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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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周持續惡劣天氣,小鎮上的居民都為此在做準備。宋玉階走去超市的路上,看到幾戶人,一家人都在院子裏給房子加固。宋玉階想著自己的小木屋,他一個人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將衛衣帽戴上,似乎不停摩挲著帽子的邊緣會讓心裏安穩些。

公交站被拋在了身後,失去了顧蘭庭耍賴一樣的偷親,好像公交車也變得沒那麽特殊。上公交前是需要一個吻的,宋玉階莫名這樣想到。

除了公交站,還有很多東西都一樣又不一樣。這條通向小鎮中心的路,宋玉階一個人一來一回,才終於驗證了顧蘭庭說的話。二十分鐘,六次馬路,三個紅綠燈。德國的天氣變化無常,即使不是黑夜也難走異常。

今天的風太大,宋玉階一個人笨拙地圍著毛巾,他的生活技能實在拙劣。更何況有了顧蘭庭以後這些事比起他自己去學,由顧蘭庭做更有意義。這個默認的事實,他們都表示讚同。宋玉階勾起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這些一切於他來說曾經毫無期待的價值,後來又被賦予了不一樣的意義。然而現在一個人回頭再看,思緒卻分外覆雜,那種得到卻不知道是否擁有的患得患失,這麽多年來他也是第一次深刻感知。

宋玉階剛到家不久,便接到了厲鳴朗的信息。說是走之前想再見他一面,宋玉階隔了很久才回覆了個好字。

厲鳴朗卻很快就按響了門鈴,進門是帶著一陣寒風混著濕氣。他的大衣上有細碎的水珠,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宋玉階遞給他一條毛巾:“外面下雨了?”

“小雨。”厲鳴朗接過毛巾的手一頓:“這是,我留在這裏的。”

宋玉階沒應,厲鳴朗垂著眼睛:“顧蘭庭沒扔掉嗎?”

宋玉階摸著鼻尖掩起勾起的嘴角:“他是說要扔的啊,整個晚上都在發小脾氣。”

厲鳴朗眼神深沈,盯著宋玉階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掉,自是將宋玉階的神色看得清楚明白:“你,其實扔掉也沒關系。”

宋玉階些許無奈:“那我就扔掉吧。”

厲鳴朗看著他轉身走進廚房的身影,捂著有些發酸的眼睛,突然有些後悔今天為什麽要來。宋玉階是一絲一點都不在乎他的了,不,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沒在乎過。又何必一次次確認。“師哥,來喝杯熱的暖暖身子。”宋玉階招呼厲鳴朗坐到桌子前。

厲鳴朗捧著熟悉的奶茶,心裏浮浮沈沈,苦笑道:“我就不該來。”

宋玉階坐到他對面:“你們不是去旅行了?”

厲鳴朗搖搖頭:“我就是想多見見你。顧蘭庭呢,不在家?”

宋玉階撐著下巴:“回國了。”

厲鳴朗皺緊眉:“那你為什麽不和我一起去旅行?”他脫口而出,瞬間又自嘲地說:“這個答案連我自己都能回答。”

宋玉階瞇著眼睛說道:“我答應過,要等他回家。”

厲鳴朗握緊拳頭,語氣突然變得尖酸刻薄:“你在顧蘭庭面前總是這副溫順的樣子,就不怕他遲早又拋下你嗎?”

宋玉階看了他一眼:“師哥,你從以前認識我的時候,我不就是這樣的嗎?”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如果喜歡顧蘭庭就是我的樣子,那我就是這個樣子的。他不喜歡我時,我是這樣,他現在在我身邊,我也還是這樣。”

厲鳴朗有些如坐針氈,大腦空白。他的腦海裏飛快過著和宋玉階相處的日子,竟一瞬間覺得,自己之所以喜歡宋玉階,很可能是因為看到他愛著顧蘭庭的模樣。是羨慕還是渴望,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卻覺得自己這段日子的癡戀悲切,都毫無意義。

厲鳴朗臉色發白,不願相信便只好拼命找借口:“你還記得我愛喝什麽樣的奶茶。”

宋玉階垂著眉:“師哥,你不要這樣。”

厲鳴朗捂住臉:“我從來沒羨慕過別人,我想有什麽就有什麽,想要什麽立刻就能得到。但我現在是真的羨慕顧蘭庭。”

宋玉階輕聲問:“你羨慕他什麽?”

厲鳴朗直視宋玉階:“羨慕他能重新擁有你。”

宋玉階有些微微出神,重新擁有便意味著曾經有過卻失去。厲鳴朗的境遇此刻和顧蘭庭如出一轍,不同的是厲鳴朗從未有過。宋玉階看著厲鳴朗陰郁的神色,突然想到,曾經他離開顧蘭庭的那段時間,顧蘭庭是不是也會這樣。

他記得每一本他看過的劇本裏,他勾畫過的臺詞。他在陪他去超市給厲鳴朗買喜歡的東西時,悄悄地發出嘆息。他們在一起後的每一天,他總希望每分每秒都緊緊抱著他。

宋玉階只想過他一路走來多不容易,計較著自己多喜歡他多少,甚至害怕隨時會被拋棄。他如今才想到,那些他因為暗戀而沒有得到回報,受盡傷害的日子裏,顧蘭庭何曾不是因為被偏見誤解,毫不知情的加以傷害,顧蘭庭是不是也曾為錯失和悔恨受到同樣的悲傷。他們亦步亦趨,互相默默舔舐傷口,卻連問對方一句你疼不疼,都不曾說出口過。即使明知道這個開始會有多刺疼,顧蘭庭不是依舊真摯又坦誠的親吻他嗎?

那些衛衣帽裏隱秘的吻,那只時刻溫柔安慰他的手,那雙盛滿自己的眼睛。或許,顧蘭庭比他還早發現,這段遲來的親密關系裏,他是多敏感不安。所以顧蘭庭才會那麽傾盡全力,無視傷口也要向他靠近。就像他剛來德國時受傷的手,無所顧忌地為他拆下繃帶露出皮肉。

“你不怕他不回來嗎?”厲鳴朗開口問道。

宋玉階的耳朵裏充斥著風雨聲,裝作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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