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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人沒有愛也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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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人沒有愛也能活

沈霜露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我不想養你, 你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虞近寒面無表情繼續發問:“你的存款還剩多少?”

沈霜露很是詫異:“你還打聽起我的錢來了!”

“只許你問我,不能我問你?”虞近寒忽然冷笑道,“你是不是心虛了?”

“我心虛什麽?”沈霜露面色頗為不快。

“我花的每一筆錢, 去向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話費, 充飯卡,買數競資料, 買游戲機游戲卡……我可以把賬單都翻出來給你看。倒是你, 你能交代清楚你的錢都去哪兒了嗎?”

“……大人的事你還沒資格管!”

虞近寒沒管她媽媽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一邊盛湯,一邊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每回老家的人打電話過來,你都要避開我接聽。其實我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打電話過來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榨幹你的錢嘛。一會兒說沈順帆要買個新電腦, 一會兒說他要買個新手機,一會兒又說他學校裏又要交什麽錢了……你把賬單拉出來看看, 搞不好這些年你給沈順帆花的錢, 比給我花的錢還多。我有時候都好奇, 沈順帆是不是你的私生子啊?”

“你胡說八道什麽!”沈霜露忍無可忍,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餐桌上, “人家小帆從小沒有親媽在身邊,我這個做姑姑的多照顧照顧他怎麽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冷漠自私!”

莫名其妙被扣了個“冷漠自私”的帽子, 虞近寒火氣也上來了:“他從小沒有親媽,我還從小沒有父親呢!也沒見舅舅多照顧過我啊。再說他媽為什麽不在他身邊?還不是因為舅舅老是發酒瘋打老婆, 人家受不了才走的!沈順帆跟他爸一樣的爛,這種爛人只有你會心疼!”

“你……”沈霜露被自家閨女氣得心口疼, 但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語言來反駁她。虞近寒從小就話不多,看似沈靜內向, 但一旦開口吵架,那叫一個條理清晰邏輯分明語言流暢反應迅速,尋常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讀書你一分錢都不想出,還不就是因為前兩天舅舅又打電話找你要錢了,一開口就是七萬塊錢,說什麽房子要加蓋一層,以後沈順帆才好娶媳婦兒。你半點沒猶豫就答應了,我以前找你要錢的時候你可沒這麽大方過!”

她們住的這條小破弄堂年久失修,隔音效果很差。就算沈霜露跟娘家人通電話時都盡量避開虞近寒,也還是被她聽到了。

沈家人打電話要錢這種事虞近寒都見怪不怪了,她雖然膈應,也沒想為這事跟她媽媽吵架。但今晚沈霜露暗示大學期間也不會再給她一分錢,一下子就把虞近寒的怒火點燃了。

她轉學到北辰以後沈霜露就再也沒給過她一分錢了,以後讀大學了沈霜露也不打算出錢,畢生所有的積蓄都要拿去給沈家人上供,簡直不可理喻。

“那……那一家人就是要互幫互助的呀!”沈霜露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麽一個解釋。

“互幫互助?”虞近寒嗤笑,“我只見過你給他們送錢,還從沒見他們幫過你一分一毫。這算哪門子的互幫互助?明明是奴隸給主子上供!你從來就不舍得給我花錢,因為你看不上我,你覺得女兒都是賠錢貨,我就算保送明大了,在你眼裏還是比不上沈順帆自帶Y染色體。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也是女的,你在沈家人眼裏也是個賠錢貨,你為他們付出再多,他們也不會把你當自家人看!你以為你給沈順帆當牛做馬這麽多年,等你老了他就會把你當親媽孝順?別做夢了,只怕到時候你還會哭哭啼啼的來找我!”

虞近寒話音剛落,便猝不及防地被沈霜露扇了一耳光。

沈霜露手指顫抖著指著虞近寒,氣得連聲音都在發抖:“我不會找你!我以後就算去討飯,去睡橋洞,我也不會找你!”

