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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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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用餐過程中他們都很沈默,寥寥幾句只限於表面的交談,陳凜總是控制不住去看他,只是如今的沈泓太過陌生,他只敢用一些細微的小動作遮掩他真正的目的。

飯後陳凜提出送他回酒店,沈泓並未拒絕。

上車前,不知出於什麽心裏,他先沈泓一步,將那對掛在後視鏡上的戒指悄悄地取了下來。

車子在淩晨的馬路上行駛,長街燈光璀璨,看上去卻充滿了濃稠的孤寂。

陳凜看了眼右視鏡,收回目光時又從他身上掠了一眼,沈泓環抱雙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的仍是他曾經送的那只手表。

“陳凜,如果想看我就大大方方看。”沈泓扭頭看他,笑的動人心魄,“開車註意安全,我不想死在你手裏。”

陳凜心情瞬間變得很覆雜,沈泓似乎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能在他面前用前任二字評價他們的關系,也能光明正大地帶著他送的手表,仿佛在高傲的表達,過去已經過去,他不會拿任何人任何東西撒氣,更不會因為某件東西而有所動搖。

沈泓行為舉止一如既往地優雅明理,然而短短的幾個小時相處,陳凜發覺他比以前尖銳了很多。

讓他感覺到沈泓身上有一種壓抑的歇斯底裏。

“抱歉。”這一晚他跟沈泓說了很多次抱歉。

沈泓專註地盯了他幾眼,隨後唇一擡,發出一聲類似於譏誚的笑。

陳凜的眸光在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抵達酒店門口,沈泓說了聲謝謝,開門下車。陳凜攥著方向盤,遲疑了僅一秒,解開安全帶下車站到了他身前。

“還住頂層嗎?”他問。

沈泓眼中有些許困意,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對。”

他們的談話模式很奇怪,做不到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一樣談及現在,也做不到如仇視那般相看兩厭。

二人站在原地對視,沈泓的眼光很朦朧,亦如他們之間眼下的關系。

“還有事嗎?”沈泓瞇了瞇眼,“沒事的話我上去了。”

千言萬語湧在心頭,有愧疚有心酸,陳凜只是搖了搖頭,道了聲晚安挪開了身體。

沈泓毫無留戀地從他身邊走過,一手插兜一手勾著眼鏡,一步一步地邁上臺階。

清風吹過,陳凜目視著他的背影,見他的幾縷發絲在黑夜裏輕輕地翻動幾下。

忽然,沈泓走到臺階最上方後,停下了腳步。

陳凜繃直了身子,手指緩緩地蜷縮起來。

沈泓並未回頭,直直地看著前方,背對著他站了大約有三分鐘。

陳凜剛想過去,走了一步,他看到沈泓掏出了手機,幾秒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晦澀難聽的小提琴音回蕩在夜裏,跟沈泓同款的鈴聲,這是那年夏天,他讓沈泓傳給自己,然後他將這首不成調的曲子保存了下來。

鈴聲持續在響,他與他之間的距離不算遠,陳凜看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又去看前方那道清瘦的身影,那一刻好似有數根銀針紮進他的指尖,疼痛密集地匯聚到了心裏。

沈泓依然背對著他,陳凜望著他的背影,四年以來第一次按下了接通建。

“餵。”他克制著嗓音,含糊地說,“沈哥。”

電話那端沒有回聲,很久之後,他聽見沈泓說:“陳宇陽,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陳凜從未更換過手機號,微信號也跟從前一樣,只是那些未敢接通的電話以及永遠沒有回覆過的消息,給了沈泓一種被丟棄的錯覺。

而此刻,電話裏的沈泓並沒有責備之意,只輕輕地訴說著最初的委屈,他用一句話,將陳凜擊的潰不成軍。

“對不起。”他用了三年的名字,再一次被提起,熟稔的言辭像是他們從未分離,他重覆道歉,“沈哥,對不起。”

