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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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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車子在四季福小區門口停下,陳宇陽打開車門下車,對裏面道了聲謝謝後匆忙地走了。

沈泓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背影,在陳宇陽的失態裏,窺探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怎麽了?”譚成問,“很不對勁啊。”

沈泓把腿並攏,半仰在後座上:“你也看出來了?”

譚成摸著方向盤,遲疑道:“啊....就跟..”

“PTSD。”沈泓的目光低沈了起來,語氣裏帶著隱隱的嘆息,“創傷後應激障礙。”

譚成撓了撓頭:“那什麽,我對他是不是挺過分的。”

“你也知道!”沈泓沒好氣地說,“以後對他客氣點。”

譚成好奇問:“你說他社恐跟這個有關系嗎?”

“有吧。”沈泓望著小區的門口,陳宇陽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我上哪兒知道去。”

車輛離開四季福小區駛入城市主幹道,夜色下的城市建築孤寂璀璨。

出了城東的市區,視野漸漸開闊,襄楓路一望無際。

上次與黎昕開車回來正值黃昏日落,長長的馬路上鋪滿了金色的光,深夜裏的日落大道沈寂在周邊的田野裏,暗綠色的植物紮在馬路兩邊。

沈泓看著窗外,車窗將他的眼睛映的發亮,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神比陳宇陽輕浮很多。

靦腆也好,無辜也好,甚至於在飯桌上幽深冷靜的也好,陳宇陽的目光總是那麽的安靜沈穩,抽離與現實生活之外,有種袖手旁觀的冷血。

今晚沈泓再次推翻了對陳宇陽固有的認知,這次沒有因為識人不清而有任何反感,相反的引起了他更多的求知欲。

陳宇陽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過去的相處的很多事情他都記太不清,不過在模糊的記憶裏有幾個情節十分清晰。

“沈泓..以後少把車橫中間。”

“沈泓,你涮起我來上癮是嗎?”

....

扔掉那聲故作恭敬的稱呼,以他名字為開頭,一點一點地延伸出當時的情況。

沈泓腦海裏再次閃現出一個畫面,是那張他至今忘不掉的笑臉,呆板的陳宇陽竟然會露出那樣一抹恣意的笑,幾乎是這副畫面剛下去,另外一個畫面緊接著浮現起來。

他環抱著陳宇陽,左手被陳宇陽緊緊地扣著,那一眼似看非看,讓他堅定的情感取向在瞬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看上了一個男人?沈泓心臟跳動著陌生的悸動。他傾身拍了下主駕的座椅:“譚成,我很嚴肅地跟你說件事。”

“說唄。”

沈泓莫名口幹舌燥起來:“你必須的放我出去玩兩天。”

要不然可能就出大事了,後半截話沈泓沒敢往外說。

玩的意思二人心知肚明,譚成冷哼一聲:“你去唄,我還能綁了你不成?”

沈泓自動翻譯的譚成的話: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他嘆息一聲,自問現在對出去玩已經提不起任何興趣。

“對了,你給陳宇陽打個電話吧。”譚成別別扭扭地說,“看他怎麽樣了。”

沈泓渾身的血液翻滾著,他還沒縷明白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譚成倒是跟陳宇陽單方面解開了心結,巴巴地讓他去問。

‘嗡——嗡——’,衛生間的水聲阻隔了客廳裏手機的震動。

陳宇陽沖著澡,雙手扶在墻上繃的緊直,用極致伸展的動作舒緩抽筋後的酸脹感。

其實他沒有親眼見到造成林海陽死亡的車禍現場,甚至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經常會忘記林海陽已經徹底離開的事情。

他只是覺得生活裏少了許多東西,林海陽的電話,林海陽的信息,一切細微的痕跡,都一點一滴地徹底消失。

陳宇陽不記得他當時有沒有哭,或許哭的撕心裂肺,也可能是一臉麻木,經過一段時間的反應之後,他曾一遍遍地去幻想過車禍的場景。

血液飛濺,殘肢斷臂,林海陽瀕死之前痛苦的臉。

而現實的情況跟他想的剛好相反,林海陽表面沒有任何外傷,而且還可以來回走動。

事後陳宇陽查看過急救記錄,林海陽上了救護車,半路上毫無征兆地倒下。

內臟破裂,沒有留下任何可以急救的機會。

隨著時間漸漸推移,陳宇陽接受了他的生理意義上死亡,卻不肯接受他靈魂的消失。他臥室裏從不安裝窗簾,每晚都在固執地尋找像林海陽一般的星星。

他有時候會非常苦悶地退步,喃喃自語,林海陽怎麽這麽不是東西,他們還沒有正式道別,哪怕來他的夢裏走一趟,當做最後一面的告別也不行嗎?

