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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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全文完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漏出幾絲，鬧鐘準時響起。
陳凜睜開眼，連忙關閉鬧鐘，側身抵在沈泓頭上清醒了幾秒。
“你要上班了？”沈泓迷迷糊糊地問。
陳凜吻了下他的頭頂：“嗯，時間還早，你再睡會。”
沈泓含糊地嗯了聲，手指靈巧地卷住陳凜的小指，歪頭繼續睡了過去。
緩神的功夫，陳凜環視床下，屋內一片狼藉，紙團...沈泓買的..禮物，以及一瓶空了的潤滑劑全都安安靜靜地趟在地下。
幾分鐘後，陳凜等沈泓睡穩，小心翼翼地擡起他的手指，起身坐在床邊，拿起手機，將和諧生活必備物品補齊後悄聲出了臥室。
打開客廳窗簾，明媚的光線照進室內，城市的景色映入眼簾，掃地機器人開始工作，沿客廳勤勤懇懇地做清潔。
冰箱裏還有一些上次包好，冷凍起來的大白菜餡蒸餃，陳凜接上水將蒸餃放入蒸屜，利用等待時間去洗漱。
為了不吵醒沈泓，陳凜在外面的衛生間，簡單沖了個澡，出來後輕手輕腳地返回臥室收拾殘局。
他特意留了一條門縫照亮，隨手拎起一旁的垃圾桶，彎腰繞著床邊開始撿東西。
在撿那些毛絨絨時陳凜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泓的睡顏，悄悄將這幾件物品放進了床頭櫃。
萬一...沈少爺下次興起了呢...
撿起最後一個紙團，門鈴‘叮’地一聲恰好響起。
外賣來的還挺快。
陳凜昨晚辛勤耕耘，睡眠不足導致腦子不清醒，稀裏糊塗地抱著垃圾桶走到門口，無所畏懼地打開了房門。
空氣...在凝固。
陳凜握著門把手，看著站在屋外的人，敏感的神經以極其迅猛的姿態在腦子裏炸開。
“阿阿阿阿阿姨早上...好。”陳凜沒出息地腿抽筋。
任寒穿了一身米白色裙裝，手裏拿著一只同色系手包，陳凜戰戰兢兢地往她身後看了看，沈泓的大嫂陪著一起來了。
“你大早上抱著垃圾桶做什麽？”任寒問。
陳凜神情恍惚地低頭看，一團團可疑物品近在眼前，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後退著一步步挪進客廳。
任寒狐疑地皺眉，與大嫂前後踏入房門，二人先是左右掃了一眼，隨即任寒問：“沈泓呢？他跟我說昨晚就回來了，本來我讓他今早先回家一趟，我臨時來附近辦事，順便過來看看，省的他來回跑了。 ”
任女士的語氣與表情都很平淡，沒有絲毫不滿的意味，奈何陳凜對她敬重到一定程度，抱著垃圾桶，腦海自動翻譯任女士的解釋。
我怕你對我兒子不好，我找個借口來檢查一下。
我兒子呢！他可是昨晚就跟我說回家了，人呢！
“你為什麽還要抱著垃圾桶？”大嫂好奇地瞟了一眼，然後怔住，扭頭看看任寒，抿了抿唇默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任寒沒發覺，還在問陳凜：“他呢？你怎麽不說話？”
陳凜剛要說他還在睡覺，門鈴再次響起。
“陳先生，您的外賣。”外賣小哥很有禮貌地在門外說。
大嫂離門口最近，陳凜來不及阻止，眼看著大嫂開啟房門，取回黃色的小袋子，關閉房門，走到任寒身邊，舉著袋子關切地問他：“你生病啦？還是沈泓病了？”
“不是......”陳凜舉起手，妄圖接下那袋東西。
“誰病了？哪裏不舒服？去醫院了嗎？”任寒與陳凜之前接過大兒媳婦手裏的袋子，隨意往白色標簽上一瞟，“清爽....”
‘噹’地一聲，外賣袋落地的同時，陳凜覺得自己腦袋大約也離落地不遠了。
“阿姨，我....”
