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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李重言是值得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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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李重言是值得信任的人。

在葉芝沈默期間, 李重言略微蹙緊的眉心沒有松開,他轉動眼眸,視線非常直接地看向一旁的葉珂。

葉珂察覺到他的目光,一擡眼簾, 對上他註視的眼神, 正覺得奇怪, 他卻又轉開眼, 問道:“葉姨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因常年困在BTPC實驗室, 缺乏運動、自然光照的葉芝身體消瘦, 與年輕力壯的李重言相比,氣場並不強大。但她註視著李重言, 神情非常沈穩,一字字道:“你應該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

李重言面帶思索,片刻後, 回道:“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他不以拯救者自居,態度不高高在上, 但也不掩飾自己的遲疑、審度:“如今七大洲皆在集中火力抗擊墮落種,大力擴建主要城市、發展經濟。秩序重建期,有關BTPC實驗室的調查被擱置。一旦局勢穩定下來,相關審查啟動, 葉姨或許無事, 但你的老師大概率會被判處極刑。作為生化改造人XR的創造者, 他手上一定沾染了不少人的鮮血。”

“我知道。”葉芝沒有否認,眉宇間有些許憂色。

李重言註視著她蒼白消瘦的臉:“目前相關審查還未正式啟動, 葉姨願意的話,我可以趁這個時期, 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

葉芝不待他說完,便搖頭否定:“國際警署已經察覺到我與BTPC實驗室的聯系。即便我擁有新的身份,重新出現在日光下,一旦與葉珂走動頻繁,必定會被國際警署察覺。我不想因此連累你。”

她笑了一下,神色清淡:“倒是留在這裏,還可以陪著老師。若是你不介意,一直生活在暗室裏,或是其它地下空間、偏遠封閉的場所,對我而言,都沒有任何問題。”

“媽媽!”葉珂在這時出聲。

她沈沈呼吸著,胸膛起伏明顯,不知為何,竟像是在為什麽事而生氣,原本搭垂在沙發上的手亦緊握成拳。

屋內二人皆轉眸看向她。

葉珂在忽然出聲後,卻不在言語,低垂著腦袋,生氣、沮喪、煩躁等各種情緒一一在她面上閃過。

她想到陸判。

李重言口中:“他手上一定沾染了不少人的鮮血”,這些人中就包括幼年的陸判。陸判與其他人唯一的區別是他活了下來。

葉珂在生教授的氣。

長大成年的她清楚知道教授當年做的事是不可饒恕的!!他在犯罪,在蔑視人權、蔑視生命!即使他成功創造出世界上第一例生化改造人XR,為延緩生化改造人惡化而奮鬥,也無法掩蓋他手上沾滿鮮血的事實。

她親自目睹了人體實驗的殘忍與恐怖。

而這一切,陸判都並不知曉。

或許永遠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因為從一開始,她便做出了選擇。無論是當年作為被糖果誘惑的劊子手,將那把閃著寒光的手術刀遞到教授手上;還是不久前,察覺陸判便是她模糊而混亂的童年記憶中,長期躺在手術臺上的小男孩時,堅定地與他分手。

葉珂不認為陸判會饒恕教授。

換作她在陸判的位置,或許沒有勇氣殘忍地報覆回去,但一定會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無法原諒、無法饒恕!!

可是,她不是陸判,不是教授口中的小白鼠。她是站在一旁觀看、甚至主動參與的兇手。

葉珂生教授的氣,也生自己的氣。

她猛然起身,不顧李重言和媽媽異樣的目光,大步走進衛生間,獨自進入暗室——

“葉珂?”葉芝喚道,她從沙發上起身,向前追了兩步,不知是想到什麽,又倏然停下。片刻後,回轉身,重新坐回原位。

李重言看著她。

“葉珂和許碩是什麽關系?”他直接問道,眼神銳利,聲音低沈幾分,似乎不想讓暗室裏的人聽見。

葉芝搖頭:“沒有關系。無論是法律上,還是血緣上,都沒有任何關系。”

“或許,”她略微低頭,眼神帶有些許疑惑,慢慢說道,“她只是接受不了。”

李重言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不在多問。

他不是會刨根究底的人。

即使葉珂真與許碩有什麽關系,在多年前,她出現在趙家,作為趙金傑與葉芝的女兒存在時,他們便徹底分割開。

——審查啟動後,即使是葉芝都不會遭受太過嚴重的刑罰,更何況是葉珂。

李重言在辦公室裏耐心等待。

而這一等,便是整整半個小時。

葉珂沈著一張臉從衛生間裏走出來,她像是剛結束百米賽跑,氣喘籲籲,臉色緋紅,額頭有不明顯的細汗。

“媽媽。”她大步走至葉芝身前,氣息還沒喘勻,便道:“你要跟我離開這裏嗎?”

