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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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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因為陳凜錯接的電話,沈泓待不住了,當天送還摩托車,即刻改訂了當晚的機票。

陳凜值班回來,沈泓正在往皮夾裏裝證件,他走過去,握住沈泓的手腕:“我正在申請轉調,只是還沒找到海安那邊可以接收的醫院,吳教授跟文從簡在幫我聯系,你回去後有任何事,請一定告訴我。”

陳凜擔憂地看著他,咽下了那句‘不要再忽然斷聯’。

“現在你不退縮了嗎?”沈泓反問他,“也不會突然就一走了之吧?”

“不會了。”陳凜說。

離別在即,沈泓心頭蔓延上無助,他怕這次還是一樣的結果,他前腳剛走,後腳陳凜又沒了聲息。

沈泓避開他的目光:“我不信。”

陳凜一時無言,擡手幫他整理衣領,沈泓後退一步,順勢甩下了他的手。

二人沈默地對視良久,沈泓眼中漸漸燃起怒火,陳凜一笑,猛地傾身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沈哥,我全部身家都在海安,我還能上哪兒?”他戲謔著問,“你知道掙錢多不容易麽?”

那份獨屬於他們的未來降落下來,沈泓松下緊繃,又氣又好笑地回撞他:“合著沈哥還沒你那套沒蓋好的毛坯房值錢?”

“你最值錢,我的全部身家就是你。”陳凜抱了抱他,“我這邊一有消息馬上告訴你,你也一樣。”

沈泓貼了貼他的頸側,依依不舍地說了聲好。

收拾好東西出門,按下電梯時沈泓摸了下手腕,然後拔腿又往家裏返,陳凜跟著他,剛走到客廳,見沈泓拿著他送的那只腕表從臥室出來了。

“忘了就忘了,等我給你帶過去。”陳凜笑道,“這麽著急,我還以為你把身份證落下了。”

沈泓將腕表握在手心,回望了他幾秒,攤開手到他面前說:“它不只是表。”

陳凜仔細看了幾眼,就是他當初買的那款沒錯:“還有什麽?難不成你給鑲了一圈鉆石?”說著他就要拿過來,“我怎麽看不出來啊?你也太小氣了,能不能鑲個大點的?”

沈泓手指一收,緊緊握住,就是不讓他碰:“亮瞎你的狗眼才好是不是?走了走了,待會兒晚點了。”

車子駛向機場方向,距離越近沈泓愈發坐立難安。

當下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冬天,家人回絕的態度時時刻刻地出現在眼前。

他不想再去品嘗那種滋味,回想這幾年的安分守己,他擔得起父母與兄長的誇獎。

其實有好一些吧?沈泓安慰自己,雖然沈休從頭到尾沒有表明過立場,但至少在他與陳凜分開後為他擋過幾次相親宴。

“沈休打電話還有說別的嗎?”沈泓扭頭問。

清晨的那通電話,在沈休表明身份後,陳凜握著手機,沒有任何退縮地回道:“我是陳凜。”

然後他們各自沈默片刻,沈休問:“沈泓還在睡?”

“嗯。”

沈休輕輕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我說他不惦記著回家了。”

當時沈泓還未改簽機票,陳凜說:“他是周二晚上的飛機。”

“知道了,讓他睡吧。”沈休什麽都沒問,說完便掛了電話。

聲音消失之後,陳凜按滅手機,才發現手心裏浮了一層潮濕的汗,他搓了搓手,平覆了幾分鐘,看著睡到昏天黑地的沈泓,臨走前還是把他叫醒說了這通誤接的電話。

陳凜開著車,快速地看了他一下:“早上都告訴你了,沒別的了。”

沈泓哦了聲,看樣子也沒興致再聊這個話題,到了機場,陳凜停好車,要送他進去。

二人並排走了幾步,沈泓停下,手指垂在行李箱扶手上:“別送了,我自己過去。”

“沒多遠,走吧。”陳凜接過他的行李箱。

他拖著箱子往前走,沈泓停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擡手摘下了眼鏡。

清晰的視線消失,陳凜的背影瞬間如同幻影,沈泓低頭看向左手手腕,表盤在光線下折起一道晶瑩的光。

“陳凜。”沈泓叫住他,等陳凜回頭,他繼續說,“你不要再送我了。”

周邊有其他旅客經過,陳凜回望他,忽然擡唇笑了笑。

他返回到沈泓身邊,把行李箱遞還給他,有意減輕他的壓力,玩笑道:“你說吧,是不是覺得我不吉利,上次送完你,我們就.....”