‘叮鈴鈴~~’廚房計時器打斷了陳凜的聲音，在廚房一角持續地發出清脆聲響。
大嫂尷尬地打圓場：“這...一早上，還..還挺熱鬧的，哈？”
任寒低頭看看外賣袋，擡頭又看陳凜，忍無可忍道：“你能先把垃圾桶放下嗎？它只是個垃圾桶。”
我要揍你，你拿著個垃圾桶擋有用嗎！陳凜翻譯好，放下垃圾桶，在二人的直勾勾的目光下，先是跑到廚房，關掉計時器，跑回來，一咬牙從任寒身邊撿起了那支清爽的什麽什麽...
“沈哥...”陳凜示意臥室，“還在睡。”
一想到昨晚二人可能幹的那些事，任寒太陽穴突突直跳，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自然：“還...睡呢？”
大嫂接道：“嗯，陳凜說他還在睡。”
任寒吸了吸氣：“那就...讓他睡吧，咱們先走？”
陳凜嘴比腦子快：“我熱了蒸餃，吃點再走吧。”
三個人對視，不知名的氣流呼呼地席卷在他們中間。
就在這時，陳凜耳尖一動，敏銳地聽到臥室裏傳來聲響，而後沈泓惺忪的聲音猶如天神降臨一般響在了耳邊。
“寶貝兒，你大早上的在弄什麽？”沈泓在房裏打著哈欠說，“把我吵醒了。”
從腳步聲聽起來，沈泓一定沒穿鞋子，沈悶的咚咚幾聲後，臥室門被打開。
沈泓敞著領口，猛一看到外面情況，頓時驚了一下。
“媽！大嫂？”
他說著踏出房門，好巧不好掃地機器人轉到了腳邊，沈泓躲避不及，下意識地大步往前邁，落腳的剎那踩到褲腳。
陳凜只聽到一聲咚的悶響，隨後垃圾桶也脫手，啪地一聲摔落在地。
他眼神遲緩地順著所有的聲音掃下去，沈泓以五體投地的姿勢摔在了任女士腳邊，並且剛剛掉地下的垃圾桶也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往任女士腳邊滾動。
任女士高跟鞋紮的穩當，看著眼前的狀況楞是一動沒動。
“媽.....”沈泓被摔倒眼冒金星，趴在地下拍了下地板，擡起頭討好笑笑，“早....早上好。”
任女士沒給他回應，沈泓把手搭在後腦勺，埋頭看著跟前的地板紋路，偏偏房間裏怪動靜不斷，他小弧度地偏了下頭，陳凜的腳在左邊，再往後看，那個號稱超級智能的掃地機器人被夾在了椅子腿裏，跟他媽個無頭蒼蠅似的撞撞撞！
沈泓無比郁悶地想，剛才怎麽就沒直接摔暈過去！
“阿姨.....”陳凜挪了一小步。
任寒的眼睛終於動了動，先是平靜地看了陳凜一眼，隨後目光下移到他兒子身上。
她的兒子...衣衫不整，睡衣不好好穿，露出的那片肩膀上是什麽？紅一片紫一片的究竟是什麽 ！！！
任寒覺得自己沒失聲尖叫出來，一定是全憑這些年見過的風浪以及多年的涵養。
在詭異的安靜裏，陳凜的理智遲鈍地回歸到神經裏，他不動聲色地看向所有人，沈泓趴在地下沒起身，大嫂正悄無聲息地以半步的動作往後退，任女士.....
陳凜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任女士握著手裏的包包，攥了松，松了攥，反覆...反覆。
“你們...先忙。”任寒淡定轉身。
沈泓猛地擡頭，慌忙喊道：“媽！媽媽！任總！沈太太！”
你聽我解釋啊.....
周遭只餘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在漸行漸遠，房門半開著，沈泓無力地垂下手，轉而回頭怒視陳凜。
“你....跟我媽說什麽了？”
陳凜從緊張裏出來，淺淺地呼了一口氣，剛要開口，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去而覆返。
一秒過後，高跟鞋停下。
房裏的二人瞬間屏氣凝神。
......
