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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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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沈園大門兩邊的花壇打理的十分幹凈,上一場殘留的積雪在此處杳無蹤跡,白墻黛瓦下各類豪車井然有序地駛入。

譚成整理好領帶,抱起花下車站在車旁等。

十多分鐘後,陳宇陽先是看到門口的工作人員恭敬地點了下頭,隨後從那扇古銅色的大門裏出來兩個身影。

在這一瞬間,陳宇陽的唇止不住地顫抖,他將雙手貼在車窗上,眼睛緊盯著沈泓的身影,感覺所有的激動因子全都急速地湧在鼻尖,酸澀刺痛。

沈泓身穿一套黑色覆古式西服,內搭是一件同為黑色的高領毛衣,頸上戴著一串冰潤滴翠的翡翠珠鏈,他負手而立,站在門廊下,時而與身旁同樣不俗的男子含笑交語。

飄雪如細沙,在風裏悠然而落,沈泓猶如一道秀麗的筆鋒,用墨色的衣著折斷天地間的蒼白。

那串脖間的翡翠珠串在雪下更為幽醇凝碧,他端靜優雅,錦色明媚,仿佛再也無法觸手可及。

逐漸急促的呼吸把面前的玻璃染上一層又一層霧氣,陳宇陽手掌死死地貼著窗戶,唇一開一合,在口中呢喃著沈泓的名字。

在他灼熱的視線下,沈泓似乎有所察覺,下巴微擡,目光忽然向他這邊遙遙望來。

心跳猛然漏停,隨後玫瑰花在眼前一閃而過,車外的譚成擡起手臂,跟沈泓招了招手。

“等著讓我找人擡你呢?”沈泓揣住褲兜,站在原地未動,“還不過來?”

譚成一邊慶幸車窗是防偷窺的,一邊則暗暗叫苦,反省自己剛才是不是嘚瑟大發了,沈二怎麽還把他老板一並給叫了出來。

沈休站在沈泓身側,面色無異,天生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譚成看了兩眼,好似腳底生了根,楞是在原地打了幾個轉,才抱著花躲躲閃閃地走過去。

“沈總好,二少爺也好。”譚成故意笑的諂媚,緊張之餘也不忘將手裏的花遞到沈泓面前,“生日快樂,送你的。”

沈泓勾起唇,笑的低迷:“我生日你就拿束花打發我?還玫瑰花?”

譚成撓了撓後脖頸,又從褲兜裏掏出一只小盒子,跟花一起往他跟前推:“還有一對袖扣,這總行了吧?”

沈泓不疑有他地接過,一手拿著裝有袖扣的盒子,一手散漫接過花,招呼他進門時下意識地甩了下手,本來好好拿在手裏的花束隨著他的動作成了下拎。

“誒!”譚成過渡反應,“你好好拿著!”

沈泓楞了一下,嫌棄地瞥他一眼,重新抱好:“這行了吧,你也是,幹嘛送我花?弄到我怪別扭的。”

“給你就拿好。”譚成掰正他的胳膊,讓他好好抱住,“人家的心意。”

沈泓動了動唇,顧忌著場合沒敢罵出來。

沈休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譚成,繼而瞟向沈泓手裏的花,觀望片刻後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一挑,視線轉而緩慢地移到譚成的車上。

“譚成。”沈休聲線平穩。

“啊?”譚成極快地看了他一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無異常,“沈總您說。”

沈休的目光充滿了審視,譚成內心一凜,在這雪天裏居然止不住地口幹舌燥起來。

時間過得極其緩慢,譚成度秒如年,不知過了幾分鐘,當沈泓開口問了一句‘怎麽了’後,譚成才感覺到沈休的目光慢慢地從他身上挪走了。

“沒事。”沈休看向沈泓,“花挺好看的。”

譚成默不作聲地呼出一口氣:“我就是...覺得..也特別好看。”

沈休不輕不重地嗯了聲,譚成頭皮又緊了起來,暗罵自己瞎插嘴。

沈泓抱著花擡頭向天空看了眼,催道:“走了走了,好冷。”

說著他掉頭就要往回返,沈休眼神微頓,隨即撚了下手指,不過一秒,伸手將他攔下。

“站會兒吧。”

沈泓莫名其妙:“罰站?”

