著，她又朝那群家丁說：
“你們快把房間騰出來，準備些吃食、傷藥，還有餵馬的糧草，給我好生招待這些士兵！”
見今晚有了落腳之地，蕭珠總算松了口氣。可就在這時，她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又一次朝地面倒了下去——
“將軍！”伴隨著士兵們的驚呼，從四面八方伸出了無數只手。然而，最終將她一把扶住的，卻是離她最近的韓英。
“你怎麽了？”韓英皺著眉頭道，“莫不是犯了什麽舊疾？”
蕭珠朝她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沒事。只是餓壞了。”
韓英撇了撇嘴，道：
“堂堂將軍，居然要餓著肚子打仗，真是可憐。”
她又嘆了口氣，道：
“你隨我來吧。我會讓你吃飽的。”
蕭珠頓時心頭一喜，道：
“多謝。”
韓英不置可否，只是說了聲：
“走吧。”
然而，蕭珠連站起來都費勁，更別提走路了。到頭來，韓英只得指使兩個家丁，將蕭珠扶回了房間。
又過了一會兒，幾名丫鬟便端著飯菜走了進來，將它們擺在了桌子上：
紅棗糟肉、奶湯釀魚、羊乳髓餅……
每一樣，都令人食指大動，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蕭珠更是眼冒綠光，抓起一只髓餅便啃了起來。
嗯——髓餅裏摻了酥油和蜂蜜，味道香甜濃郁。蕭珠一連吃了一整盤，這才稍稍放慢了進食的速度。
一旁的韓英望著她，表情似乎有些驚訝。不過，見她快要將一桶麥飯吃完，韓英還是叫來了下人，囑咐道：
“再給他添點飯。”
想不到，她也有如此體貼的時候。蕭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
“多謝韓塢主！”
韓英卻擺了擺手，道：
“叫我阿英便好。我今年剛滿十六歲。看樣子，你的年紀應該比我大吧。”
“是……”蕭珠道，“我今年二十有一。”
韓英又道：
“你家住哪？有幾個兄弟？有無婚娶？”
連珠炮般的提問，令蕭珠微微一怔。不過，她還是道：
“家住善化城。兄弟……兩個。尚未婚娶。”
韓英“哦”了一聲，爾後道：
“我家也是姐妹兩個。不過，姐姐去年已經嫁到綏寧城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守著桃花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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