“陳凜！你給我出來！”
隨著任女士的召喚，陳凜頭皮炸開，腿部抽筋的感覺直接沖向了後背。
“陳凜！”
“來...來了，來了。”陳凜慌不擇路，旁邊空隙那麽大，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非要從那垃圾桶上跨過去，他掠過沈泓身邊，走了幾步又快速折返，一把抄起沈泓的腰將他從地上抱起來，邊往沙發那邊送他，嘴裏邊小聲嘟囔著完了完了...
房門這次徹底合上，沈泓手指顫著扣好睡衣扣子，倚著沙發捂住臉使勁往後一仰。
陳醫生啊....你自求多福吧。
不知多了多久，沈泓放開手，回想剛才情況，臊的脖子都緋紅一片，陳凜還沒回來，他走到廚房灌了口水，躡手躡腳地往房門處走去。
‘哢’房門默契開啟，陳凜進門。
沈泓被唬了一跳，扶住他的手臂探頭向外看：“我媽走了？”
陳凜沒作聲。
沈泓走出房門，確認電梯下行，回來見到陳凜靠著墻壁，像是受什麽刺激了一般神色異常緊繃。
“我媽罵你了？”沈泓關上門，點點他的臉頰，哄道，“寶貝兒，別生氣，我代任女士跟你道歉，咱一家子，你別忘心裏去。”
陳凜默默地看他，沈泓小小地嘖一聲：“哎呀，你都把我弄成這樣了，還不許任女士罵幾句？她不——”
沈泓話未說完，陳凜雙臂收攏，狠狠地將他抱緊了懷裏。
胸腔內的跳動聲在二人之間緊密地傳遞，沈泓楞了楞，隨即察覺他有輕微的顫抖。
“沒事的。”他安撫地拍了拍陳凜的腰，用腦袋在他臉邊輕輕地蹭著。
“沈泓。”陳凜聲音很低，問了他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沈園每年家宴，邀請的不都是自家人嗎？”
沈泓直起身，看著他不解地點頭：“是啊。”
陳凜撩開他眼前垂落的發絲，笑意在臉上綻放：“那為什麽還要發請柬。”
“哦，因為——”
沈泓猛然噤聲，等見陳凜從褲兜裏掏出那張暗紫色的邀請函，眼眶一下子被酸澀占據。
“任總說，我愛來不來，不來她省心了。”陳凜托著邀請函，在沈泓眼皮上吻了一下，“沈哥，我可以去嗎？”
沈泓偏開頭笑：“去！我允許你給任女士添回堵。”
房裏的掃地機器人又跟沙發撞了起來，悶悶的聲響仿佛不在那樣雜亂，燦爛的日光落在上面，屋子的一切溫馨安然。
他們原本以為或許一輩子都只能在父母的默認之下生活，盡管如此他們也不會有任何不滿，這樣已經夠了，他們感激並更加珍視彼此的情感。
現在，一份從未敢去奢求過的請柬把他們往更加完美的未來推了一大步。
二人對視在笑，外面陽光熾盛，今日天光大好。
季節輪轉，天空幾度明亮幾度暗，城市的樹葉飄揚著落了一地，忽然某夜寒風乍起，又逢冬季。
“沈二，出來接我。”譚成大爺似的在電話裏吆喝。
“你不認識沈園那倆字？非得讓我接？”
沈泓舉著電話一臉煩躁，每年冬至並不是固定在某一天，今年他的生日在冬至前一天，原本跟陳凜說好了要在頭天一起回沈園，先跟自家人吃飯慶生，等第二天家宴合家再聚。
陳凜答應的好好的，不知道突然抽什麽瘋，改口說讓他自己先回家，等他生日當天再見面。
沈園每年家宴賓客眾多，當地族親會在當天蒞臨，遠一些或是外地的則會提前一兩天入住沈園，幾個年紀相仿的表親纏著他鬧，塞了一堆生日禮物要灌他喝酒。
眼看著快中午了，陳凜那個狗東西還沒出現，倒是譚成死乞白賴地嚷嚷著要他出來接。
“來吧沈少爺，你要不要生日禮物了？”
“你愛送誰送誰，我不要。”
“你可別後悔。”譚成神秘兮兮，“今年的禮物我保準你喜歡！”
