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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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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三月份,凜冬消退。

寧城,春,萬物覆蘇。

日光逐漸西斜,光線從高樓大廈的玻璃上緩緩下落,城市迎來晚高峰,馬路上響起起此彼伏的車笛聲。

寧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燈火如常,潔凈的地板上反射的鋥亮的光,叫號系統放出的聲音回響在明亮的走廊內,各個科室外的休息椅上坐滿了病人與家屬。

醫護與病患的腳步頻繁踏足與各處,來往之間不乏交談聲,各種聲音密集地聚在一起,聽上去很顯嘈雜。

天色徹底落黑,城市路燈齊亮,遠遠地映出玻璃窗後一眾繁忙的身影。

傅菁跟同期的實習生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兩聲,隨後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陳醫生,我們去聚餐,您一起嗎?”

醫生辦公室燈光明亮,寬大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摞病歷本,電腦半擋著坐在桌後的人,只能看到病歷本邊緣處搭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片刻之後筆聲停止,他擡起頭,越過眼前的電腦屏幕,向他們看來。

他臉上帶著一只藍色醫用口罩,白大褂衣扣規整地系著,領口妥帖平整,露出裏面淺藍色的襯衣。

“病歷還沒寫完。”他眼眸清冷黑亮,客氣地婉拒,“你們去吧。”

傅菁掏著衣兜,利落地紮著馬尾,走過來說:“我們等你,明天周末了,我們放松一下嘛。”

門口剩下那兩個也在符合著邀他一起。

“你們還惦記周末呢?”他低頭翻了一頁,“我今天三臺大手術,寫完起碼要後半夜了,走吧。”

他說完,無視學生失落的目光,專註地寫病歷。

傅菁幾人退出辦公室,周遭變得安靜起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他放松脖頸的空擋,聽見有人敲了下門。

“陳凜,吃飯了嗎?”文從簡走過來,將手後拎的東西放到一旁桌上,“猜你就沒吃,趁熱,吃口吧。”

離開東港後,陳凜聯系了吳教授,在他的幫助下在醫院重新入職。

雖然他過往的履歷很優秀,但從事醫學行業中最不缺的便是履歷優秀者,而且他中間斷檔三年多,職級與待遇需要從頭開始。

從面試到入職,在踏入醫院大門的瞬間,生命的軌跡慢慢恢覆到原本的位置上,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住院醫時期,做病人管理寫病歷,以及手術前後的基本臨床輔助工作。

許多事情在他手裏有種既陌生有熟悉的感覺,他全身心地投入進去,不分白天黑晝。

通過規培後,有一年多的時間在神經外科做助培,一半時間在外科系統,另外一半時間流轉於神經外科的不同專業組。

之後進入專科醫生的規範化培訓,在專培過程中他晉升為主治醫師,可以拿起手術刀,獨立完成二級以下的手術。

四年,他把姓名換回,找回了遺失在過去的自己,未來他也將不再放棄。

“十一點了,你怎麽還沒下班?”陳凜摘下口罩,做到旁邊桌前,拆開盒子問,“餛飩?”

文從簡自國外學成歸來,一直在寧城中心醫院急診科任職,資歷與職稱都比他高。

“有個病人....”文從簡揉著鬢角,嘆息著說,“沒什麽希望,跟家屬溝通了一晚上。”

生老病死每天都在醫院發生,其實有時也會感覺很無力,但面對悲痛欲絕的家屬,他們必須鎮定理智,盡最大的努力,對得起家屬的托付。

“別想了。”陳凜勸道,“你吃了嗎?”

文從簡坐他身邊:“吃過了,專門給你帶的。”

陳凜看著餐盒無端地笑了一下,將飯盒往外稍微一動,吃了兩口,感覺文從簡的目光還沒從他身上移走。

他盛起一只餛飩晾在勺裏,轉頭說:“你能不老盯著我嗎?”

“怎麽了?”文從簡雙臂抻開,往桌子上一趴,“怕我對你賊心不死?”

陳凜不防備他突然這麽說,嗆的推開盒子彎腰猛咳嗽了幾聲。

文從簡連忙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這就嚇著了?”

