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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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那好,”長公主舒了口氣,“阿紋有證物嗎?”

“我仔仔細細問過數次,阿紋沒有,但是樂坊很多姐妹都遭了裴雩毒手,有些有心的姐妹留了玉佩和香囊,但她們畢竟太過微小,不足以和裴家抗衡。”

長公主道,“你放心,裴雩是裴府的臉面,幹的錯事是要還的,我們要把其他被玷汙的女子召集起來,讓他無法抵賴。”

“姐姐,我有些害怕……如果裴公偏袒裴雩可怎麽辦,他最好臉面了。”

長公主撫摸著蕭小玉的鬢發,“傻孩子,若是蕭公知禮明義,便斷不會斥責你。揭露裴雩所作所為,乃肅正家風之舉,他若是倒行逆施,於理不合。必要之時,我會出面給你撐腰,放心好了。”

蕭小玉點頭,“謝謝長公主姐姐。”

“為旅偏憐客,貪杯惜醉人。同為女子,我自然是見不得阿紋受苦。既然我手裏還有這麽點兒能力,不妨用它來救人吧——總比害人的好。”長公主的語氣溫柔,撫慰著蕭小玉激動的內心,“小玉,能讓我去見見阿紋麽?我有些話想同她說。”

白碧紋的屋舍整潔又簡陋,她坐在床上,背倚著墻,雙目空洞無神。這下闖了大禍,將裴家家醜公之於眾,她是逃不了了。蕭小玉有蕭公作保,裴雩有裴公維護,他們兩個人鬧起來,最後只有自己不得好死。

為什麽會這樣呢?為什麽她不選擇吞下苦果?但是——她偏不要裴雩過太平日子。哪怕兩敗俱傷,只要裴雩受懲,她都無所謂。

“阿紋。”長公主推門而入,“你應該知道我吧。”

“長公主殿下,您在道觀救了好多女子,我怎麽可能會不知道。”白碧紋想要行禮,被長公主攔住。

“你身子不好,多休息。”長公主坐在床側,“小玉已經決定,揭露此事,你作為風波中央之人,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白碧紋不言,長公主接著問道,“你究竟有沒有利用小玉?你知道小玉素來急公好義,最愛打抱不平,所以接近她,利用她,盡管小玉是裴霆未過門的妻子,對麽?”

“長公主殿下,奴婢一直在賭,”白碧紋眼眶微濕,“裴六郎說,他會帶我脫樂籍,納我為妾,讓我享盡榮華,還會——”

“少女懷春,吉士誘之,本就是平常之事,你不必忌口,我們都是女人家。”

“可是我不甘心!他騙的人不止我一個,我不想看到他繼續騙人,衣服幹凈,心眼兒卻不幹凈,偏人們見了我,覺得是我勾引他!”

長公主覺得,白碧紋似乎在隱瞞些什麽,但還是繼續聽她講,“我受夠了那些人看我的眼光,好像要將我剝光了似的,我再也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就因為我在樂籍,所以我下賤,一輩子成不了良人嗎?”

“如果這件事官了,裴雩只消納你為妾,你願意一輩子在深宅大院,和自己的兒子一樣看人顏色嗎?”

白碧紋搖頭,長公主繼續說道,“如果這件事私了,裴公定然會厚償,替裴雩料理,整頓家風,但你還是會在裴家,做一輩子小妾,你有想過嗎?”

白碧紋怔住,半晌說不出話來。她不是沒想過最終結果如何,而是一直在逃避,想著只要能讓裴雩這個負心漢掉層皮,自己豁出性命也無妨。

“五陵年少,胡姬酒肆,秦樓楚館,長安的名門望族都默許了,現在你跳出來說,不願意被人當成物件一樣看來看去,又有什麽用呢?還是說,你想給這孩子一個家?”

白碧紋失聲痛哭,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公主殿下,我真的好恨……恨我為什麽長在這個地方,要看人臉色,要奴顏婢膝,我……我寧願做個農家婦,養蠶桑織布,也比這樣的日子強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讓我離著臟地方遠點兒……您是貴人,救了那麽多女子,也看看我吧!”

“醒著的人,最痛苦。”長公主於心不忍,“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不要騙我。”

“裴六郎是鳴佩坊的常客,他不似常人那般下流,倜儻俊俏,又花言巧語,憐惜脂粉,許多女子涉世未深,就著了他的道,我也是。”白碧紋擦幹眼淚,“那時候我就想啊,反正一輩子要待在這個糟爛地了,能有那麽一兩個憐我愛我,總比沒有強,於是就應允了他,良宵數夜,也算是此生無憾了。誰知——”白碧紋梨花帶雨,語氣帶著哭腔,“誰知蕭大娘子將我買走後,我與他重逢,本以為能有個好結果,故而藕斷絲連,哪成想一失足成千古恨,經此事,我月事不準,尋了醫師才知道也許是懷了孩子。我去找裴六,希望他能負責,誰知裴雩聞言不悅,並和我斷了往來。”

“所以,你是想——”

“我已經看透了裴雩的本性,只求能遠離是非之地,若是裴公可憐我,讓我脫了樂籍,我必定此生再也不和裴氏有所往來,這孩子是我自己的,不是什麽裴家的私生子!”

長公主看著這癡女子,為了自由寧願魚死網破,不禁心下不忍,“你就算能走,還能去哪兒?你有家人麽?有親眷麽?阿紋,你真的把那些世家想得太好欺負了。對他們而言,殺一個樂籍女子,比踩死一只螞蟻還簡單,你覺得你能全身而退?”

這些都是白碧紋沒有想過的,“他們不會草菅人命的……不會的……”

“為了家族清譽,殺一個小小樂工,你覺得裴家做不出來?”長公主嘆息,“阿紋,我現在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私了。我出面,也別讓小玉和裴家撕破臉了,從那以後,你待在我身邊,必能一生無憂。”

“多謝長公主……”

長公主起身,“你好好照顧自己,這件事沒法官了,京兆尹不會理會,他們那些男人怎麽懂女人的心思。樂籍女子,求官無門,說來還是大周,”她昂起頭,愁容滿面,“大周要女子含羞忍恥地活著,做男子的影,伏低認命。”

“可是公主,您卻比許多男人都聰明……”

“我不聰明,我只是……我只是清醒。”長公主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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