幾個小孩子在身邊亂跑，不知誰奶聲奶氣地哇了一聲：“下雪了！”
沈泓看過去，窗外洋洋灑灑地飄起了雪花。
有幾家族親定居在南方，孩子們自然少見雪景，聽聞下雪，新鮮的挨個擠在窗戶邊看。
沈泓走過去，隨機搶了一個小孩手裏抓著的手辦，那孩子擡頭眼巴巴地看他，沈泓把手辦舉在身前晃來晃去，直到快把人逗哭，他才笑瞇瞇地還給人家。
“等會吧，我穿件衣服就去。”沈泓掛斷電話。
加好衣服出了房門，路過父母院落時瞧見沈休在跟人聊天。
“上哪兒去？”沈休問。
沈泓指指園外方向，無奈道：“你那精英跟我拿腔拿調，非得本少爺親自接才行。”
沈休跟旁邊的人寒暄一句，笑著走到他身邊：“去唄，你認的朋友。”
“我過生日還是他過生日？”沈泓也樂了，“真煩。”
幾分鐘的功夫，雪勢漸大，沈泓跟他擺下手：“你忙吧，我先過去了。”
沈休擡眼看向天空，眼皮一涼，扭頭忽然叫住他：“等會。”
沈泓回頭：“怎麽了？”
沈休笑而不語，思慮兩秒過來說：“我跟你一起去。”
“還是有哥好。”沈泓明顯誤會了，笑嘻嘻地磕他手臂，“待會兒見了譚成，你就威脅他，再拿他二少爺當跑腿的使喚，你就扣他工資。”
沈休隨意嗯了聲：“等你能想起來再說吧。”
幾句玩笑，沈泓也沒多想，一路走到園外，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車就在不遠處停著。
密集的雪花紛紛揚揚，沈休往後側了一步，靠在門廊一邊，看著那臺黑車，似是很感慨地嘆了口氣。
沈泓擡手揮了揮，又等許久，譚成那廝居然還不下車。
“沈總，我申請把譚成調我身邊。”沈泓揣著大衣兜，“我給你好好調教調教他。”
沈休低頭一笑，再看過去，車門開啟。
“他來了。”沈休說。
“你個——”
罵人的話在看清從車裏下來的人時全數咽下，沈泓的嘴唇凝滯了片刻，轉而翹起喜悅的弧度。
是陳凜。
他外面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裏面一身正式西裝，在漫天風雪裏孑然而立。
突如其來的一股風在道路中央呼嘯，卷起一層飛雪，一片清涼的雪花從陳凜眉梢劃過。
他擡頭望了眼天空，感覺冰冷的空氣好似比多年以前好聞了許多。
“去吧。”譚成笑道，“這次不用我送了吧？”
陳凜轉而望向沈泓，隔著風雪眼底浮起溫情的笑意。
地下已有一層薄薄的積雪，沈泓望著他走來的身影，望著他翻飛的衣擺，也望著他走過之後，身後留下的那一串串腳印。
鐘愛的氣息籠罩到身邊，陳凜站到他面前，帶著滿腔愛意將一路緊抱的花束送給他：“沈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永遠快樂。”
下雪的天空泛著一絲陰郁，天地朦朧，唯有沈泓的臉，在那一束燦爛裏分外錦艷。
陳凜從未忘卻，那年他曾在陌生的街頭給沈泓許諾。
轉眼多年，他終於握住沈泓的手，親手將抱到溫熱的花束送到沈泓懷裏。
沈泓低頭輕嗅，嘴唇不經意地掠過花朵，給自己染上濃郁的馨香：“謝謝，我很喜歡。”
新雪泛著細碎的銀光飄落，多年以前埋在陳凜心底的那層厚重積雪化為霧氣消失不見。
城市未改，沈泓仍在，那家花店也在。
他想，他還欠他一束紅玫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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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凜睜開眼，連忙關閉鬧鐘，側身抵在沈泓頭上清醒了幾秒。
