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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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庭皺著眉仔細聽著宋玉階的話,宋玉階沒有得到回應,又自顧自地說道:“屠森巴赫在最後一幕對伊裏娜說—你看,這棵樹,已經死了;可是它還和別的樹一樣在風裏搖擺。”

顧蘭庭沈默了一會兒說:“宋玉階,你到底想說什麽?”

宋玉階沒說話,他在心裏默默把臺詞念完—所以我覺得,如果我要是死了,我還是會參加到生活中來的,無論是采取怎樣的一個方式。

在長久的沈默中,顧蘭庭第二次被宋玉階掛上電話。他一腳踢在宋玉階種的墨蘭上,脆弱的花盆頃刻四分五裂。

他回到室內翻著客廳和臥室的東西,他再次確認宋玉階把所有他自己的東西都收起來了。即使它們仍舊放著,卻被主人小心地打包好。他沒法想象宋玉階做這些時是帶著怎麽樣的心情,他一瞬間竟然覺得宋玉階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宋玉階到底是在為什麽事生氣,是因為他把齊嘉馨帶回家嗎?可是把齊嘉馨叫到家裏來的明明是他自己。再說了,宋玉階從來不在乎自己和哪個情人私會,表面婚姻難道不是彼此默認的事實嗎?拋開婚姻來說,宋玉階的所作所為簡直是無理取鬧,毫無根據。如果他們只是有合法伴侶地位的陌生人,宋玉階憑什麽要求這麽多?

顧蘭庭看著被弄得一團糟的家裏。

宋玉階又不喜歡我,他憑什麽這樣?

宋玉階回程是Shepherd和Anna一起送他的,上飛機前Anna在他臉頰旁親了一下。Shepherd在一旁顯然很沮喪,直到Anna推他他才扭扭捏捏地走到宋玉階面前。宋玉階大方地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宋玉階笑著和他們揮揮手便頭也不回地走進登機口,他不擅長告別,心底其實很不舍這個地方。這裏人和人之間總是保持著舒適的距離,他像被放出海的一尾魚,盡情做了許多從前不會做的事。

從德國回家長達數十個小時,到達時已經是淩晨。十一月的晚上已經很寒冷了,刺骨的風從圍巾鉆進毛衣裏,宋玉階圍緊了Shepherd臨行前送他的圍巾。這個點已經很難打到車了,宋玉階朝空氣中呵了口白氣。 即使此時此刻他無處可歸,坐了這麽久的飛機又餓又累,他卻有種空無的舒適感。北京的夜空沈寂,月朗星稀。宋玉階疲憊地什麽都不想幹,他幹脆坐在行李箱上點了根煙,冷風刮得人清醒,火機明明滅滅好不容易才點上。

宋玉階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這根煙有些苦澀。

遠處似乎有人走近,帶著一股寒氣,低聲問宋玉階借火。宋玉階打算從兜裏掏出火機,那人卻突然叼著煙湊近他的煙嘴。宋玉階皺著眉想躲開,擡眼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宋玉階移開眼想遠離顧蘭庭,顧蘭庭卻將手指放到嘴邊示意他別說話。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沒再出聲。

顧蘭庭的手一直搭在宋玉階的肩膀上。過了一刻左右,顧蘭庭在旁邊的垃圾桶滅了煙,手指摩挲著宋玉階的脖子。宋玉階被捏得有些癢,擡頭去看他,只見顧蘭庭的眼睛在黑夜裏一直註視著他,宋玉階不自覺的移不開眼。遠處的保安走過來問兩個人是不是有什麽情況需要幫助,顧蘭庭低聲說馬上就走。保安打斷了那一霎那暧昧的氣氛,宋玉階扭過頭微微側開顧蘭庭的手。顧蘭庭提起宋玉階的後衣領,另一只手拿過行李箱:“走了。”

宋玉階沈默地跟在他後面,一路走到停車場。上車以後,宋玉階摘下圍巾,顧蘭庭問道:“哪來的圍巾?”

宋玉階在腿上小心地折好:“德國的同事送的。”

顧蘭庭沒說話,車內一時有些安靜。宋玉階只好開口問:“你怎麽來了?”

顧蘭庭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你不是說就去一周嗎?”

宋玉階轉頭看了他一眼,我是說可能去一周,我也沒告訴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顧蘭庭恰好此時也轉頭去看他,宋玉階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因為從室外剛進室內,嘴唇稍微回了血色。宋玉階皮膚很白,平時的衣服多是肅凈的顏色,穿黑色尤其好看,還帶著股禁欲的味道。顧蘭庭看著他露在高領毛衣外的一截皮膚,耳背處白皙的一片。顧蘭庭突然解開安全帶傾身湊近宋玉階,宋玉階屏住呼吸不清楚顧蘭庭想幹什麽。顧蘭庭看他一臉窒息的樣子,心情有些舒坦地勾起嘴角,無所顧忌地捏著宋玉階的下巴,似乎也料到宋玉階不敢反抗舌頭便直接伸進他的嘴裏。

一個濕漉漉黏糊糊,帶著煙草和寒氣的吻。

宋玉階的手抵著顧蘭庭的胸口,覺得渾身燥熱。他有點煩悶,很想遠離顧蘭庭,奈何顧主任的另一只手固定著他的後腦勺。強制性地親完人,顧主任帶著一絲唾液離開。顧蘭庭舔了舔嘴角直勾勾盯著眼前的人,他用手指抹掉宋玉階嘴唇上沾的唾液。宋玉階猛地扭過頭顯然很抗拒,顧蘭庭有些不明所以,怎麽出個國回來宋玉階變了個人似的。

宋玉階不再看他,悶聲說道:“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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