“我會引來國際警署的註意。”葉芝動作輕柔地摸了摸葉珂的腦袋,語氣溫和而耐心:“他們會通過我發現教授的存在。”

“他今年都八十九歲了,完全是個糟老頭子,沒幾年好活了,你不要理他。”葉珂口不擇言。

“他的身體非常健康。”葉芝不讚同道。不止如此,他的精神依舊強大,思維敏捷,如果向他提供必要且良好的科研工作條件,他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只是時間問題,甚至有實力創造出更多的令人驚嘆的成果。

但多年前,他偽裝成阿爾茲海默癥,急流勇退時,或許便看清了許多事。

葉珂似乎知道媽媽在想什麽,眼簾微擡,目光深沈地看向她。

當年,葉珂與教授分別,第一次見到媽媽時才四歲。按理說,十數年過去,她不應該對教授、對四歲前的事有太深刻的印象。

但一直以來,或許是婚姻生活的壓抑、好友失蹤對她造成的打擊,又或許……是對夢想的追求,葉芝需要一個出口釋放積壓在心中的情緒,以保持身心的基本健康。

而葉珂便是這個“出口”。

十數年中,葉芝時常向她提起學生時代,提起她還未正式展開便結束的工作,提起許碩。

葉珂就這樣,一遍又一遍被媽媽加深記憶。

媽媽從未忘記她的理想。就如同她,從未忘記教授,忘記自己的來處。

“他就是個糟老頭子。很討厭。”葉珂蹙眉,語氣低落,神色也有幾分痛苦。

她不在勸說媽媽離開教授。媽媽不會這麽做。而且一旦媽媽出現在日光下,安全起見,她們必須盡快離開聖瓦市,離開國際警署的所在地。

但是這樣一來,她們便需要和桐月易堯分開,這是葉珂不願意看見的。

晚霞最後的餘暉散去,夜色降臨。

葉芝伸手輕撫葉珂毛絨絨的腦袋,目光越過她,看向對面靜坐在辦公椅中的李重言。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目光便一直定在葉珂身上。只是葉珂背對他,沒有察覺。

“重言,我有幾句話想和葉珂單獨聊一下,你方便在外面等她片刻嗎?”葉芝以長輩的語氣道,“天黑了,她現在住在聖瓦市的邊緣地帶。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不麻煩的話,你待會開車送一下她。”

“我知道。”李重言醇厚低沈的聲音在辦公室內傳來。葉珂剛整理好情緒回頭,他便已站起身,順手拿過掛在衣架上的一件質地精良的襯衣,邁步從她身旁走過。

葉珂目光落在那件灰色長襯衣上,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陸判。

當時是一月中旬,從星海市一路北上至聖瓦,天氣逐漸轉涼。

葉珂很早便換上厚衛衣,他卻始終是離開星海市時隨手塞在行李箱的那幾件單薄的T恤,像是不知道冷似的。而他的手也確實非常溫熱,身軀滾燙。

不知道他現在……

葉珂及時打住發散的思緒,聽見辦公室房門闔上的聲音,原本略有些緊繃的神經徹底松懈下來,小聲道:“他好聽你的話,要我也是他的長輩就好了。”

“他不是聽我的話。”葉芝道,拉著葉珂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媽媽,你想對我說什麽?”葉珂問。

“其實只是想單獨和你待上一會兒。”

葉珂聞言,像幼時般,將頭輕輕枕在媽媽肩上。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良久,她輕語道。

“過好你自己的生活,身體健康,經常和桐月、易堯聯系,有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然後,不要掛念媽媽。”葉芝語氣溫柔。

“不行。”葉珂道,“我會白天想你,夜裏夢你,時時刻刻都掛念著你。”

葉芝被逗笑了:“真是個孩子。”

葉珂埋頭在她肩上蹭來蹭去。

濃烈的不舍無形間讓時間的流逝加快。

辦公室裏沒開燈,當光線漸暗,母女二人互相只能看見對方的面部輪廓時,葉芝出聲了:“走吧,不要讓李重言久等。”

葉珂乖巧起身。“我不確定我和他順不順路。”她隨口說了句。

光線黯淡的室內,葉芝似輕輕嘆了一聲。

“葉珂。”她說:“我記得你們以前關系很好。”

“是很久以前了。”葉珂回想了一下,“嗯……好像也沒多久。你離開那年,他正好去上軍校,一年中只有很少時間回來。而且長大後,可能是性別不同,本來就不怎麽能玩到一起。”

見到媽媽總是開心的,李重言又是熟人,葉珂話不免便多了起來,“你看見他現在長多高了嗎?快兩米了吧。我才不想總是仰著腦袋看他呢。”

“而且他變化好大,上軍校後,每次回來,給我的感覺都好像我們這群人中,只有他是大人,我、桐月、甚至是易堯都是小孩子……”

葉芝安靜聽著。待葉珂說完,察覺她們確實在辦公室待太久了,正要和媽媽告別時,便聽到媽媽似擔憂又似無奈的聲音:

“葉珂,你還和小時候一樣。”

對感興趣的人和事非常熱情,可一旦興趣消退,熱情也隨之消失,不關註、不在意。

自始至終,變化的都不是李重言。

“驚變那日,李重言在BTPC實驗室撞上我的第一時間,便做出了選擇。”葉芝忽然說道。

“什麽選擇?”葉珂不解。

“他違背了作為一個軍人的原則。”葉芝說著,從沙發上起身。“走吧,葉珂。李重言是值得信任的人。但還是那句話,過好你自己的生活,不要掛念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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