沈休的目光在譚成的車上流轉,背過一只手:“黎昕還有十多分鐘到。”他偏頭看向一旁的譚成,意味深長地又說,“省的她學譚成,帶了好禮物過來,藏著掖著不給你,非要你出來迎接。”

譚成心下一涼,觀察著沈休的言辭,心下明了,暗嘆又落實一道罪名。

“出來前黎昕才發消息給我,說堵車了,大概還要半個小時呢。”沈泓又問,“她什麽時候跟你說的十分鐘就到?”

譚成扭頭看向別處,沈休從容回道:“剛。”

“剛?”沈泓滿頭霧水,“哥,今年家宴從裏到外是我親自安排的,爸媽都說非常滿意,你也沒挑毛病,你幹嘛突然找我茬?”

譚成聽得只差雙手合十求他閉嘴了。

沈休低笑一聲,不緊不慢道:“就是這麽突然,你不是總說我喜怒無常麽?讓你體驗一下,在這站足半小時,等黎昕到,你再一起回來。”

沈泓滿臉不可思議,沈休沒給他再糾纏的機會,叫了譚成一聲,轉身就往裏面走。

嚴冬降臨,院內竹林依舊,枝葉上一層薄雪覆蓋,映著寒風更顯蒼翠。

沈休在一處假山前停下腳步:“他在你車裏?”

譚成頓在他身後,不敢口出虛言:“在。”

“來多久了?”

譚成回道:“大半個月了。”

沈休略微沈吟,轉身看向他,玩味地又問:“你都敢把他帶到家門口了,怎麽不敢帶他混進來?”

譚成手心裏全都是汗,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誠實回答:“想帶來著,他拒絕了。”

“嗯。”沈休語義不明,“他比你有分寸。”

譚成嘴裏挺不是滋味,反問了一句:“您讓沈泓站門口,不也..動了惻隱之心麽。”

“惻隱之心?”沈休伸手接了幾絲細雪,目光縹緲,“我為什麽不能是故意的呢?故意讓他看著沈泓,讓他看清他們之間的差距,好讓他死了這條心。”

譚成心裏一震,漸漸回過味來,他竟然還天真地以為沈休會心軟。

“沈總...我...”譚成攥著手。

“別你了。”沈休放下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沈泓把你當朋友,我不追究你,去外面陪他吧。”

譚成沒說成話,眼看著沈休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返回沈園的大門處,沈泓正在與某位族親攀談,那束玫瑰花又被放在了地下。

譚成走過去一把抱起,看看門內,又看看車子的方向,內心直呼自己就是個大冤種。

等跟前的車子駛離,沈泓呼了口氣,譚成將花塞進他懷裏,問:“剛是誰啊?”

“表舅,表舅媽。”沈泓夾著花,嘶了一聲又問,“我這表舅是第幾次結婚?”

譚成無語住了,硬邦邦地說了個不知道。

二人挨著站了一會兒,這時參加沈家家宴與沈二少爺生日宴的賓客幾乎已經全部進園。

沈泓冷的有些扛不住,用胳膊肘杵了下譚成:“給黎大小姐致個電,問她還來不來了。”

譚成摸著兜裏的手機沒動,忽而轉身面對他:“沈哥,祝你生日快樂,永遠快樂。”

“我去,你這口氣怎麽這麽像陳宇陽?”沈泓笑著繼續杵他,“快點給黎昕打個電話,我真冷。”

譚成只接他前半句,笑瞇瞇地說:“沒準兒我現在就是陳宇陽呢?”

沈泓楞了一下,摟住他的肩就樂:“譚成寶貝兒,雖然你長的是不賴,但實話說你跟我媳婦兒比,那可就差遠了,尤其這個笑,你學的一點兒也不像。”

譚成暗嘆,收好表情回杵了他一下:“起來,我給黎昕打電話。”