自從回到寧城,無論工作還是生活,文從簡對他助益頗多,那份對他單方面暧昧的心思早就化為純摯的友誼,只是工作忙碌且緊繃,若遇閑暇片刻,文從簡總愛冷不丁地打趣一句。

“你快回去吧。”陳宇陽接過紙巾擦了下嘴,“別耽誤我吃飯。”

“行了,不逗你了。”文從簡點了點餐盒邊緣,示意他繼續吃,“可能愛上有家室與直男是我的命運吧。”

陳凜聽見有家室這三個字唇角無聲地微擡了一下,然而想起過去又僵在了嘴邊,他吞了只餛飩,暫停思緒,問道:“直男?又看上誰了?”

“你不要管。”文從一言難盡,摸了下額頭頹喪地說,“我嫌丟人。”

說完他掏出手機劈裏啪啦點了幾下,很快又一臉煩躁地將手機撇到了一邊。

陳凜端著碗,想笑沒敢笑,剛吃完沒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什麽破動靜。”文從簡揉了揉耳朵,“你把它當鬧鐘比當手機鈴聲好使。”

陳凜看著屏幕來電一時沒顧上理他,走到窗戶邊背對著文從簡接起了電話。

“出國?這麽突然?”他問,“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文從簡好奇地傾了下耳朵,根本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陳凜回頭瞥了他一眼,又對電話那邊說:“好吧,那你註意安全,回來發微信。”

掛完電話,文從簡立刻問:“誰呀?”

“你不要管。”陳凜用他的話堵他。

文從簡沒意思地嘖了一聲,等他收拾好東西,二人一同出了辦公室前往停車場。

“周末什麽安排?”文從簡問。

陳凜捏著右臂,從到了大廳眼睛就半瞇了起來:“睡覺,然後隨時等人搖。”

“不錯,好好幹吧。”文從簡拍拍他的手臂,忽然想起什麽急忙又說,“對了,下周市領導來院裏視察,這事兒你知道嗎?”

“視察?不知道。”陳凜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前方一輛銀色的車燈光閃爍,“年前不是剛視察完嗎?”

文從簡嘆了一聲:“你還真是什麽都不關心。”

“我關心患者的恢覆情況就可以了,關心別的又沒用。”二人走到車前,陳凜又問,“到底什麽事?”

“咱們原來那個老院區要重建一座康覆療養中心,市裏還有咱們院領導跟投資人一起來視察。”文從簡打了個哈欠,連連擺手,“這事早就敲定好了,我估計就是走個場,不說了不說了,回家睡覺。”

文從簡的車停在前面,他邊說邊回頭跟陳凜揮手,步子走的外扭七八,回身時差點兒撞到某根柱子上。

陳凜叮囑了句註意安全,打開車門上車。

淩晨時分,停車場空了許多,陳凜系好安全帶,擡頭向前看,伸手一彈,掛在眼前的兩枚戒指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晚上好。”

戒指掛在一條銀色的細鏈上,隨著車身啟動小幅度地搖晃著。

路上車輛稀少,道路暢通無阻,距離到家還剩不到兩公裏時,遠遠地看到前方的信號燈變成了黃色。

陳凜降下車速,微不可察地呼了一口氣,這個路口在高峰期時出了名的堵,而且信號燈時長也比其他要久,足足有120秒。

下周見到市領導要不要反應一下,他們管不管這方面?

陳凜困的簡直要人魂分離,反應過來被自己給蠢笑了。

紅燈亮起,倒數120秒。

陳凜開過來才看到,已經有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停在了他前面。

他下意識地往前掃了幾眼,從身材看騎車的應當是個男人,一身黑色的騎行服,純黑色的頭盔頗有質感,雙腳踩在地下,用腿部的力量支撐著摩托車,顯得腿部線條流暢且有力。

摩托車與汽車在安全範圍內一前一後地排著隊,陳凜用食指點動著方向盤,下一秒他手指一頓,再次看向摩托車的方向,忽然皺了下眉。

紅燈時長一秒一秒地減少,幾秒之後陳凜收回目光垂下眼眸,似是自嘲地笑了笑,他轉而擡起手,用食指挑了下垂在眼前的戒指。

紅燈還剩四十多秒,陳凜放下手,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等待的時間非常枯燥,在這短短的幾十秒裏,他仿佛在瞬間陷入了睡眠那般,整個身體呈現被困意占據的松弛狀態,手腕慣性下滑,一下子按響了喇叭。