“是。”沈泓直接承認,傾身抵住陳凜的額頭,呼吸糾纏僅僅一秒,他拎起箱子就走,“乖乖等我。”

額間的溫度深深地在上面印著,陳凜心尖抽起一絲酸澀,壓著情緒對沈泓越走越快的背影喊道:“到家記得打電話給我。”

沈泓背對著他,揚起手對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機場跑道外,飛機的轟鳴聲沖破夜空,陳凜開著車窗,坐在車裏看著降落起飛的飛機。

在沈泓那班航班的時間裏,前後起飛了好幾架,陳凜看著漆黑的天空,無意義地猜想著沈泓坐的會是哪一架?

轉眼兩個小時過去,陳凜想,沈泓此刻應該平穩坐在飛機上,在某個城市的上方假寐。

他摸出一支煙點燃,一縷縷煙飄開,隨著飛機巨大的轟鳴聲散在風裏。

只抽了半只,他夾著煙,將手腕搭在窗沿,另外一手按開了手機,打開通話界面,順暢地按出一串號碼。

幾聲過後,陳凜喉尖滑了一下,等那邊接起電話,他立刻說:“我是陳凜。”

“有事?”

“沈泓回去了,正常淩晨四點落地。”

對面靜了幾秒,沈聲一笑:“我在問你,沒有問他。”

“我.....”陳凜望著遠處高樓上閃爍的航空障礙燈,“沈休,你不要罵沈泓。”

當年的陳宇陽連站在沈休面前的勇氣都沒有,此刻的陳凜卻充滿了堅定,他語氣裏既有平等的商議,也有尊重的征求。

“當年你甩我弟弟的時候可是很瀟灑的。”沈休淡淡問道,“現在你又以什麽身份來要求我?”

陳凜一下子想起時隔四年與沈泓再次見面時,那雙充滿憤恨的眼睛,他轉頭看向剛落下的這架飛機,也不知在對誰道歉:“抱歉。”

沈休沒應聲。

周遭只有飛機起落的轟鳴聲,陳凜嗅著有輕薄灰塵的空氣,等待沈泓重新開口的時間,他將目光垂到了手邊,那支煙已經自然熄滅,只留煙蒂處頂著灰禿禿的一小點。

逐漸地,陳凜焦灼起來。

“沈休。”他扔下熄滅的煙頭,額頭抵在方向盤,低聲道,“求你。”

“我從不為難自家人。”沈休告訴他,“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陳凜握著手機靜了兩秒,輕聲道了一聲謝謝,摁斷了電話。

沈泓的航班提前抵達,飛機降落後,他關閉飛行模式,立刻給陳凜發了條微信。

-‘我到了。’

陳凜很快回覆:-‘好,回去好好休息。’

沈泓拎行李的動作一頓,邊往外走邊把手機抵在嘴邊:-“你是沒睡還是醒了?”

-‘上廁所,還要睡呢。’

沈泓聽著他沙啞的嗓音輕笑一聲,回了一句讓他接著睡。

退出聊天框後,手機裏收到延遲了幾分鐘的消息,是家裏的司機發來的停車位置。

沈泓眼神微頓,隨後按滅手機,大步向停車場走去。

“劉叔,誰讓您來接我的?”坐上車後,沈泓問。

“沈總,他跟我說了您的航班號。”

一瞬間,沈泓喉嚨都在發澀。

他知道沈休可以輕而易舉地查到他的航班信息,可是沈休大概率不會這麽無聊,唯一知道的只有陳凜一人。

他們在他走後單獨聯系過....