“你要上班了？”沈泓迷迷糊糊地問。
陳凜吻了下他的頭頂：“嗯，時間還早，你再睡會。”
沈泓含糊地嗯了聲，手指靈巧地卷住陳凜的小指，歪頭繼續睡了過去。
緩神的功夫，陳凜環視床下，屋內一片狼藉，紙團...沈泓買的..禮物，以及一瓶空了的潤滑劑全都安安靜靜地趟在地下。
幾分鐘後，陳凜等沈泓睡穩，小心翼翼地擡起他的手指，起身坐在床邊，拿起手機，將和諧生活必備物品補齊後悄聲出了臥室。
打開客廳窗簾，明媚的光線照進室內，城市的景色映入眼簾，掃地機器人開始工作，沿客廳勤勤懇懇地做清潔。
冰箱裏還有一些上次包好，冷凍起來的大白菜餡蒸餃，陳凜接上水將蒸餃放入蒸屜，利用等待時間去洗漱。
為了不吵醒沈泓，陳凜在外面的衛生間，簡單沖了個澡，出來後輕手輕腳地返回臥室收拾殘局。
他特意留了一條門縫照亮，隨手拎起一旁的垃圾桶，彎腰繞著床邊開始撿東西。
在撿那些毛絨絨時陳凜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泓的睡顏，悄悄將這幾件物品放進了床頭櫃。
萬一...沈少爺下次興起了呢...
撿起最後一個紙團，門鈴‘叮’地一聲恰好響起。
外賣來的還挺快。
陳凜昨晚辛勤耕耘，睡眠不足導致腦子不清醒，稀裏糊塗地抱著垃圾桶走到門口，無所畏懼地打開了房門。
空氣...在凝固。
陳凜握著門把手，看著站在屋外的人，敏感的神經以極其迅猛的姿態在腦子裏炸開。
“阿阿阿阿阿姨早上...好。”陳凜沒出息地腿抽筋。
任寒穿了一身米白色裙裝，手裏拿著一只同色系手包，陳凜戰戰兢兢地往她身後看了看，沈泓的大嫂陪著一起來了。
“你大早上抱著垃圾桶做什麽？”任寒問。
陳凜神情恍惚地低頭看，一團團可疑物品近在眼前，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後退著一步步挪進客廳。
任寒狐疑地皺眉，與大嫂前後踏入房門，二人先是左右掃了一眼，隨即任寒問：“沈泓呢？他跟我說昨晚就回來了，本來我讓他今早先回家一趟，我臨時來附近辦事，順便過來看看，省的他來回跑了。 ”
任女士的語氣與表情都很平淡，沒有絲毫不滿的意味，奈何陳凜對她敬重到一定程度，抱著垃圾桶，腦海自動翻譯任女士的解釋。
我怕你對我兒子不好，我找個借口來檢查一下。
我兒子呢！他可是昨晚就跟我說回家了，人呢！
“你為什麽還要抱著垃圾桶？”大嫂好奇地瞟了一眼，然後怔住，扭頭看看任寒，抿了抿唇默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任寒沒發覺，還在問陳凜：“他呢？你怎麽不說話？”
陳凜剛要說他還在睡覺，門鈴再次響起。
“陳先生，您的外賣。”外賣小哥很有禮貌地在門外說。
大嫂離門口最近，陳凜來不及阻止，眼看著大嫂開啟房門，取回黃色的小袋子，關閉房門，走到任寒身邊，舉著袋子關切地問他：“你生病啦？還是沈泓病了？”
“不是......”陳凜舉起手，妄圖接下那袋東西。
“誰病了？哪裏不舒服？去醫院了嗎？”任寒與陳凜之前接過大兒媳婦手裏的袋子，隨意往白色標簽上一瞟，“清爽....”
‘噹’地一聲，外賣袋落地的同時，陳凜覺得自己腦袋大約也離落地不遠了。
“阿姨，我....”