彼此的呼吸聲都在加重,陳凜舉著手機,擡步邁上了臺階。

許是沈泓聽到了腳步聲,在他剛邁了四節,通話嘟地一聲斷了,然後他看到沈泓離開了他的視線,進入了酒店大門。

“沈泓!”陳凜急忙跑過去,透過旋轉門,看到沈泓拐進了電梯間裏。

旋轉門流轉著昏黃的光,微弱的光線將他與沈泓徹底隔絕,陳凜握著手機,感覺咽喉被風幹,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

開車到家樓下,陳凜遲遲沒有回家,他將座椅放倒,打開手機翻看起以前的照片。

生動的畫面在眼前閃過,他們在四季福小區的生活片段在手機裏保存完好,在某一刻,他忽然感覺他跟沈泓的身份調轉了過來。

以前他對沈泓的熱情避之不及,而沈泓步步緊逼,現在沈泓用冷漠回避他,他卻....

昏暗的車內,他掏出兜裏的戒指,握在手裏一寸寸攥緊。

翌日,文從簡啃著包子,呆滯地瞪著他:“什麽?轉調?”

“嗯,轉調,具體怎麽申請?”陳凜把豆漿遞到他跟前。

二人站在急診科樓下,文從簡接過吸了幾口,把嘴裏的包子咽下去,皺著眉說:“我不太清楚,但是好像沒那麽容易,起碼需要目的醫院接收才可以吧?”

陳凜低頭思忖,文從簡盯著他,恍然大悟,驚道:“臥槽!你又要辭職?吳教授會殺了你的。”

“不辭職。”陳凜壓了壓手,示意他小聲,“是轉調。”

文從簡將剩下的早餐吃完,捏著空豆漿杯,好意提醒:“轉調不成功的話....你不是還得辭職再聘麽?”

“這樣也可以?”陳凜問。

文從簡捏著杯子一時無言,忍了半天罵道:“你腦子抽了吧?”

陳凜擺擺手,沒給解釋,扭頭走了。

文從簡一頭霧水地楞在原地,忙活一上午,兩點多才能有功夫吃口飯。

他在辦公室裏啃三明治,想想早上陳凜的態度,扔掉垃圾袋殺進了神經外科。

“你們陳醫生呢?”文從簡從他辦公室出來,拉住一位年輕的小大夫問。

“有個病人情況不太樂觀。”被他隨手拉住的大夫抱著病歷夾,指了一個方向,“陳醫生去跟家屬做術前談話了,剛去。”

文從簡暗嘆來的不是時候,跟家屬交流起來根本沒時間這一說,何況還是一位情況嚴重的病人家屬,他往前面瞟了一眼,松開人又走了。

直到晚上,文從簡交完班,又奔了過來,推開門一看,陳凜還不在。

他靠在門上,掏出手機給陳凜撥了個電話,沒響兩聲那邊給掛了,很快一條微信過來。

-‘開病例討論會,有事?’

文從簡嘆氣,劈裏啪啦地給他回消息:‘你早上說轉調,認真的?’

-‘廢話,沒事別發了,被老淩發現我就死定了。’

神外扛把子果然名不虛傳,一招吼門無人敢造次,連吳教授的愛徒也沒有特殊待遇。

正當文從簡繼續點著屏幕打算再逗他一回時,耳邊傳來一個由遠及近腳步聲。

醫院裏從來不缺走動的腳步,文從簡沒當回事,繼續點著手機,很快,他發覺眼前的光被人擋住了。

“文從簡?”一個詫異的男聲。

文從簡擡頭,看清來人,同樣詫異:“沈哥?”

他剛說完,手機又震了一下,低頭一看,陳凜回覆說開完會了,讓他等會再走。

“你也在這家醫院上班?”沈泓又問,“來找陳凜?”

文從簡看向他,忽然就明白了陳凜詢問轉調的意思。

“嗯。”他回道,“來問他個事,你也是來.....”