話說到這份上,兩人都沒心情繼續吃飯了。虞近寒徑直回了臥室,砰的一聲把臥室門甩上了。

因為吵架氣血上湧的緣故,她感覺腦子裏像是有一百只報警器在嗡嗡的響,一時間頭暈目眩,在床上側躺著休息了好一會兒,大腦才慢慢恢覆了清明。

方才她被沈霜露打了一巴掌,倒是沒什麽感覺,臉上連個印子都沒有。沈霜露壓根沒用什麽力氣。從小到大,每次沈霜露打她都是裝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但只用兩三成力氣,只是為了嚇唬住她。

冷靜下來後,她想,沈霜露對她多少還是有一些母愛的,但是也不多,可能還沒有沈霜露給沈順帆的愛多。

這就是她和沈霜露這段母女關系最折磨人的地方,她的母親愛她,但又不夠愛她。這點愛足夠養活她的肉身,但遠遠不夠慰藉她的心靈。她總是想要更多。

小時候她偶爾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貪心,但明明她是獨生女,她只是想像其他獨生子女那樣,得到父母全部的愛,這有什麽錯?為什麽沈霜露就非得去疼別人的孩子呢?她寧願沈順帆真的是沈霜露的私生子,這樣她還能想通一些。

算了,她現在不想再去糾結這些破事了。虞近寒翻了個身,摸到枕頭邊的手機,一邊刷手機一邊寬慰自己,沒有人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

她已經得到了不錯的天賦智商,還算出眾的外形條件,國內排名第一的大學的保送資格,還有一筆在這個年齡階段來說頗為可觀的存款……她只是缺了一點來自家人的愛而已。

無所謂的,人沒有愛也能活,且能活得很好。一直拼命掙紮想得到別人的愛,反而會一敗塗地。

就好比沈霜露,她怎麽會不清楚她的父母兄弟以及侄兒都並不愛她呢?她內心深處清楚得很。但她還是給沈家人花了那麽多錢,不就是想證明自己有那麽一點被愛的價值嗎?最後她得到了什麽?什麽也沒得到。她本來至少能得到自己女兒的愛的,現在也搞砸了。這就是盲目索取他人之愛的下場。

黑暗的臥室裏,手機屏幕的幽光映照著虞近寒冷冽的眉眼,她第N次默默告誡自己,今生絕對不要成為像她母親那樣的人。

虞近寒漫無目的地刷了一會兒手機,忽然,她一直劃著手機屏幕的大拇指一頓,手機屏幕裏出現了陸熔巖新發的一條朋友圈。

“之前為了備戰CMO,放棄了過生日。今天爺爺奶奶特地飛回申城給我慶祝生日,順帶慶祝這次參加CMO順利進了國集。感謝所有長輩對我的掛念。”

這條朋友圈還附帶了一張圖,虞近寒點開看了一下,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背景是裝潢高雅大氣的大廳,照片裏起碼有十來個人。正中間坐著一對衣著考究氣質出眾的老人,應該是陸熔巖的爺爺奶奶。老人左右兩側站著幾個同樣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女,應該是陸熔巖的父母以及叔伯姑嬸們。還有幾個年輕人,應該是陸熔巖的堂表兄弟姐妹們,都站在照片最邊緣的位置。

只有這次家族聚會的主角陸熔巖站在那對老人身後,正好處於照片正中央,定定地直視著鏡頭,目光凝然,燦如星辰。

可能是室內空調定的溫度太高,也可能是年輕人火力壯,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兩條胳膊分別搭在兩位老人背後的椅背上,手臂隱隱浮現出漂亮的肌肉線條,渾身蓬勃的少年氣滿得要從屏幕裏溢出來。

一個富貴昌盛,人丁眾多的大家族,而且家族裏的人看起來都很愛他。虞近寒默默看著這張照片,剛給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設又轟的一聲全部坍塌。

誰說沒有人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這個家夥不就得到了嗎!那麽多的錢,還有那麽多的愛!智商雖然比她低了一點,但也非常夠用了!憑什麽!憑什麽這個家夥生來就什麽都有!

而她呢?從來沒有這麽多人給她慶祝過生日。哪怕進了國集,保送了明大,她得到的也只有鄰居們的酸言酸語,以及她母親通知她將來讀大學了也不會再給她一分錢。

虞近寒氣得把手機扔到了一邊,過了幾秒鐘後又撿了回來,直接把陸熔巖拉黑,從此眼不見為凈。

此時,陸家剛剛結束了家族聚會,眾人各自回到住所。陸熔巖本想回房間溫習一下功課,卻在電梯前被他母親顏婉叫住了。

“小巖,你今年的生日派對要不要也補辦一下?反正你已經保送明大了,可以跟朋友好好放松一下,叫上謝明軒、林子程他們,去瑞士怎麽樣?那邊滑雪季到了,你不是一向最喜歡滑雪嗎?可以在那裏多玩幾天。”

對於顏婉的提議,陸熔巖顯得興致缺缺:“不去瑞士,浪費時間。我還要準備下一次月考。”

“月考?”顏婉看起來十分詫異,“你都保送了你還參加什麽月考?你學傻啦?”