‘叮鈴鈴~~’廚房計時器打斷了陳凜的聲音，在廚房一角持續地發出清脆聲響。
大嫂尷尬地打圓場：“這...一早上，還..還挺熱鬧的，哈？”
任寒低頭看看外賣袋，擡頭又看陳凜，忍無可忍道：“你能先把垃圾桶放下嗎？它只是個垃圾桶。”
我要揍你，你拿著個垃圾桶擋有用嗎！陳凜翻譯好，放下垃圾桶，在二人的直勾勾的目光下，先是跑到廚房，關掉計時器，跑回來，一咬牙從任寒身邊撿起了那支清爽的什麽什麽...
“沈哥...”陳凜示意臥室，“還在睡。”
一想到昨晚二人可能幹的那些事，任寒太陽穴突突直跳，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自然：“還...睡呢？”
大嫂接道：“嗯，陳凜說他還在睡。”
任寒吸了吸氣：“那就...讓他睡吧，咱們先走？”
陳凜嘴比腦子快：“我熱了蒸餃，吃點再走吧。”
三個人對視，不知名的氣流呼呼地席卷在他們中間。
就在這時，陳凜耳尖一動，敏銳地聽到臥室裏傳來聲響，而後沈泓惺忪的聲音猶如天神降臨一般響在了耳邊。
“寶貝兒，你大早上的在弄什麽？”沈泓在房裏打著哈欠說，“把我吵醒了。”
從腳步聲聽起來，沈泓一定沒穿鞋子，沈悶的咚咚幾聲後，臥室門被打開。
沈泓敞著領口，猛一看到外面情況，頓時驚了一下。
“媽！大嫂？”
他說著踏出房門，好巧不好掃地機器人轉到了腳邊，沈泓躲避不及，下意識地大步往前邁，落腳的剎那踩到褲腳。
陳凜只聽到一聲咚的悶響，隨後垃圾桶也脫手，啪地一聲摔落在地。
他眼神遲緩地順著所有的聲音掃下去，沈泓以五體投地的姿勢摔在了任女士腳邊，並且剛剛掉地下的垃圾桶也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往任女士腳邊滾動。
任女士高跟鞋紮的穩當，看著眼前的狀況楞是一動沒動。
“媽.....”沈泓被摔倒眼冒金星，趴在地下拍了下地板，擡起頭討好笑笑，“早....早上好。”
任女士沒給他回應，沈泓把手搭在後腦勺，埋頭看著跟前的地板紋路，偏偏房間裏怪動靜不斷，他小弧度地偏了下頭，陳凜的腳在左邊，再往後看，那個號稱超級智能的掃地機器人被夾在了椅子腿裏，跟他媽個無頭蒼蠅似的撞撞撞！
沈泓無比郁悶地想，剛才怎麽就沒直接摔暈過去！
“阿姨.....”陳凜挪了一小步。
任寒的眼睛終於動了動，先是平靜地看了陳凜一眼，隨後目光下移到他兒子身上。
她的兒子...衣衫不整，睡衣不好好穿，露出的那片肩膀上是什麽？紅一片紫一片的究竟是什麽 ！！！
任寒覺得自己沒失聲尖叫出來，一定是全憑這些年見過的風浪以及多年的涵養。
在詭異的安靜裏，陳凜的理智遲鈍地回歸到神經裏，他不動聲色地看向所有人，沈泓趴在地下沒起身，大嫂正悄無聲息地以半步的動作往後退，任女士.....
陳凜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任女士握著手裏的包包，攥了松，松了攥，反覆...反覆。
“你們...先忙。”任寒淡定轉身。
沈泓猛地擡頭，慌忙喊道：“媽！媽媽！任總！沈太太！”
你聽我解釋啊.....
周遭只餘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在漸行漸遠，房門半開著，沈泓無力地垂下手，轉而回頭怒視陳凜。
“你....跟我媽說什麽了？”
陳凜從緊張裏出來，淺淺地呼了一口氣，剛要開口，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去而覆返。
一秒過後，高跟鞋停下。
房裏的二人瞬間屏氣凝神。
......
