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顧蘭庭看著書，那邊宋玉階穿梭著各個房間忙碌不停，家裏一時安靜下來。

他們很少會在這個時間聚在一起，往常多是他要應酬他有社交，夜半在一張床上頭對頭睡個覺便爬起來上班。即使上床的日子也不過是恰好今天都在家裏，顧蘭庭若有興致宋玉階便打起精神陪他盡興。

他們的生活忙忙碌碌地在路上爬行，似乎一直在往前，卻又一直在原地踏步。默契也寂寞，生疏又親密，像極了他們這十幾年不斷交叉卻從未融合過的關系。如今前路終究是要分叉了，他們卻都默契地停在了路口給對方留了點空間和時間。宋玉階是體貼，顧蘭庭是後悔，不一樣的原因卻達到了一樣的目的。

他們都用最大的耐心，希望這次分開不要太倉促和無措，緩慢地順其自然地分別，不要給對方未來的生活留下任何負擔和陰影。

宋玉階抱著一堆衣服從臥室走到客廳，他想一次性搬得東西太多，顧蘭庭看了眼他邊走邊掉的東西，有些好笑地拿著手裏的劇本跟在他後邊，撿了襪子又撿圍巾。他看手裏的黑色圍巾眼熟的很，自宋玉階從德國回來便似乎經常見宋玉階戴在脖子上。

他幫宋玉階折好放到箱子裏：“這圍巾不像是你平時會買的。”

宋玉階“啊”了一聲，笑著說：“是德國的朋友送的，挺舒服的就一直戴著了。”

顧蘭庭挑了挑眉：“上次半夜給你打電話那個？”

宋玉階點點頭：“他過幾天就會來中國。”

顧蘭庭忍不住問道：“他來中國幹什麽？”

宋玉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顧蘭庭抿著嘴後悔自己不該這時多嘴。他走到陽臺門邊看著外面：“師傅可能不會來了。”

宋玉階放下手裏的東西看到窗外細碎的白雪洋洋灑灑地落下，不仔細看也看不真切。他拿起手機說道：“我給師傅打個電話。”

顧蘭庭突然抓著他的手說道：“喝杯紅酒再打吧。”

宋玉階看了他一眼，拿過他手裏的劇本：“在看什麽？”

顧蘭庭拿起茶幾上的紅酒遞給他，又從沙發裏拿起宋玉階慣常蓋的毛毯，宋玉階披在身上輕輕道了聲謝。

顧蘭庭抿了口酒：“《玩偶之家》，很適合現在讀。”

宋玉階看著窗外飄著的雪：“發生在聖誕節的故事，是很適合。”

顧蘭庭說道：“‘過不了多少日子你就會忘了我，不在眼前的人很容易忘掉。’你在劇本裏標註的句子。”

宋玉階對他笑著說：“這個句子適合我當時劃出來，可不適合從顧主任嘴裏說出來。”

顧蘭庭看他低頭晃著酒，酒紅的波紋在玻璃杯裏泛起漣漪，印在宋玉階的眼裏更添了三分深色。外面的冷氣吹到顧蘭庭的臉上，他對面的宋玉階此時還站在他眼前，包裹在毛毯裏的人溫柔而鮮活。

顧蘭庭聲音有些生澀：“宋玉階，你為什麽從來沒和我說過？”沒和我說過你喜歡我。

顧蘭庭終於承認，他舍不得宋玉階離開了，舍不得這七年他從未珍惜過他，舍不得宋玉階再也不會抱他吻他喜歡他。他相信，溫柔如宋玉階，依舊會對他說話對他笑，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不會再把他小心翼翼地藏起來。顧蘭庭握緊拳頭，覺得鼻腔裏湧起酸氣。他知道如今再追究太多也沒任何意義，他們的人生被綁到了一起，心和心之間卻總在誤會和錯過。他不說，他便不願稍微回頭看一看。他沈默，他便變本加厲地將他的柔軟踩在腳底下。現如今他只能得到一個遲來的答案。

宋玉階拿起手機給搬家公司打了個電話，顧蘭庭心緒難平地聽著那邊溝通順暢。

宋玉階清點著客廳的箱子：“沒多少，一次就能搬完。辛苦了。”

顧蘭庭看了眼時間，九點三十五，還有二十五分鐘宋玉階再不會屬於他。這個家的另一半會被一點點搬空，不至於看起來空蕩，卻再不是一個完整的家。宋玉階在他身邊那麽久，最終堆起來的也不過那麽幾箱東西，他什麽都沒得到，來的時候滿載憂愁，離開時卻輕裝而去頭也不會回。顧蘭庭心裏突然湧現強烈的預感，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人，他從前和如今失去的，在今後再不會被找回來也不會被彌補。

而那天的最後，宋玉階終是給了他一個回答。

他說，我人生三十年從未對誰說過喜歡，你憑什麽讓我相信，剩下的五十年你會占據我生命的所有重量，值得我親口對你說出那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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