一路上沈泓焦灼不安,腦海裏再次浮現起以往那些未被回覆的微信消息,最初每天的心情都夾擊在希望與失望裏,頻繁的時候,他隔幾分鐘就看一次陳凜有沒有回覆,生怕因為耽擱時間而錯過什麽。

可是全都沒有,陳凜太過絕情,曾四年沒有給他一丁點兒回應。

沈泓閉眼擰眉,忽然生出一股憤怒的委屈,他熟練地去摸腕間的手表,手指在表帶中間細細按壓,按到皮帶中的某只小硬塊,停了片刻,又無聲地笑了。

主幹道上還未堵車,到家剛過淩晨五點,司機將車停在園內,等他下車後,拎著行李送到了他的那棟房子。

清晨的空氣微涼,園內一片綠油油的草坪,幾片池塘頭兩天剛做過清理,成群的錦鯉在水裏游的歡快。

沈泓蹲在池塘邊楞了會伸,返身回到了父母的院落。

家裏的幾位阿姨正在廚房準備早餐,見他進來問了聲好,沈泓點頭回應,走到客廳坐到了臨窗擺放的一張沙發上。

父母一般在七點前起床,然後相伴沿園內散步,之後吃過早飯再一起去公司。

這樣的生活習慣父母延續了很多年,沈泓看了眼手表,最多還有一個小時。

返程回來時飛機受氣流影響顛簸的很厲害,他根本沒怎麽睡,然而坐到家裏,他那根神經並沒有得到舒緩,僅僅坐了這麽一小會兒,竟然生出了不該有的手足無措。

不知過了多久,明明還戴著眼鏡,眼前的事物慢慢地出現了重影,最後陷入一片漆黑。

濃重的困倦包裹住他,沈泓明白他應該是睡著了,可是聽覺似乎滯後,他沈沈地闔眼,耳邊隱約聽到了父母的談話。

“他怎麽就在這兒睡了?”

是父親的聲音,見他在家沒有任何意外,沈泓明了,看來全家都提前知道了他到家的時間。

一張薄毯輕輕地搭在身上,隨後沈泓聽到母親輕柔的嗓音:“他吃過早飯了嗎?”

“沒有,少爺剛坐下就睡著了。”是芳姨的聲音。

母親聽完似乎嘆了口氣,不多時他聽到新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爸媽早。”是沈休。

沈泓突然用力地擡起了手,他想抓住沈休問一下,昨晚跟陳凜背著他聊了什麽,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夠大,實際上只有兩根手指輕微地動了動。

“讓他睡吧。”沈休勸走父母,“醒了他自己會吃飯。”

別走!陳凜跟你說了什麽!

所有人都聽不到他內心的呼喊,耳邊細碎的聲音逐漸遠去直到消失。毛毯一角在手邊軟軟地搭著,沈泓皺了下眉,沒能醒來,徹底昏睡過去。

家人用過早飯後各忙各的,當天沈休回來的最早。

他一身休閑服飾,從朗月過來,在父母院落門口跟沈泓碰上了面。

“剛醒?”沈休問。

沈泓給他哥當了四年的牛馬,腰桿子也比之前硬了幾分,歪著身子說:“早醒了,下午開了個視頻會議,寧城康覆療養中心的資料我讓小楊整理好發你助理了。”

沈休輕微點了下頭,又問:“你站這兒幹嗎呢?”

沈泓抱起雙臂,模樣散漫,眸光很是堅定:“等爸媽。”

沈休看著他,露出一抹很少見的笑容。

“你...”

“爸媽又跑不了。”沈休拍拍他的手臂,“進去等。”

任寒與沈仲青到家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如此畫面。

她的大兒子跟小兒子並排坐在沙發上,身姿端正,一副嚴陣以待的嚴肅模樣。

傭人均已回避,任寒與丈夫對視了一眼,有那麽一瞬間有種想笑的沖動。

沈泓起身過來,接過她手裏的包,也不說放下,就這麽攥在手裏,開口詢問:“媽,我們能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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