電話還未撥出,一輛黑色的法拉利駛來,隨即一只白皙的手伸出窗外跟他們揮了揮。

黎昕將車停在了譚成的車旁,陳宇陽在車內坐著無暴露風險,但扔掩耳盜鈴般地偏開了頭。

等黎昕下車離開,他才敢把目光繼續投向沈泓。

門前的譚成快走幾步迎接黎昕,接過她手裏拎到禮物紳士地做出邀請的手勢,就在這時,新起一陣風,凍得沈泓直想哆嗦一下,他維持著優雅的摸樣,跟尋求掩體一般把花抱的更緊。

或許是玫瑰花的馨香融化了幾分冰冷,沈泓忽然低下頭,鼻尖抵在花瓣上,輕輕地嗅了嗅。

車內的陳宇陽緊握住手中的那一支玫瑰花,目不轉睛地看著沈泓,彎起眉眼無聲地滿足一笑。

玫瑰嬌艷欲滴,來時路上,細雪紛揚,他曾抱著那束紅玫瑰,吻了一遍又一遍。

此刻,他用錯位的方式終於再次吻到了沈泓,

車窗緩緩滑下,他目送三人進入沈園大門,隨後出來一位管家模樣的男人,走到門外看了看手表,沒多久沈園關閉,只留了一排保安在外值守。

陳宇陽脫力般仰倒在後座,平息了片刻,將那支紅玫瑰舉在眼前:“沈少爺,生日快樂。”

譚成沒在沈園久待,剛過兩點,他與沈泓告辭,推說還有工作需要處理。

沈家今日親眷眾多,沈泓被一幫兄弟姐妹纏的脫不開身,便說讓他自便,回頭有時間私下再單聚。

開車快到家時,陳宇陽讓譚成在路邊停下,說要去買點東西。

“家裏什麽都有,你還搞跟我送禮這套?”譚成停下車後問。

“你想得美。”陳宇陽下車背過拿有玫瑰的手,彎腰解釋,“有個同學在這邊,臨走前跟他見一面,你先回家吧。”

“同學?”譚成狐疑地皺起眉,想了想還是沒多說,“那你早點回來,又積雪了,路上滑,註意安全。”

與譚成分別,陳宇陽找了個餐廳要了一份餃子,全程安靜地嚼著,吃到最後一只時,情緒也如飽脹的胃部,堵到他無法呼吸。

五點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籠罩著一地銀白,飛舞的雪花在昏黃的燈下飄搖,仿佛是片片璀璨的金箔。

路邊的櫥窗黑了燈,模糊的玻璃照出街頭風景,陳宇陽穿過馬路,在玻璃窗前停下了腳步。

背後車來車往,車燈閃過,在玻璃的某一點晃出刺目的光,陳宇陽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身黑衣臉色難看,唯獨左手中的玫瑰艷如朝陽。

陌生城市裏四處是鮮活的生活氣息,陳宇陽觀望四周找不到一處安心之地。

他騙了譚成,在這裏他根本沒有同學,家家戶戶亮著暖燈,用歡聲笑語地抵擋著寒冷的風雪,只有他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游魂,漫無目的地各處徘徊。

路燈逐漸稀疏,公園內空無一人,一旁的長凳上鋪滿了一層雪,白嫩的如一條未被切割的豆腐塊。

陳宇陽蹲下,衣尾蹭花了身後的雪,他把長凳上的白雪攏成一堆,然後掏出衣兜裏的那支花,戀戀不舍地插進了雪裏。

外層的幾片花瓣在冷風裏搖搖欲墜,陳宇陽俯身低吻,將一顆眼淚留在了花心。

那夜寒風肆虐,漫天飛雪,那支孤單的玫瑰花被風卷起,摔落地上融成雪泥。

他的心事無人在意。

送走陳宇陽後,譚成隔日才去整理臥室,掀起枕頭一看,頓時氣的眼前一黑。

他數了數,一共三千塊,隨即撥出電話,張口就損:“陳宇陽,爸爸還沒老到需要你給贍養費的年紀。”

‘刺啦’一聲,陳宇陽拍了拍箱子,扯斷膠帶,手機開著免提放在一邊:“兒子,那是提前給你的壓歲錢。”

“你——”

“好了兒子,爸爸忙著呢。”陳宇陽拿起手機,手指點在掛斷上,“不說了,你收著吧。”

“你在幹...”

陳宇陽松開手指,通話中斷。

“在你給媽收拾行李。”他蹲在地下,拎著手機喃喃自語。

這個年節過得十分冷清,從海安回來東港也開始下起了雪,陳宇陽恍惚覺得今年的冬天他一直生活在雪裏。

掙完最後一份三薪,待春節假期結束,他跟許映白提出了辭職。

也是同一天,沈泓接到了許映白的來電。

“沈二,宇陽把你的車還有你的衣服,都送到了我家。”

在那幾分鐘裏,許映白聽不到對面的任何動靜,而後他很久才聽到沈泓的呼吸聲一點點地加重,像是從某個緊促的縫隙裏奮力掙紮出來一樣。

“什....麽?”

“你一點都不知道嗎?”許映白看著地下的紙箱,無奈對他說出事實,“他辭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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