沈泓瞥向他手裏的手機,腦海裏不期而然地閃出一副畫面,有一次瞿金鳴做東,爆出了陳凜的一些事情,文從簡離開時看他的那一眼以及那個安撫的動作。

沈泓眼神微凜,背著一只手,撚動著手指輕笑了一聲:“剛跟你們院長吃完飯,順便來看看老朋友,既然你們有約,我先走了。”

“沈....”文從簡看著他往外走,沈吟了片刻跟了上去。

沈泓聽到身後的動靜微微側了側臉,邊走邊摘下眼鏡裝好,出了門診大樓,拐彎走到花壇處,文從簡給陳凜發了條消息,剛把手機裝兜裏,沈泓突然回頭,抓住他的衣領猛地將他推到了燈柱上。

“文從簡,我待你不薄吧?”沈泓臉色陰冷,“我的人你也敢想!”

文從簡叫苦不疊,拍拍他的手腕,解釋的話剛到嘴邊,內心一動,又改了口:“沈哥,你們都分手三四年了,他還不能有新生活嗎?而且你聽見我倆有約時也沒說什麽,幹嘛出來後就這麽激動?”

沈泓又緊了緊手指,死死地攥著他,轉而眼眸一彎,慢悠悠地說:“沈哥好面子也愛給人面子,你說如果我在醫院裏跟你動手,被別人看到會怎麽說你?”

文從簡回道:“隨便,陳凜不說我就行了。”

“哦?”沈泓看似疑惑般地皺了下眉,“你要是被你們院領導知道,你今晚找投資人不痛快,他們又會怎麽說?”

文從簡面色一滯,才反應過來這位是財主大人。

他摸著兜裏的手機,祈禱陳凜趕緊過來救駕,本來想幫他一把,沒想到沈泓不吃這套,反而拿他職業生涯開玩笑,陳凜再不來,他飯碗就要晃蕩了。

“離他遠點。”沈泓警告道。

文從簡吸了吸氣,硬著頭皮說:“你也太霸道了,這樣吧,之前沒贏過你,現在咱倆公平競。”

“你!”

“沈泓。”陳凜的聲音遠遠響起,他走過來來回看看二人,“你們在做什麽?”

文從簡松了一口氣,止不住地給陳凜打眼色,示意他讓沈泓松開。

“沈哥,你幹嘛要...打他?”陳凜過來握住他的手腕。

沈泓鬢角的青筋微動,松開手,僵硬地彎了彎手指:“誰要打他?只是很多年沒見,激動了一些。”

陳凜看向他的手指,指腹與掌心都是青白一片,可見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

“二位慢聊,我先走了。”文從簡整理好衣領,走了幾步,回頭又扔了把火,“陳醫生,我今天等你一天了,這次放過你,下次記得補給我。”

今天下午跟家屬談完話,同事有跟他轉達文從簡來找他的事情,晚上開會時他也是一個接一個的微信問,主要還是轉調的事情。

相比於以前故意玩笑的言語撩撥,文從簡這次可謂正經多了,但是落在沈泓耳裏就成了別的味道。

等了一天?下次?

沈泓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看著陳凜的側臉,猜想他會說什麽。

“知道了,回頭請你吃飯再細聊。”他跟文從簡擺了下手。

說完他回頭,恰好對上沈泓逐漸冰冷目光,他的心裏又顫了一下。

“你怎麽了?”陳凜問。

沈泓勾勾唇,眼底情緒依舊寒冷:“我閑的。”

陳凜看著他未被鏡片遮擋的眼睛,問:“吃飯了嗎?”

“你怎麽總是這句話?”沈泓沈聲問,“跟我沒別的話說,只能問吃飯了沒有?”

陳凜又擺出他的拿手好戲,垂眸抿了下唇:“因為工作很忙,我經常餓肚子,很難受,所以....怕你餓著。”

沈泓語塞。。。

“今天下班早。”陳凜重新看向他,“沒吃的話一起吃飯。”

沈泓動了動唇,陳凜連忙又補了一句:“去我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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