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關燈
第215章

白羽的話讓諸星真一驚, 他的視線穿過人群看向被束縛在透明罩子裏的粉色大鳥,對上它那雙冷漠的眼睛,無法從表現上看出任何異樣。感覺懷裏的白羽正賣力掙紮, 諸星真趕忙將她按住,在熱鬧的人群中兩人的反應看上去極為奇怪, 他只能在被衛兵察覺前將她拖走。

“小真我……”

“我知道,但現在還不是過去的時候。”

白小鳥掙紮著還想說什麽,卻被少年拽住,他低頭貼著她的耳朵道:“冷靜下來!你應該看過紀念典禮的過程表了, 國王說完話就會啟程去禱臺祭拜神明, 接下來是環城接受國民的祝福,也就是說, 等演講結束之後, 我們有的是時間把你的族人帶走。”

正如諸星真所說的那樣,在國王的演講還在進行當中的時候,王國衛兵們已經開始清場,將通往禱臺的路疏通。領導講話總是免不了長篇大論,好在艾米芮拉王國的傳統是脫稿講話, 這大大縮短了稿子的長度,在感謝過國民的辛勤貢獻和上天的庇護後,國王便準備前往禱臺。

已經無心去聽國王在講些什麽,被諸星真按在臂窩處的白羽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那只粉色的大鳥。在展示過自己的羽毛後, 它優雅的蹲坐在樹枝上, 目中無人的梳理著身後的背毛, 它仿佛與塵世隔絕, 即使是艾米芮拉尊貴的皇帝, 都無法得它正眼相看。

至少在外表上, 粉鳥看上去和一周前沒什麽區別,但諸星真不會懷疑白羽的話。

此時人群變得更加嘈雜,國王走下臺階的瞬間,艾米芮拉的國民便跪地叩拜,大喊著國王的名字。諸星真見狀立刻帶著白羽退後到角落裏,等大家站起來,才又悄然混入人群。

護送國王帶走了行宮三分之二的守衛,大多數民眾也跟隨在衛隊後前往禱臺,他們離開後,街道變得空落落起來,很快行宮的仆役便快步走出,開始為下午的慶典做準備。不知是用什麽寶石制作的花燈即便在白天看也仍舊璀璨美麗,可惜艾米芮拉王國的任何一塊屬地都沒有黑夜,這些花燈註定無法在夜晚代替日月綻放光彩。

沒有國王在的行宮守備也松散起來,白羽再度開啟維度之門,和諸星真一起來到粉鳥面前。國王的演講過後,它再次從露臺被帶回了看不到天空的奢華籠舍內。但和在太陽下展開翅膀承接日光的奪目相比,籠舍裏的它露出疲態,也無法像正常鳥兒般放松的單腳站立。

在看到白羽出現的那刻,粉色的大鳥展開翅膀從站桿上飛下,在落地的瞬間變成了美麗精致但卻不會和女性的美混肴的青年。沒有羽毛的遮擋,諸星真也能夠看清他的臉色,蒼白到發青的皮膚,如同已經失去了血液的行屍。

對上年幼族人紅撲撲的眼睛,粉鳥便知道自己不需要再隱瞞什麽了,他擡手勾了下白小鳥的鼻子,道:“有什麽好難過的,阿爾塞多本來就不是長壽種族,我只是走到頭了而已。”

“前輩……”白小鳥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阿爾塞多是年邁也不會改變外貌的美麗物種,成年後就算是同族也無法從外表判斷對方的年齡。

“我其實早就已經活夠了,只是……怎麽都放心不下而已。”輕嘆了口氣,粉鳥擡手從寬大的衣服裏掏出一個被白色的羽衣所包裹著的東西,將它鄭重的遞給白羽道:“我想,大概在這裏再等個幾千年,也遇不到下一個成年的阿爾塞多了,所以,這個就拜托給你了。”說完,他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可又覺得對不起眼前的雛鳥。

它甚至還沒有長大……

將被羽衣包裹著的東西揣入懷中,沒有色彩的絲巾擦過白羽的手,她反手將它握住,錯愕的看向面前的粉鳥。

“嗯,那是用[白羽]的羽絲織成的。”提起這件事,粉鳥的臉上露出了白羽所見的第一個笑容,其實這也是他離開阿爾塞多後第一次笑。所有的狂傲在這瞬間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嘴角溫暖的弧度,他道:“我的伴侶也是白色的阿爾塞多。”

他擡起頭來望著白羽,似乎在透過她尋找著什麽,可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存在都是獨一無二的。粉鳥在同時白鳥的白羽身上看不到熟悉的人。他道:“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白鳥,都是脆弱敏感又內向的,這是族人的看法。可是我一生所見的三只白鳥,都足夠堅強,無論結果如何,也要與命運對抗。我的伴侶是這樣,你的父親…還有你也是。”

這一次的他終於肯定了白羽的猜測,正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樣,他確實知道更多的事情,只是不打算透露。聽到他說起自己的父親,白羽下意識的便想追問,卻被他按在自己頭頂的手打斷。想說的話頓時變得模糊起來,她張著嘴,擡頭看向面前的族人。

“我的伴侶,它和其他的白鳥不同,總是充滿活力,是一起長大的雛鳥中最頑皮的一個。它知道自己和正常阿爾塞多的區別,所以每一天都活得很認真,它好像能夠從任何枯燥的環境中找到快樂,連跟在她身邊的人,也會被這份快樂渲染。”

就像我一樣。

粉鳥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看向白羽道:“你應該知道阿爾塞多的歷史吧?從其他宇宙來的白色光鳥和阿爾塞多的祖先結合,擁有人形的我們是白鳥的後代。”

