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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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階對身邊人是一貫更包容體貼的,頭一次對父母發這麽大的話,一字一句都是違抗和不滿。他是真的動氣,所有人和事都非得將他和顧蘭庭湊一起,他怎麽都躲不掉。明明,他已經在很努力地往前走了。

宋玉階坐在床上發呆,只覺雖開了暖氣卻仍被寒氣包裹。厲鳴朗端著熱水進來時,便看到宋玉階皺著眉頭,秀氣的腳踩在地板上,手無意識的拽著被子。他似乎是陷入過去的回憶裏,是一種想逃離又在掙紮的惶恐不安,連有人靠近都未察覺到。

厲鳴朗將手放到他的背上輕輕撫摸,剛觸碰到的一瞬間宋玉階便像驚弓之鳥一樣躲開。等看清來人後,宋玉階才輕輕吐了口氣,臉色蒼白的扯了個笑容:“師哥,抱歉。”

厲鳴朗搖搖頭示意沒關系,將手搭在他肩上詢問道:“可以嗎?”

宋玉階沈默地看了他幾秒,才低聲說:“嗯。”

厲鳴朗笑著用寬大溫暖的手掌摩挲著,像是在安慰孩子。宋玉階焦躁的心情漸漸平覆下來,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總有這樣,令人舒適安穩的魔力。

宋玉階和父母說的話並不只是搪塞的借口,他和厲鳴朗不久之前便不再只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

當然,一開始也確實只是朋友。

厲鳴朗是在宋玉階第一次去德國進修後,才來到研究所的。他是研究型人才,和宋玉階一樣畢業於醫大,早早便被國家派遣出國,到各地研究最新的醫學成果。宋玉階再去德國後,雖有Shepherd一起作伴,但異國他鄉始終難以融入外國人的交際圈。一樣的中國面孔,讓兩人很快便成為結伴的飯友。厲鳴朗生的高大,五官剛毅,比宋玉階還大上五歲。宋玉階自然而然便稱他為師哥,不管是性情還是能力也確實是師哥的樣子。

厲鳴朗初見宋玉階便有好感,其實早在大學便對這個師弟有所耳聞。宋玉階剛入學的時候,他是他的大師哥,同系同門,在各種活動聯誼也沒少機會碰見,更何況兩人都是游泳隊的隊員。

“我們可是一個更衣室裏赤誠相待的關系,沒想到師弟卻是個負心漢。”在相識後第一次去酒吧時,厲鳴朗這樣調侃宋玉階。

宋玉階倒是很意外:“我怎麽從沒見過師哥?”

厲鳴朗嘴角藏著笑意,回過頭去喝酒,半張英俊的臉藏在光影裏:“是我有幸十年前就記住了你。”

雖是第一次喝酒,兩個人的話題卻意外地多。也是,他們的經歷相似,最美好的青春年代又在同一個地方。醫大綠綠蔥蔥的樹,泳池裏的青苔,宿舍樓地下室的鬼怪傳聞。宋玉階遇到厲鳴朗,像是終於逃離被顧蘭庭圍繞的世界,在醫大的時光沒有他只有自己,是獨一無二難得珍貴的回憶。從前宋玉階還遺憾,獨獨這幾年缺失了顧蘭庭的回憶,如今看來更多的是僥幸,他的人生裏還留有一方小天地。而厲鳴朗,正是那個給他帶來新奇發現的存在。

即使在他們認識不過幾天的時間,他們都有些微醺的那天,厲鳴朗毫不掩飾的表達了對宋玉階的好感,宋玉階也並未因此遠離他。一方面大概是連Shepherd作為一個外人,都能在初見厲鳴朗時驚呼他簡直是宋玉階的理想伴侶。另一方面,也說不清是他在厲鳴朗身上找到了脫離原生世界的陌生和安逸,還是急於忘記他想逃避的事。

和厲鳴朗相處時間越久,宋玉階似乎越清晰感覺自己真的在遠離顧蘭庭,在過著自己的生活。厲鳴朗和顧蘭庭太不相像,厲鳴朗穩重自持,追人熱烈卻張弛有度,是即使牽手也會詢問對方意願的人。宋玉階很難拒絕他,他從未強迫他接受任何不舒服不喜歡的事。厲鳴朗毋庸置疑是一個完美的對象,似長兄似導師,似能一起相敬如賓構建家庭的伴侶。他身上的一切,是宋玉階所幻想擁有的安穩生活。

更何況,宋玉階曾經對厲鳴朗坦誠過,他心底有一個深入骨髓,永遠無法忘記的存在。他雖渴望重新生活,卻無法走出陰霾,並很可能一輩子都活在陰影裏。

厲鳴朗當時嗤之以鼻:“沒想到還讓我遇上了白月光。”

宋玉階托著下巴,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像是自嘲又情真意切:“大概就是因為白月光和朱砂痣,加起來都不如他,我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厲鳴朗楞了楞,即使再歷經世故再沈穩的人,聽到這樣直白的話都酸楚不已:“這麽說,即使我比他先認識你,你也會離我而去吧?”

宋玉階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厲鳴朗卻已經大度一笑:“至少現在我比他晚,你也沒有拒絕我,不是嗎?”

厲鳴朗的溫柔包裹,熱忱且理智,宋玉階一時動心。如若他真的想重新開始,厲鳴朗該是最好的選擇,他沒有理由再拒絕。

那次深入談話後,宋玉階回答了所有厲鳴朗糾結疑惑的問題,厲鳴朗更加感慨追宋玉階真是前路漫漫任重道遠。也難怪厲鳴朗第一次和顧蘭庭對話,會稍失風度咄咄逼人,顧蘭庭的存在太深入骨髓,宋玉階愈張開雙臂接納厲鳴朗,愈讓他覺得宋玉階在承受剔肉之痛。

宋玉階對此卻一貫溫和的雲淡風輕模樣:“在沒離開他之前我就練習過很多次,更何況我真的想和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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