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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比如,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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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比如,安東。

電話掛斷, 葉珂坐在床沿上沈思了好一會兒——她在想,她方才的話語是否帶有任何的挑逗或暗示的意味。

答案是沒有。

……

工作日的中午,街上熱氣騰騰,行人匆匆走過, 沒有客人進店消費。

葉珂這個月從學徒轉為正式員工, 除去基本工資, 還可享受銷售提成。她一面憂心著這個月的業績, 一面在開著冷氣的店鋪裏和老板娘閑聊。

老板娘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單身女人, 戀愛經驗豐富, 性格也好,聽完葉珂的講述, 她唇角一彎,說:“你確實在暗示他。”

“我沒有。”葉珂說著,眉頭微蹙,視線穿過店鋪透明的玻璃門, 看向對面街上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年輕男人身影。

男人似乎留意到她的註視,擡起頭, 遙遙朝她看上一眼,非常自然地收回目光,像每一位正常從街上路過的行人,慢慢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葉珂收回目光, 懷疑是自己多心了。

老板娘清淡隨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和“你可以繼續等我。”是一個意思。”

“我沒有讓他等我。”葉珂說。

“是一個意思。”老板娘戴著棕色圍裙, 微卷的冷棕色長發紮著蓬松的低馬尾, 細長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凝著些許憂思——店鋪在聖瓦市邊緣區域, 三個月前,聖瓦市擴建工程正式開工, 周邊的房子還未建成,房東卻已在暗示下一年,商鋪租金會上漲一定比例。

老板娘為租金而發愁,閑談間,話題不免便轉向非常現實的層面:“這兩個追求你的人中,誰比較有錢?”

“他們……沒有在追求我。”葉珂蹙眉否認。

“這還不算追求嗎?”老板娘訝然道,眼瞼一擡,思索的目光盯著葉珂看了片刻,說:“我懂了。太強勢了,對嗎?”

“追求的姿態不夠柔和。”

葉珂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在我前男友不知道的情況下,做過一件非常傷害他的事。是無法饒恕的那種。”

“你害怕他知道?”

“對。”葉珂臉色苦惱:“我感到很有壓力。與其向他坦白,不如直接分手。”

“不是害怕,而是感到很有壓力?”老板娘重覆道。

葉珂點頭。

老板娘:“所以你知道他會原諒你?”

葉珂一怔:“不是這樣的。我說過,是無法饒恕的那種。”

“我感覺,相比害怕前男友知道真相後報覆你,你更怕因為這件事被他終身綁定。”老板娘瞇起狡黠的眼睛。

葉珂在老板娘微妙的目光下,臉頰微微漲紅:“你不知道那件事的嚴重性!”

老板娘聞言,輕挑眉梢,非常直接地轉過話題:“好了,不談你那位前男友。說說你的青梅竹馬?為什麽不接受他?”

葉珂覺得她和李重言算不上是青梅竹馬,但也沒有反駁。“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

“看來他沒有打動你。”老板娘有自己的看法。

生意不好做,兩人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聊天。

葉珂微微低眸,李重言的身形樣貌在她腦海浮現,可在他的面容變得具體前,另一道勁瘦挺拔的年輕男人身影突然出現,強勢占據她的思緒,讓她無法分心去想別的男人。

——陸判。

自從那日晚上後,陸判再未出現,但只是不出現在她面前,他每天、特別是夜深人靜的時刻,會直接一個視頻電話打過來。

葉珂通常是直接拒絕的。

每當這時,陸判不會再繼續聯系她,但在第二日、第三日……及至如今,同樣的視頻電話會在每日相同的時間段準時到來。次數多了,葉珂偶爾也會接通——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想過拉黑他。或許內心知道這並不現實。

“話說回來,”老板娘清淡的聲音勾回葉珂發散的思緒,“不考慮其它,單純是為了錢、為了更好的生活,你也不願意在這兩人中擇優選一個嗎?”

葉珂搖頭:“我覺得,還沒到這一步。”

“好吧,既然不打算依靠男人,”老板娘雙手抱臂,姿態閑散地靠坐在一把扶手椅裏,“那我們就來聊一下很現實的問題。十二月鋪面租賃合同到期,我打算續租。房東目前還沒明確說要漲多少租金,但我最多能接受30%的漲幅。如果超出這個範圍,我會直接關店。”

葉珂覺得希望不大。

如今人口集中湧向大城市的趨勢非常明顯,即使有暫時在其它城市定居的人,有機會,也會想遷往規模更大、安全系數更高的城市。

最近半年,由於國際警署規模及影響力迅速擴張,一度吸引了不少在過去未曾被國際機密檔案記錄在冊的進化者主動歸順。而作為國際警署總部所在城市,聖瓦市在亞洲區排名,長期穩居第一。

這種形勢下,房屋租金勢必上漲,甚至翻上兩倍、三倍都有可能。

葉珂眉頭緊蹙。

“你有可能會失業。”老板娘將事情攤開了講,“不過你幹到什麽時候,我會將工資發到什麽時候。想走人,提前兩天告訴我就行,工資會在當天結算清楚。”

“我才轉正。”葉珂語氣抑制不住地帶上輕微的抱怨。

老板娘沈沈嘆了一聲,面上神情因為註定瘋狂上漲的鋪面租金,帶上一絲不容掩飾的愁思。“不知道我這幾十年攢下來的錢,夠不夠我養老。”

葉珂牙齒輕輕咬著下唇,面色糾結。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高挑的年輕男子身影再次出現在她視線範圍內,白色T恤配卡其色短褲,戴一頂藏青色的棒球帽。來人推開店鋪玻璃門,走進冷氣充足的鋪面,略微低頭,在面包展示櫃前不緊不慢地瀏覽,如同一位尋常的客人。