一聲刺耳的笛鳴,陳凜猛地擡頭,恰好騎摩托車那人也回過了頭。

對視間,馬路對面有一臺車急速轉彎,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噪音。

陳凜本要跟前面騎摩托車的那位抱歉地笑笑,奈何他看到那人帶著頭盔,隔著黑漆漆的面罩,一絲表情或眼神都未曾對他露出。

許是那人被笛聲驚到了,一直保持著回頭的姿勢,像是在興師問罪。

陳凜略微猶豫,剛放下車窗準備道聲歉,身後開始連續地響起催促的笛鳴。

動作被中斷,他越過摩托車看向信號燈,紅燈已然轉綠。

摩托車響起轟鳴聲,那人目視前方猛擰油門,風一般地躥了出去。

摩托車左轉彎,空曠的街頭給足了發揮空間,他操控著摩托車壓了很大一個彎道弧度,陳凜分明看到他在拐彎時頭部微動,又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怎麽,陳凜莫名覺得頭盔裏的人對他露了一抹嘲諷的笑。

後面催促的車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陳凜驅車到家,將掛有戒指的細鏈掛在玄關處的衣鉤上,洗漱完畢倒頭就睡。

安穩的周末對每個醫生來講非常奢侈,他的手機哪怕在休息時也調著最大的音量,不過本周末卻非常安寧。

周一一早,陳凜按時上班,查完房,等上午的門診結束,他換下衣服,跟同科室的兩位醫生一起去了食堂吃飯。

短短的用餐時間,幾人中間的話題仍然是跟工作有關,陳凜下午有臺手術,快速吃完飯,便趕回去做術前準備。

外面天氣舒朗,早春微涼的風似乎能穿過懸空長廊的玻璃吹進來,陳凜看了下手機,確認時間足夠,給自己空出兩分鐘,停下腳步,站在玻璃窗前向遠方眺望。

兩分鐘還未到,與長廊相連的顱腦大樓裏傳出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交談的聲音,緩緩向他這裏走進。

陳凜忽然就想起文從簡說今天會有領導來視察,也想起了那天淩晨在內心吐槽紅綠燈時長太久要去反應的想法。

最主要的還是那些領導,這些年他仍然沒學會跟人笑語寒暄,若是見到院領總不能板著臉一走了之。

腳步聲越來越近,並且他剛好要回顱腦大樓,這麽站下去遲早得碰面。

陳凜完美地演繹了一名當代社畜的反應能力,當機立斷地掏出手機比在耳邊,硬著頭皮跟那幫人迎著面走了過去。

“誒,好好好,馬上就到。”陳凜目不斜視,“安撫患者情緒,我幾分鐘就到。”

他握著手機,走在長廊邊緣穿越隊伍,耳邊聽到某位院領導在介紹目前的位置,並且不難察覺隊伍裏有幾人的目光註視到了他。

僅僅十秒,陳凜安全穿過,剛放下手機,直覺背後有一道十分灼熱的目光在緊緊地盯著他。

也是在這時,一首熟悉的小提琴響起,多年過去還是亦如當年那樣磨人耳朵。

那首他在深夜裏哼過,離開之前出租車裏放過的一首曲子。

腦海裏的某根神經輕輕地被挑動了一下,他低下頭,手機安安靜靜,不是他的鈴聲在響。

時間仿佛被這首曲子定格,陳凜心弦猛顫,周邊嘈雜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他恍惚感受到那艘巨大的游輪破開海面,黃昏日落,波瀾壯闊的大海上一片燦爛的金色。

陽光打透防窺玻璃,長廊通道裏璨若星河,他側著身慢慢回頭,只從餘光裏就確認,那是讓他思念到心如刀絞的身影。

“沈總,您手機在響。”一位女士的聲音提醒道。

“不好意思。”

鈴聲消失,周遭頃刻恢覆原本的嘈雜,陳凜轉過身,看到沈泓在人群中央,背影清瘦頎長,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極限踩點(眼神躲閃)。

我回來了!

寶貝們久等了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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