“我知道。”白羽點頭道。

“白羽…並不是族人以為的畸形兒,只是繼承了祖先的色彩,但經歷戰爭後的斷代讓阿爾塞多的族人們失去了這部分記錄,所以才會認為你們是不健康的。”

“可是白羽確實是不健康的啊!”白羽脫口而出道。

諸星真抿起嘴角,握緊了她的手

“不…你們只是…繼承了先祖的外形,卻無法承受住隨之而來的力量。”粉鳥沈默了幾秒,才繼續道:“我們的白鳥祖先,不僅是高等智慧生命,還具有將宇宙的一切能量轉為己用的力量。外形和它相似的[白羽],也比普通的阿爾塞多強大,在蛋裏就能夠從宇宙汲取更多的光。但是,和先祖不同,阿爾塞多本身只是肉體凡胎的普通鳥,我們的血肉之軀無法承受這份力量,通常在破殼之前,膨脹的能量就會將雛鳥的□□破壞。”

“你確定…是真的嗎?”白小鳥想知道對方是怎麽了解到這些的。

“正如有人繼承了先祖的外形,當然也有人…繼承了智慧。”粉鳥擡手指了下自己的腦袋,道:“和普通的阿爾塞多不同,從出生開始,我的大腦就不是空白的。我的腦海裏記錄著先祖走過的風景,我[見過]阿爾塞多之外的山川河流。”

擁有先祖的一部分記憶,讓粉鳥難以接受阿爾塞多的環境,從破殼的那一天開始,他無時無刻的不想要從那個一無所有的地方逃離,可同樣的,他又無法舍棄族群,因此每一天都覺得活著很無趣。對於粉鳥來說,繼承了先祖之形的白色伴侶,是他枯燥的生命中最奪目的色彩,只要有她在身邊,一層不變的風景和生活裏,都能夠尋找到趣味。

粉鳥說起這部分事情的時候,語氣裏充滿了懷念,可是白小鳥卻沒有被這份感情影響,她低著頭,咬著唇道:“你既然知道,又為什麽和白羽在一起呢……”

既然知道一切,那就應該明白,白羽是不可能像正常阿爾塞多一樣健康的,它們從蛋殼裏受的傷,是後天怎麽努力都無法恢覆的。

所有選擇和白羽成為伴侶的阿爾塞多們,都抱著或許能戰勝命運的想法,但這份自欺欺人在粉鳥這裏是行不通的,繼承了祖先的智慧和記憶,他比任何阿爾塞多都要清醒。

粉鳥也沒有反駁白羽的話,他甚至點點頭笑道:“嗯,我明白。”

擁有先祖智慧的他,跟隨著那份記憶走過千山萬水,也體驗過萬般有趣的生活,可是這些讓少年時的他向往不已的東西,在和她相愛後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那短暫相守的時光過於美好,以至於他現在對全宇宙都沒了興趣。

正是因為見識過森羅萬象,知曉宇宙之大,他才更明白兩個人要相遇、相愛是多麽的不容易。能遇見本身就已經是奇跡了,所以無論阻礙在兩人中間的是什麽,他都不想錯過她。

“即使是健康的生命,也無法預言未來會發生什麽,不要因此就猶豫退縮,錯過的遺憾或許比將來失去更痛苦。”粉鳥望著面前的白羽,輕輕說著。

“你後悔過嗎?”白小鳥問道。

“不會。如果能重新做一次選擇,我還是會和她在一起,放棄只會讓未來的日子充滿遺憾,漫長的生命裏也沒有值得回味的東西。而現在……”他伸手捂著胸口道:“就算她離開了,我還有那麽多幸福的記憶可以回顧。它們會陪我走完一生。”

粉色的羽毛從青年的羽翅上脫落,生命已經接近終點的阿爾塞多光羽變得不再引人註目。

粉鳥在逐漸熄滅的生命之火引起了白羽的註意,她趕忙伸手拉住他道:“前輩,先不要說了,你先休息一會兒!”一直沒有出聲的諸星真見狀也走了過來,他扶起他道:“剩下的話以後再說吧,我帶你去光之國……”

“別這麽幼稚了,你們應該知道,所有的生命都是有盡頭的。”粉鳥坐在地上搖頭笑道。

拉拽他的諸星真停下動作,他站在粉鳥面前,問道:“白小鳥說,沒有鳥兒不向往天空,接下來的時間,你難道也想要在籠子裏度過嗎?”

粉鳥的耳邊忽然變得嘈雜起來,他低了下頭,雙臂攤開無奈道:“這個籠子是艾米芮拉王國的能源結晶,要打破它沒那麽容易,而且我離開後守衛會立刻發現,到時候能量罩開啟,你的維度之門也無法使用了吧。算了,不要在白費力氣了。”

白小鳥還想要說什麽,諸星真卻在此時拿出了奧特眼鏡,他轉動著變身器,道:“再堅固的材料,也是有極限的……”

重新變回奧特戰士之姿,賽羅握緊拳,猛的向下一擊砸向地面。在巨聲響起後的片刻沈默後,行宮繪制著華美畫卷的天花板和地板碎裂,露出被隔開的天空與大地。粉鳥在白羽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而禁錮著他的籠絲,卻傳出破碎的聲音。

“但我是沒有。”少年戰士指著自己道。

行宮籠舍被打破,不可能不引起註意,四周傳來士兵的喊聲,淩亂的腳步越來越接近。賽羅收回手看了下聚集過來的人群,回頭對粉鳥道:“你還能飛吧?”

望著久違的天空,粉鳥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他擡手將白羽推到一邊,舒展開翅膀,賣力的朝天空飛去。賽羅走到下方,直接用手將鎖住腿的鏈子拽斷。

怎麽可能不會飛呢……

離巢的雛鳥,瞬間就能翺翔在天空。

飛行鐫刻在所有鳥兒的基因中,是無師自通的本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