葉珂工資包括業績提成,但因為店面很小,而且考慮到客人的購物體驗,老板娘並不強行要求她出面推銷。只需要在客人有疑問時,及時上前解答即可。

她一雙眼睛盯著來人。

那是一個年齡在二十至二十五歲之間,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人,長相清秀,在偶爾幾個擡頭的瞬間,視線會不經意間朝停駐在斜對面面包展示櫃後的葉珂看來。

葉珂頭皮略微緊繃,在對方將店裏最熱銷的幾樣甜點放在托盤上,又順手拿了一包全麥面包走上前時,她收回了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結賬。”來人聲音清朗。

葉珂一言不發走到收銀臺,收錢後,將幾份甜點裝進購物袋裏遞向他。

男人伸手接過,而在這個瞬間,他的目光再次從她臉上掃過,是非常自然的註視,只有短短兩秒。

在那位年輕的客人身影徹底消失在店鋪外時,葉珂就向老板娘請假了。

老板娘反應激烈:“我的店還沒倒閉呢。”

“不是。我有點想吐,頭發暈,可能中暑了。”葉珂說。

“你剛才出去了嗎?”老板娘問。

“沒有,我一直在店裏。”

老板娘起身走近,用手背試探葉珂額頭的溫度,“溫度正常。”她打量葉珂難看的臉色,臉上難得帶上一絲擔憂,“和方才那個男的有關嗎?你認識他?”

葉珂搖頭:“不認識。”

但……很眼熟,非常眼熟,她一定在哪裏見過,只是暫時記不起來了。

在那人觀察的目光屢次看向她時,她感覺非常難受,像魚刺卡在喉嚨裏,嘔吐欲和輕微的刺痛一同湧現,逼迫她不得不去思考一些她曾刻意忽視的問題。

比如,安東。

……

聖瓦市東區,一花園別墅內。

年輕男子雙手抱臂,倚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是他中午從一家非常偏僻的面包店裏買來的曲奇餅幹、泡芙、蛋撻。

夕陽的餘暉穿過落地玻璃窗,斜斜照射在茶幾上,暖黃的光線讓包裝精致的甜點顯得愈發誘人。

安東剛從外面騎車回來,和好友打了聲招呼,見他沒應,邁步上前,問道:“怎麽突然想到來我這裏?不是說你叔叔讓你去西區實地考察,這段時間會直接住在那邊嗎?”

陳哲宇聞言,這才慢慢將目光從茶幾上的那些甜點上收回。

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在安東已經快要忽略他,在吧臺給自己簡單調試了一杯夏日飲料,準備帶上樓,洗完澡喝時,他忽然開口:

“我上周遇見一個人。”

安東怔住,略微側身,目光從遠處茶幾上的那堆甜點慢慢移動到好友身上。他忽然變得有些沈默。

正在陳哲宇猶豫是否要繼續說下去時,安東輕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是誰?”

“她沒認出我來。”陳哲宇面色微肅,從沙發上起身,轉身面向安東,“但如果是你,她應該會立刻認出來。畢竟才過去了一年多而已。”

陳哲宇對上安東的眼睛。

一年又三個月。

有些話不必說的太過直白,畢竟事實非常傷人。

陳哲宇自認為已經提醒到位,雖然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會特意告知安東這件事。

落日的餘暉迅速消散,室內光線逐漸變得黯淡。

陳哲宇心中有事,眉宇不自覺下壓,哪料卻再次聽見安東低緩清冷的聲音:

“是誰?”

陳哲宇:……

他認真註視著安東的眼睛,半響,說:“是葉珂。她在聖瓦市。”

……

葉珂翌日也沒去面包店上班——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在一番思量後,她直接向老板娘請了一個為期一周的長假。

她早在李重言打電話告知她媽媽與教授動向的當晚,便與媽媽取得聯系。

李重言的猜想是對的,媽媽與教授確實通過某種方式,尋求到了一位職位遠在李重言之上的人的庇護。

從視頻通話的背景,可以看出他們的新住所不再是無法見光的暗室。不僅是日常生活的居所,同時也是工作的地點。

葉珂不清楚他們的具體工作是什麽,但媽媽在電話中表明,生化改造人項目被暫時擱置,從目前的局勢看,至少十年內不會重啟。

即使重啟,也絕不會再是過去那種大規模、且明顯違背道德與法律的人體試驗。

葉珂對此沒有絲毫懷疑。

只是錯已鑄成,有看重許碩的才華,願意為他提供庇護、提供正常工作條件的人,那就一定有計劃問責清算BTPC實驗室背後諸多勢力的人。

為免葉珂陷入此次事件的餘波中,葉芝暫時不打算與她線下見面。

她們再次分開了,在同一座城市,但分隔兩地。

媽媽與教授的事告一段落後,賺錢的需求再次變得迫切。

葉珂在半年前,桐月準備轉學考試時,便不時在網上瀏覽就業信息。

那時,她便發現,在世界格局劇烈變動的當下,出現了許多新興職業。某些職業一直存在,但在墮落種肆虐橫行、人類被迫集中居住在大城市後,市場需求與供給出現變化,工資水平也隨之大幅升降。

選定一個市場需求遠超供給的職業大膽入手,不求長期發展,至少短時間內絕不會因為低工資而發愁。

如今安保行業非常火熱。

葉珂無法加入安保公司,畢竟她沒有相關經驗,也不具備超出常人的戰鬥力。作為私人保鏢在平臺接單,更是無法想象。

但是……她並不懼怕墮落種,那些廢棄的鄉鎮、城市,對她而言,不具有任何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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