陸熔巖嘆了口氣:“我們班新轉來那個女生,她CMO的分數比我高,而且她還打算參加高考。”

顏婉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家孩子:“人家考人家的唄,跟你有什麽關系?”

“那我高中時期總得贏她一次吧?我已經決定了,我也要參加高考,接下來北辰的每一場考試我也會盡量參加。我就不信了,我還能一直輸下去。”

說著說著,陸熔巖雋秀的眉眼間泛起了些微的煩躁與不服。

顏婉簡直無言以對。沈默了幾秒後,她走上前,有些心疼地理了理自家兒子的頭發,溫聲勸慰道:“沒有人能夠一直贏的。你總要接受,這世上存在你永遠也贏不了的人。”

“媽,你當年……“陸熔巖忽然有些好奇,”你當年有遇到過永遠也贏不了的人嗎?”

“當然沒有!”顏婉瞬間挺直了背脊,神態變得驕矜且自負,語氣也變得十分篤定自豪,仿佛又回到了她當國際頂尖芭蕾舞者的那些年。

“你媽我當年學芭蕾,永遠都是專業第一,參加任何比賽都能拿最高獎項!我還是我們舞團最年輕的首席,這個記錄至今無人能破!”

陸熔巖:“……”

他媽媽這驕矜且自負的神態,怎麽還怪眼熟的。哦對了,想起來了,虞近寒也時不時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態。

“……媽你不覺得很諷刺嗎?你身為第一名,勸自己的兒子接受自己只能當第二名……”

“你怎麽能跟我比呢!你媽我當年,天賦是何等超凡出眾!我要是不拿第一,我都對不起老天爺給我餵的飯!”

顏婉話鋒一轉,又憐愛地看著自家兒子,柔聲道,“而你,寶貝,你已經很努力了,咱們可能天賦上比別人稍微弱了一點點,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能接受現實呀。”

陸熔巖:“……”怎麽回事,完全沒有被安慰到,還有點想吐血。

見陸熔巖不說話,顏婉又問:“所以你真的不去瑞士散散心嗎?”

“不去。”

“那就在申城給你補辦個生日派對吧,叫上你的朋友同學們,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好嗎?你同意的話媽媽就去幫你安排。”

“隨便吧。”

兩天之後,虞近寒和童夢緣一起在食堂裏吃午餐,

童夢緣吃到一半,忽然提議道:“對了小虞,這周六我們一起去陸熔巖的生日派對玩玩吧。”

“生日派對?”虞近寒壓根沒聽說過這事,她以為陸熔巖過個生日,跟家裏人一起吃個飯聚一聚也就完了,沒想到還要辦生日派對,真是沒完沒了,鋪張浪費,奢侈糜爛,腐化墮落……

默默吐槽了一通之後,虞近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去,人家都沒邀請我,我去幹嘛。”

童夢緣詫異地看著她:“人家邀請了全班同學的啊。”

“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就昨天晚上,他直接把邀請函發到我們班的閑聊灌水群了,你平時是不是都不看群消息?”

那確實。這個閑聊群還是當初童夢緣非要她加的,她加上後一次也沒看過群消息。

群裏沒有老師,只有一些個碎嘴子同學一天到晚聊些沒營養的話題,不看也罷。

虞近寒搖了搖頭:“我還是不想去。”

童夢緣開始撒嬌:“你陪我去玩玩嘛,我一個人去怕無聊。”

“兩個人去也還是無聊。”

“哎喲可是我挺想去虞公館參觀一下的,那麽有名的建築,我在申城住了這麽多年都沒進去看過……”

“虞公館?”虞近寒打斷了她的話。

“對啊,這次陸熔巖舉辦生日派對的地點是虞公館,就是鳳鳴路那個虞公館,你肯定也聽說過吧?那棟老洋房現在是陸熔巖家的產業,平時都用作私人會所,不對公眾開放。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去玩了,你不想進去參觀參觀嗎?”

申城有數千棟風格別致的老洋房,每年都會吸引大量游客前來參觀。

論腔調,論藝術價值,虞公館在這些老洋房裏是數一數二的存在,當年更是被譽為“遠東第一豪宅”。但虞公館一直為私人所有,不對公眾開放,因此大眾只能通過網上寥寥的數張照片窺見它的風采。

對虞近寒來說,這棟老洋房還有一個特殊的意義——這是她家的祖宅,是她家祖輩們生活的地方。

諷刺的是,她從來沒能踏進過自家祖宅一步,如今想進去參觀參觀,還得借陸熔巖的光。

虞近寒沈默片刻,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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