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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今夜之後,自己將再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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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今夜之後,自己將再無歸……

嚴墨清醒來時, 一旁落地窗外的陽臺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正值傍晚,天色昏暗, 除了雨滴砸在陽臺上的聲響, 整個世界安靜的落針可聞。

空氣中浮動著舒緩身心的ZX系信息素, 嚴墨清緩緩轉過頭, 就看到趴在床邊的安久,此刻枕著手臂沈沈的睡著。

嚴墨清眼底露出溫柔的笑意, 修長蒼白的手指撫摸著安久柔軟的發絲。

安久沒有醒, 因為大量釋放信息素身體十分疲倦,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木香信息素讓他睡的格外沈且踏實。

看著安久清雋安詳的睡臉, 嚴墨清想起當年從戰亂邊境國帶走安久時,小小的安久就像失魂的軀殼,一雙大眼睛毫無神采, 不過終於在之後幾年裏,一點點添上了色彩。

其實他並不願回望那幾年,不是後悔救安久脫離地獄,而是不願想起自己當年偽善的溫柔下所藏的那份冷血私心。

他也和自己的父母一樣, 對他人永遠端得出一份崇高偉大的慈善姿態, 但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雖為惡魔卻義無反顧。

他不配成為安久唯一的信仰,更後悔任由安久在他身上越陷越深, 但如今只能這麽完美下去, 因為那些美好是他唯一能留給安久的, 也是至今為止支撐起安久一切的源頭,他不能打破,也不敢打破...

“小久, 對不起...”

嚴墨清吃力的坐起身,房間內溫度舒宜,但他依然感覺身體溫度在飛速流逝,就像生命燃燒的火堆在黑暗中慢慢熄滅。

嚴墨清艱難的下了床,扶著墻臉色蒼白的來到落地窗前,他打開窗門,清涼的風混雜著潮濕的雨氣迎面而來,他閉著眼睛靜靜感受片刻,然後在窗門前的一張沙發椅上坐了下來。

望著陽臺外昏暗潮濕的遠方,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霓虹,像虛幻的光影在他面前閃爍,恍惚間,耳邊似又響起了跟栗昕最後一次爭吵...

“這項研究是我唯一能證明自己的機會,我不是你,靠著血統等級就能得到他們的認可...”

“我不想讓他們認為我是靠你才走到這一步的,我想超越你,這樣他們包括你父母,就不會因為我是缺陷型Omega而覺得我一無是處。”

“我很高興能被你不顧一切深愛著,可對我來說,在這個等級決定一切的世界,證明自己比什麽都重要。”

“我會用自己做最後一次實驗,無論心臟受怎樣的損傷,我都不後悔。”

“我們分手吧清哥,我太累了...”

淅瀝的雨聲逐漸淹沒思緒,嚴墨清深深閉上雙眼,即便已過去近九年之久,他還是無法忘記...

無法忘記栗昕最後一次找到他,一邊咳著鮮血,一邊興奮的告訴他實驗成功了,也是在那個夜晚,栗昕倒下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從此他便也像入了魔一般。

夜幕漸低垂,嚴墨清回頭看了眼還趴在床邊的安久,深邃的眼底透著無限的哀傷,他不知道對於安久這一生而言,自己究竟算救了他,還是害了他...

安久醒的時候,嚴墨清依然還靠在窗門前的沙發椅上,目光平靜的凝望著窗外的雨,俊弱的側顏像一尊水墨般的素白雕塑。

空氣中浮動的檀木香信息素漸漸褪去,像熄滅的火堆中僅剩的一點餘熱,在吹拂進的潮濕雨風中越來越弱。

安久繞過床緩緩走過去。

蹲在嚴墨清的膝前,安久從口袋裏拿出了那根原屬於栗昕的手鏈,在嚴墨清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緩緩戴在了嚴墨清枯瘦蒼白的腕上。

驀的,一滴溫熱的淚落在了手鏈上,安久仰起頭,就見男人雙目潮濕,眼底似有無數破碎的星光,最終低啞著道:“小久,謝謝你...”

安久沒有說話,將腦袋溫順的搭在嚴墨清的膝上,露出一對黑色絨軟的三角耳朵,低聲說:“清哥,摸摸我耳朵...”

溫熱的指尖摩挲在薄薄的耳朵上,嚴墨清溫柔的俯望著安久,輕聲道:“小久,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努力活著,為自己而活著...”

安久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我跟裴鑰的協議,將終止於我下葬的那一刻,所以你要早一點離開,借助萄果的力量從海上走,日後也不要再回來。”

“嗯。”安久將整張臉埋在嚴墨清的膝上,掩住自己落淚的臉,但微微顫動的耳尖還是暴露了已經啜泣的事實。

“小久...”