“陳凜！你給我出來！”
隨著任女士的召喚，陳凜頭皮炸開，腿部抽筋的感覺直接沖向了後背。
“陳凜！”
“來...來了，來了。”陳凜慌不擇路，旁邊空隙那麽大，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非要從那垃圾桶上跨過去，他掠過沈泓身邊，走了幾步又快速折返，一把抄起沈泓的腰將他從地上抱起來，邊往沙發那邊送他，嘴裏邊小聲嘟囔著完了完了...
房門這次徹底合上，沈泓手指顫著扣好睡衣扣子，倚著沙發捂住臉使勁往後一仰。
陳醫生啊....你自求多福吧。
不知多了多久，沈泓放開手，回想剛才情況，臊的脖子都緋紅一片，陳凜還沒回來，他走到廚房灌了口水，躡手躡腳地往房門處走去。
‘哢’房門默契開啟，陳凜進門。
沈泓被唬了一跳，扶住他的手臂探頭向外看：“我媽走了？”
陳凜沒作聲。
沈泓走出房門，確認電梯下行，回來見到陳凜靠著墻壁，像是受什麽刺激了一般神色異常緊繃。
“我媽罵你了？”沈泓關上門，點點他的臉頰，哄道，“寶貝兒，別生氣，我代任女士跟你道歉，咱一家子，你別忘心裏去。”
陳凜默默地看他，沈泓小小地嘖一聲：“哎呀，你都把我弄成這樣了，還不許任女士罵幾句？她不——”
沈泓話未說完，陳凜雙臂收攏，狠狠地將他抱緊了懷裏。
胸腔內的跳動聲在二人之間緊密地傳遞，沈泓楞了楞，隨即察覺他有輕微的顫抖。
“沒事的。”他安撫地拍了拍陳凜的腰，用腦袋在他臉邊輕輕地蹭著。
“沈泓。”陳凜聲音很低，問了他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沈園每年家宴，邀請的不都是自家人嗎？”
沈泓直起身，看著他不解地點頭：“是啊。”
陳凜撩開他眼前垂落的發絲，笑意在臉上綻放：“那為什麽還要發請柬。”
“哦，因為——”
沈泓猛然噤聲，等見陳凜從褲兜裏掏出那張暗紫色的邀請函，眼眶一下子被酸澀占據。
“任總說，我愛來不來，不來她省心了。”陳凜托著邀請函，在沈泓眼皮上吻了一下，“沈哥，我可以去嗎？”
沈泓偏開頭笑：“去！我允許你給任女士添回堵。”
房裏的掃地機器人又跟沙發撞了起來，悶悶的聲響仿佛不在那樣雜亂，燦爛的日光落在上面，屋子的一切溫馨安然。
他們原本以為或許一輩子都只能在父母的默認之下生活，盡管如此他們也不會有任何不滿，這樣已經夠了，他們感激並更加珍視彼此的情感。
現在，一份從未敢去奢求過的請柬把他們往更加完美的未來推了一大步。
二人對視在笑，外面陽光熾盛，今日天光大好。
季節輪轉，天空幾度明亮幾度暗，城市的樹葉飄揚著落了一地，忽然某夜寒風乍起，又逢冬季。
“沈二，出來接我。”譚成大爺似的在電話裏吆喝。
“你不認識沈園那倆字？非得讓我接？”
沈泓舉著電話一臉煩躁，每年冬至並不是固定在某一天，今年他的生日在冬至前一天，原本跟陳凜說好了要在頭天一起回沈園，先跟自家人吃飯慶生，等第二天家宴合家再聚。
陳凜答應的好好的，不知道突然抽什麽瘋，改口說讓他自己先回家，等他生日當天再見面。
沈園每年家宴賓客眾多，當地族親會在當天蒞臨，遠一些或是外地的則會提前一兩天入住沈園，幾個年紀相仿的表親纏著他鬧，塞了一堆生日禮物要灌他喝酒。
眼看著快中午了，陳凜那個狗東西還沒出現，倒是譚成死乞白賴地嚷嚷著要他出來接。
“來吧沈少爺，你要不要生日禮物了？”
“你愛送誰送誰，我不要。”
“你可別後悔。”譚成神秘兮兮，“今年的禮物我保準你喜歡！”
