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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麻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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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麻餅(二)

“不可!”

柳燕瞬間明白了她想幹什麽,拍桌而起,道:

“珠兒縱有千鈞之力,又怎敵得過諸多惡匪?”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我若能裝成青兒,潛入洞房,殺了土匪頭子,其餘土匪自然不戰而潰。”蕭珠信心滿滿地道。

然而,柳燕依舊搖頭道:

“事情可沒有珠兒想得這樣簡單。那大王功夫了得,擅使大刀,不是你我所能小覷的。且上山的匪徒,多是些無路可退的亡命之徒,和正規軍隊又有所不同。縱使失了頭領,也能馬上推選出下一個。若不能斬草除根,只怕後患無窮啊。”

聽聞此言,蕭珠有些喪氣,不由垂下了腦袋:

“燕哥哥,我明白了。是我草率了。”

下一秒,柳燕的手卻扶上了她的肩膀。蕭珠擡眼一看,只見他一向平靜如水的眸子裏,竟流露出幾分觸目驚心的憤恨與哀慟:

“珠兒,沒有人比哥哥更憎惡那些土匪。是他們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又何嘗不想食其肉、寢其皮?可是,我不能冒著失去你的風險,利用你為我的父母覆仇。這畢竟是我的義務,對我而言,只有讀書做官一條出路……”

一旁的顧媽也跟著道:

“我們這一大家子,已經得了柳公子這麽多的恩惠,怎好再連累珠兒姑娘?青兒的事,我們會再想想辦法的……”

青兒沈默不語,眼裏卻沒了生機,宛如槁木死灰一般。或許,她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運……

蕭珠不由抿緊嘴唇。

誠然,柳燕說得的確有他的道理。但是,她並不甘心就此放棄。

畢竟,讀書做官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即便柳燕真能發跡,也怕是若幹年以後的事了。等到那時,不知還會有多少像青兒一樣的女孩落入土匪之手,多少像阿水爹一樣的無辜村民命喪黃泉。

因此不如趁此良機,立馬鏟除這一幫禍害!

單槍匹馬固然不行。不過,若能請些外援呢?裏合外應之下,未必不能成事。

突然,蕭珠靈光一閃。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第二天,蕭珠起了個大早。柳燕卻罕見地起得比她晚了一些,許是昨天沒怎麽休息好。

也難怪,裴俊屢次出言不遜,又包庇了間接殺害柳燕親生妹妹的裴雯。如今卻要向他求助,從而清剿土匪。難免會令人難以接受。

不過,當蕭珠提出要借助裴俊的力量時,柳燕並未一口回絕,只是說,給他一個晚上的時間,讓他仔細考慮一下。

不知道,他是否已經考慮好了……

蕭珠不敢貿然問他。只是默默吃著他做好的早飯。柳燕也一言不發,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然而,吃完早飯後,柳燕竟拿起了出門的行囊,道:

“走吧。”

蕭珠不由問他:

“燕哥哥,我們要去哪?”

“去城裏。”柳燕道。

他又補充:

“找裴俊。”

蕭珠心頭一喜,表面卻不動聲色。

看來,柳燕最終還是接受了她的提議……

和上次一樣,柳燕和蕭珠只能在裴府的角門前等著。

離裴俊回來的時間還早呢,不如去買些吃的吧。於是,蕭珠兜兜轉轉,又來到上次那間售賣胡麻餅的小鋪前。

小鋪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想必來買胡麻餅的人,大多是蕭珠這樣的回頭客。她走到隊伍的末尾,排起隊來。

只是排著排著,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有些幾分耳熟的低沈男聲:

“來兩個胡麻餅,要新鮮出爐的。”

蕭珠不由朝他望去——

是李富。

只見他將兩只油紙包好的胡麻餅,小心翼翼地揣在胸前,絲毫不擔心雪白的裏衣會沾上油漬。

看他這副珍而重之的模樣,蕭珠不由起疑:

這該不會,是給裴俊買的吧。

不過很難想象,像他那樣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居然會喜歡吃這種“庶民”食品……

眼見李富步履匆匆,很快就要和她擦肩而過,她不由出聲道:

“李大哥!”

李富看到她,也殷勤地打了聲招呼:

“蕭姑娘!”

他掃了一眼蕭珠身後,問:

“柳公子呢?”

“燕哥哥就在貴府附近。我們是來找裴公子的。”蕭珠道。

李富聽了,很是通情達理地道:

“裴公子在校場操練呢。我領你們去見他吧。”

“多謝李大哥!”