嚴墨清沒有再說其他,只是輕輕喚了聲安久,然後撫著安久耳朵,溫柔的目光隨著時間一點點失去光度。

落地窗門外雨聲依舊,夜色如潮濕的濃墨吞沒了一切。

熄滅的火堆失去最後一絲餘熱,溫潤悠遠的檀木清香,最終緩緩消失於清冷的雨夜。

安久再也無法控制自己,趴在嚴墨清的膝上失控的抽泣起來,他以為自己已經做足了準備,可此刻心臟依然像被活生生劈開一道血口。

他知道,今夜之後,自己將再無歸處...

*

轟鳴的雷聲驚醒了裴鑰,他揉著昏漲的額頭從床上緩緩坐起身。

窗外雨聲嘩響,窗簾敞開的縫隙外一片漆黑,裴鑰盯著那片黑暗凝視許久,胸口莫名升起一陣煩躁。

起身來到窗邊,裴鑰將窗推開一條縫,就著清冷的雨風,點了根煙含在嘴裏,過了不知多久,身後一聲叮咚響動,是臺燈桌上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

香煙夾在指尖,裴鑰轉身去拿手機,手指輕輕劃開桌面,一條下屬發來的消息赫然映入眼簾。

嚴墨清兩小時前病逝。

面無表情的看著這條信息,直到燃盡的香煙灼痛了手指裴鑰才驀的回神,他後知後覺的掐滅煙,隨之又低頭確認了遍手機上的信息內容。

嚴墨清死了...

裴鑰原以為這一天他會感到痛快,可事實並沒有,只是身體像突然空了一處,但不知道消失的那部分是心結還是某種執念。

再次點了根煙含在嘴裏,裴鑰依然安靜的站在窗邊,目光清冷的看著那落進黑暗中的雨滴,恍惚間發覺嚴墨清死了,自己的世界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依舊像一潭沒有溫度的死水。

“盯緊那個Omega。”裴鑰抖落指尖的煙灰,握著手機冷道,“以防他在嚴墨清葬禮之前逃走。”

*

教堂內,一身黑色教服的教士在念悼詞,臺下坐滿了人。

嚴家親眷,世交的幾大家族代表,以及嚴墨清生前的好友同事,甚至嚴墨清曾經所任官職的幾位亞聯盟高官上司...

作為嚴家名義上的養子,裴鑰此刻自然也坐在教堂內,他本可以借由推脫出席這場追悼儀式,嚴家人也沒有臉強求他出席,但他還是帶著一分對嚴墨清特別的情感出現在了這裏。

說到底,他並未認真的恨過嚴墨清,少年時能躲過那一劫活下來,終究是因為嚴墨清的善心,而出席嚴墨清的葬禮,恰是他跟嚴墨清最後一場彼此兩清的交道。

教堂內彌漫著悲慟的氣息,嚴河面色頹沈猶如老了十歲,他的妻子雙肩微微抽動,控制不住的抽泣著,坐在旁邊的嚴家次子嚴決撫著自己母親後背安慰,同樣臉色凝重而消沈。

裴鑰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他想起當年嚴墨清的母親在得知自己的心臟不能為他兒子所用時,似乎也這麽絕望的哭了一場。

其實他心裏清楚,這些人從未對他真正的愧疚或懺悔過,他們對嚴墨清的那種摯愛,是他這個自小就被親生父母當垃圾一樣拋棄的人永遠無法感受和奢求的。

裴鑰收回視線,忽然註意到不遠處石柱後的安久。

教堂內沒有為安久準備的坐席,他穿著黑色襯衫長褲默默的站在大廳邊上的一根石柱後,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此刻目光空茫的望著前方的棺木。

裴鑰眼底冷了幾分,掌心無聲的握緊。嚴家人的痛苦和哭泣,安久頹靡破碎的目光...恍惚間,裴鑰只覺得嚴墨清還活著,強烈的存在感像鐵釘一樣紮在他身上。

起身獻花,裴鑰走近那副棺槨,再次看到了嚴墨清,原本病弱的容貌被入殮師修畫出英貴安詳的感覺,躺在雪白的花束中,就像睡著了一樣。

裴鑰低頭放下手中的白菊,擡眸的剎那忽然註意到嚴墨清合十在胸前的手,左手腕上赫然戴著他“送給”安久的那串手鏈。

這一刻,裴鑰才忽然明白安久當初在郵輪上,為了拿到這串手鏈即便被自己羞辱也無所謂的心理支撐是什麽。

為了嚴墨清,也只有為了嚴墨清。

救嚴墨清的命時他可以陪自己睡半年,為嚴墨清爭取一條手鏈時,自然也無所謂一份短暫的羞辱,在事關嚴墨清的一切面前,他裴鑰在這個家夥眼裏,永遠都只是個工具人...

裴鑰轉身回席,冷冽的目光漫不經意的射向此刻還站在柱子後面的人。

安久依然失魂般的凝望著棺,清瘦的身軀孤零零的隱沒在那片背光的暗影中。

收回視線,在椅上坐下後裴鑰利落的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葬禮一結束,立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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