幾個小孩子在身邊亂跑，不知誰奶聲奶氣地哇了一聲：“下雪了！”
沈泓看過去，窗外洋洋灑灑地飄起了雪花。
有幾家族親定居在南方，孩子們自然少見雪景，聽聞下雪，新鮮的挨個擠在窗戶邊看。
沈泓走過去，隨機搶了一個小孩手裏抓著的手辦，那孩子擡頭眼巴巴地看他，沈泓把手辦舉在身前晃來晃去，直到快把人逗哭，他才笑瞇瞇地還給人家。
“等會吧，我穿件衣服就去。”沈泓掛斷電話。
加好衣服出了房門，路過父母院落時瞧見沈休在跟人聊天。
“上哪兒去？”沈休問。
沈泓指指園外方向，無奈道：“你那精英跟我拿腔拿調，非得本少爺親自接才行。”
沈休跟旁邊的人寒暄一句，笑著走到他身邊：“去唄，你認的朋友。”
“我過生日還是他過生日？”沈泓也樂了，“真煩。”
幾分鐘的功夫，雪勢漸大，沈泓跟他擺下手：“你忙吧，我先過去了。”
沈休擡眼看向天空，眼皮一涼，扭頭忽然叫住他：“等會。”
沈泓回頭：“怎麽了？”
沈休笑而不語，思慮兩秒過來說：“我跟你一起去。”
“還是有哥好。”沈泓明顯誤會了，笑嘻嘻地磕他手臂，“待會兒見了譚成，你就威脅他，再拿他二少爺當跑腿的使喚，你就扣他工資。”
沈休隨意嗯了聲：“等你能想起來再說吧。”
幾句玩笑，沈泓也沒多想，一路走到園外，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車就在不遠處停著。
密集的雪花紛紛揚揚，沈休往後側了一步，靠在門廊一邊，看著那臺黑車，似是很感慨地嘆了口氣。
沈泓擡手揮了揮，又等許久，譚成那廝居然還不下車。
“沈總，我申請把譚成調我身邊。”沈泓揣著大衣兜，“我給你好好調教調教他。”
沈休低頭一笑，再看過去，車門開啟。
“他來了。”沈休說。
“你個——”
罵人的話在看清從車裏下來的人時全數咽下，沈泓的嘴唇凝滯了片刻，轉而翹起喜悅的弧度。
是陳凜。
他外面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裏面一身正式西裝，在漫天風雪裏孑然而立。
突如其來的一股風在道路中央呼嘯，卷起一層飛雪，一片清涼的雪花從陳凜眉梢劃過。
他擡頭望了眼天空，感覺冰冷的空氣好似比多年以前好聞了許多。
“去吧。”譚成笑道，“這次不用我送了吧？”
陳凜轉而望向沈泓，隔著風雪眼底浮起溫情的笑意。
地下已有一層薄薄的積雪，沈泓望著他走來的身影，望著他翻飛的衣擺，也望著他走過之後，身後留下的那一串串腳印。
鐘愛的氣息籠罩到身邊，陳凜站到他面前，帶著滿腔愛意將一路緊抱的花束送給他：“沈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永遠快樂。”
下雪的天空泛著一絲陰郁，天地朦朧，唯有沈泓的臉，在那一束燦爛裏分外錦艷。
陳凜從未忘卻，那年他曾在陌生的街頭給沈泓許諾。
轉眼多年，他終於握住沈泓的手，親手將抱到溫熱的花束送到沈泓懷裏。
沈泓低頭輕嗅，嘴唇不經意地掠過花朵，給自己染上濃郁的馨香：“謝謝，我很喜歡。”
新雪泛著細碎的銀光飄落，多年以前埋在陳凜心底的那層厚重積雪化為霧氣消失不見。
城市未改，沈泓仍在，那家花店也在。
他想，他還欠他一束紅玫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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