蕭珠高興極了。連胡麻餅都忘了買,便和李富一道找柳燕去了。

離校場還有老遠,便能聽見士兵訓練時的呼喝聲,腳下的土地也隨著節奏微微震顫。

三人到了門口,柳燕卻道:

“珠兒,你和李大哥先進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就好。”

也是。他和裴俊若是見面,想必彼此都有些尷尬。不如讓蕭珠一個人去,這樣成功的幾率或許還大些。

蕭珠點了點頭,正欲上前,柳燕卻在她耳邊交代了一句:

“即便他不答應,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再想想辦法就是了。”

“我明白的,燕哥哥。”蕭珠微笑道。

柳燕也微笑著向她揮了揮手。之後,她便在李富的陪同下進了校場。

很快,蕭珠便看到了正在操練的裴俊。

不得不說,作為大魏的武舉狀元,他的確有幾把刷子。

一把丈八渾鐵槍,被他使得虎虎生風,紮、刺、點、劈無所不為,幾乎要揮出殘影來。真可謂“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圍觀的士兵一疊聲地叫好,蕭珠也不由看得入神。

突然,裴俊餘光一瞥,正好對上了蕭珠的眼睛。他先是一怔,爾後立即將長槍掬至肩後,來了個“九天攬月”式的收束。

士兵們還在兀自叫好。他便拖著長槍,來到蕭珠跟前:

“你怎麽來了?”

一時間,蕭珠竟不知如何開口。他便得意洋洋地咧嘴一笑,道:

“莫非是專程來看我的?”

蕭珠甚少見過如此自戀之人。只得強忍著笑意,道:

“我這裏有一件功名,不知裴公子是否願意來取?”

“哦?”裴俊似乎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蕭珠見四下無人,便道:

“不知裴公子可曾聽說過,白雲嶺上的黑風幫?”

裴俊神色一變,道:

“怎麽,他們又生事了嗎?”

“不錯。”蕭珠道,“他們想要青兒當土匪頭子的小妾。”

“青兒是誰?” 裴俊問。

“青兒她是……顧媽的女兒,也是顧大伯的女兒。”蕭珠道。

對了,仔細一想,青兒應該算是裴府的人。若是將這件事告訴他,他未必咽得下這口氣。

於是,她又補充:

“說起來,青兒她還算是半個裴府的人呢……”

裴俊揚起眉頭,道:

“我又不認識她,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這下糟了。眼看著裴俊沒了興致,轉身意欲離去,蕭珠連忙叫住他:

“你不是說,要為大魏建功立業的嗎?”

“的確如此。”裴俊轉過頭來,道。

“但我不會打沒有勝算的仗,也不會打沒有意義的仗。黑風幫占據地利,又設下重重關隘。這些年來,不知有多少官兵折在他們手裏。只要那幫土匪不對廣安縣動心思,抓幾個女人又有何妨?”

“我看你是怕了吧。”蕭珠故意激他,“不就是幾個山賊嗎?”

果然,裴俊雙眼圓睜,手也握成了拳頭:

“誰說我怕他們的?但凡讓我正大光明地和他們比試一番,還不統統得向我跪地求饒!”

看來,這激將法果然有效。蕭珠微微一笑,道:

“如果說,有這樣一個機會,能夠讓你和他們痛痛快快地比試一場呢?”

“你的意思是……”裴俊目光微動。

於是,蕭珠便將自己的計謀如此這般地向他解說了一遍。

然而裴俊聽後,卻依舊無動於衷。他問:

“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能從土匪窩裏逃出生天?”

接著,他的目光將蕭珠從頭到腳巡晙了一遍,慢悠悠地道:

“你連一件稱手的武器都沒有。拿什麽和他們打?”

這還不簡單。蕭珠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然後瞄準幾十米外的草靶,用力擲了過去——

只聽得“砰”地一響,石子竟徑直穿透了靶心,留下一個圓圓的黑洞。

她還嫌不夠,又撿起一顆投了過去,這一次,石子穿過黑洞,竟砸到了草靶後的圍墻上。

裴俊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註視著蕭珠,道:

“你這是怎麽做到的?”

蕭珠抱起雙臂,輕飄飄地吐出了三個字:

“天生的。”

不得不說,這樣耍帥的感覺真的很爽。

裴俊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不過,很快便收斂了回去。他問蕭珠:

“敢不敢試試其他的?”

“有何不敢?”蕭珠反問。

“那便跟我來吧。”裴俊一邊說,一邊將蕭珠領進了兵器庫。

於是,蕭珠一次又一次地令裴俊刮目相看:

她不僅能拉動三百斤重的弓弦,十石重的硬弩,就連裴俊那只八十斤重的長槍,也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只是技法不似他那般純熟罷了。

“好!”一旁的將士不由喝采。裴俊也鼓起掌來。

他註視著舞棍弄槍的蕭珠,臉上再度泛起淡淡的笑容。最終卻搖了搖頭,輕聲道:

“可惜了。這般武藝,卻是個女人。若是個男子,倒可與我一同立下一番功業……”

“怎麽樣?”蕭珠一邊轉動著對她來說輕若鴻毛的盾牌,一邊神氣十足地說,“我的本事還不錯吧?”

“的確不錯。”裴俊道,“不過,還可以更好。”

他罕見地對蕭珠投去讚許的目光,道:

“婚期之前,你就每日來這校場操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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