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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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很短暫,宋玉階並未推開只是表情不安。厲鳴朗心知,在嘴唇相碰的那一刻他明顯感到宋玉階的接受裏,只有愧疚。他餘光看到泳池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擡手輕撫了宋玉階的嘴角。宋玉階順著他的視線,看到顧蘭庭站在遠處。

走過去的時候,他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聲音顫抖地說道:“你還來幹什麽?”為什麽還要走進我的生活,為什麽我逃跑還不夠?

顧蘭庭看出他情緒不對,扶著他的肩膀:“玉階,你沒事吧?”

宋玉階擦著顧蘭庭肩膀而過,背影瘦削異常。顧蘭庭站在原地,待厲鳴朗走近他才終於有了些反應。他抓著厲鳴朗的衣領:“你對他做了什麽?”

厲鳴朗嘲諷地笑道:“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嗎?”

顧蘭庭深吸一口氣:“你強迫他?”

厲鳴朗反問:“到底把他逼到這樣地步的是誰?我才想問你對他做了什麽?”

顧蘭庭松開手,神色覆雜:“我現在是他的朋友。”

厲鳴朗看著他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你憑什麽要求他給你一個身份啊,顧蘭庭。”

顧蘭庭臉色沈得嚇人:“這和你沒關系。”

“你怎麽從頭到尾都這麽自私?”厲鳴朗哀莫大於心死:“你一而再再而三揭開他的傷疤,你明知道他從來不忍心拒絕你。”

顧蘭庭指著他說道:“你就是這樣想他的,他看著的明明是你!”

厲鳴朗捂住眼睛,苦笑道:“你不相信?”

顧蘭庭皺著眉,完全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厲鳴朗面無表情的伸出手,突然猛地將顧蘭庭推到水裏。他跌坐在地上,聽著遠處傳來的人聲腳步聲。預料之中看到宋玉階焦慮的身影,他掙紮著起身,像沒看到宋玉階一樣離開。

顧蘭庭通水性,只不過毫無準備跌進水裏,不管怎樣也受到了驚嚇。他被人擡到房間休息,再睜開眼時宋玉階坐在不遠處。

他起身想走過去卻看到宋玉階臉色蒼白,他抓住褲子質問道:“你說的做朋友,就是這樣做嗎?”

顧蘭庭心裏有苦難說,只是跪到他腳邊:“對不起,我不該來。”

宋玉階咬著唇:“還有呢?”

“什麽?”顧蘭庭頓了會兒,低聲說:“你想要我怎麽做,我都答應你。”

宋玉階擡頭直視他,一字一句的說:“我希望你消失。”

生日會的鬧劇後,顧蘭庭再沒在下午的兩點,拿著針灸盒和劇本敲響宋玉階的門。宋玉階並不清楚他是已經回國還是仍留在這裏,他無意探究,只是心裏的空缺像是怎麽都好不了的感冒,殘存頑固。

宋玉階開始重新回研究所工作,他和厲鳴朗的關系又恢覆從前的樣子。厲鳴朗仍是住在家裏,他們一起煮奶茶一起聊八卦,只是厲鳴朗再不會走進他的房間。宋玉階似乎又回到了從前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的狀態。

每天晚睡前,他一遍遍確認厲鳴朗第二天想吃的早餐。比起從前總是賴在床上要厲鳴朗親自給他拿衣服,現在他會提前十分鐘在門口等他,還小心地說早安。晚上工作結束,他會長久地坐在座椅上,他不確定厲鳴朗會和朋友去酒吧,還是仍願意回家。

厲鳴朗在一開始只以為大概是經過生日會的事,彼此都清楚隔著跨不過的距離,宋玉階理所當然會遠離他。然而他在點滴細節裏卻發現,他仍舊溫柔乖巧,甚至比以往更溫順。厲鳴朗從一開始的痛心到驚愕,他發現宋玉階竟然像是習以為常般熟悉這樣卑微的狀態。若非他了解他的全部,若非他明白宋玉階於他愧疚大於感情。厲鳴朗便會真的以為,宋玉階這樣的怯懦,大概是愛他愛得連自己都可以不要。

這種發現在一次他晚歸後,最終確認,又血淋淋地呈現在他面前。

那天他在研究所寫階段報告到很晚,當時他趕著和教授開會只是叫同事轉告讓宋玉階先回家。等他忙完看手機,宋玉階只是發了條短信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便再也有什麽聯系。厲鳴朗想著既然要回家,也沒再回一個微信。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小木屋的燈還亮著。厲鳴朗進門時看到宋玉階睡在沙發上,他心裏酸澀想抱他卻最終只是給他改了個毛毯。宋玉階醒得很快,迷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像被丟了的小孩眼巴巴地擡頭看著他問:“你等會兒還要出去嗎?要不要,我給你準備衣服?”

厲鳴朗一瞬間什麽都說不出來,宋玉階脫口而出的話是在對誰說,曾經是誰讓他每個晚上都孤孤單單等著永遠也等不來的人。

厲鳴朗將手放在他的頭頂,用最大的耐心和溫柔安慰道:“不走,我一直在這裏。”

那晚宋玉階總算是被厲鳴朗哄去睡覺,然而厲鳴朗卻輾轉反側一夜未睡。這出戲裏他始終在臺下看得清楚連配角都不是,手上拿著入場的門票最後卻連票根都沒資格留下。他的鼓掌喝彩明明該是最暖人的喜愛,對宋玉階來說卻是負擔壓力是失誤後的愧疚。他打定主意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宋玉階說清楚。他早該離席,這個故事裏多他少他,悲歡離合自在主角心裏,又何須多一個他呢。配角和觀眾,始終不是能給出答案和結局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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