陳宇陽在現實與幻想裏反覆拉扯,偶爾情緒不對勁,他胡亂地團成一個球扔進心底的角落,安慰自己有時間再去想,久而久之,情緒球累積成山,亂糟糟地擠在心裏,他被緊緊地纏在之中。

安靜下來時他試圖去整理,然而牽一發動全身,他找不到線頭在哪裏,厚重的灰塵覆蓋在上面,他一動就被撲的滿身狼狽。

陳大夫說他從小不愛哭,這一點他必須承認,不知道為什麽,他真的哭不出來。

陳宇陽在衛生間待了許久,眼裏充斥著被水刺激的紅血絲,茶幾上手機跟手表放在一起。

他拿起手表自嘲地說:“今天看到車禍又想起你了,手差點給我抽廢。”

他把手表放進枕邊,從臥室出來手機屏幕倏然亮起,嗡動聲在安靜的房間內格外刺耳。

‘鴿子王’的備註映入眼簾,陳宇陽手指跳了一下,被沈泓強力掰過的骨節仍在陣陣發痛。

“還沒接?”譚成問,“打好幾個了吧?”

二人到了小區連家門都沒進,頭挨著頭在地下車庫裏盯著手機,車內的冷氣關了,沈泓打開車窗:“他是不是睡了?”

譚成剛點了下頭,忽然一驚:“他那狀態,不能暈過去了吧?”

沈泓思及陳宇陽下車時的狀態,心道還真有可能 。

“再回去一趟?”譚成又問,“是不是還沒接?”

話音剛落,電話無人接聽自動斷線,沈泓擡頭:“再開回去吧,現在不堵車,一個小時能到吧?”

譚成重新啟動車子,打著方向盤:“你先給許映白打個電話,他離得近,要是真出事,等咱倆過去,陳宇陽早噶屁著涼了。”

沈泓伸手拍了他一下,沒等給許映白撥出去電話,磨人的小提琴音響起,陳宇陽回撥了過來。

“譚成,停停停。”沈泓招呼完譚成停車,連忙接起電話,“你幹什麽呢半天不接電話。”

陳宇陽拖了把凳子到陽臺,坐車對窗抽煙,他今天格外地累,也不再刻意維護平日的偽裝:“剛在洗澡,沒聽見。”

“給我倆嚇夠嗆。”沈泓的聲音也放松了來下,沖車位處指了下,示意譚成返回停車。

譚成再次折返,用口型問他:“沒事了?”

沈泓跟他點了下頭,又問陳宇陽:“一路上都在給你打電話,你洗個澡多長時間?”

“啊...好久沒好好洗了,多沖一會兒。”陳宇陽抽了口煙,“你倆?你說譚成嗎?他不拍手叫好就不錯了吧。”

通話是免提的狀態,譚成聽聞,湊過來跟他喊:“我再看你不順眼也是個人,你那會兒跟個鬼似的晃悠,我可憐可憐你不行?”

“行,怎麽不行,我謝謝你。”陳宇陽又補了一句,“沈泓,你能把手機關了免提嗎?他很吵。”

沈泓聽到自己的名字,心尖不爭氣地又顫了一下,他察覺到陳宇陽似乎跟平時不太一樣了,在譚成哀怨的目光下關了免提,靠在後座另外一邊,試探問道:“你今天的說話方式...很輕松。”

陳宇陽悶聲一笑,撐著額頭揉了揉,嘴角帶著苦澀的意味:“被嚇到了話就多了吧,你不也被嚇一跳嗎?車甩的都趕上漂移了。”

沈泓語塞,看見車禍場景,他確實分了片刻的神:“你只是被嚇到了嗎?”

“嗯,是的。”陳宇陽一秒都沒有猶豫,“怎麽了嗎?”

沈泓輕輕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說:“沒怎麽,我還以為你有PTSD呢。”

煙燃到盡頭,煙蒂上的火星燎了下陳宇陽的手指,他將煙頭撚進煙灰缸,順手抽了一根再次點燃。

通話到現在,陳宇陽抽煙的吞吐氣息一直在耳邊,沈泓聽到打火機響,問:“煙癮這麽大?第幾根了?”

“第三根。”陳宇陽誠實地說。

“為什麽要一直抽?”沈泓似乎只是在問關於抽煙的話題。

陳宇陽沒答,反而問他:“你好像很了解應激反應。”

“是啊,非常了解。”沈泓說。

陳宇陽重重地吸了一口煙,煙頭在指尖猛亮一下:“我記得你學的油畫,輔修心理學?”

“你還知道輔修?”沈泓不合時宜地跑偏了話題。

陳宇陽低聲笑問:“很稀奇嗎?”

沈泓頓了幾秒鐘:“我沒有學過心理學。”

陳宇陽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沈泓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見過應激反應是什麽樣子。”

陳宇陽也學他靜了幾秒,連抽了兩口煙,才問:跟我一樣啊?”

沈泓一反常態,聲音低沈了起來,落寞且無奈:“一樣,又不一樣。”

一支煙再次燃到盡頭,陳宇陽扔進煙灰缸,到客廳喝了口水:“你誤會了,我只是跟你一樣被嚇到了,而且手抽筋是因為……”

對方停住了,沈泓下意識地蜷起了手指:“因為什麽?”

“因為你逗我,抓你用力過猛導致的手抽筋。”陳宇陽只解釋到這裏,“太晚了,該休息了。”

今晚的意外插曲影響到了某些事情的發展,比如陳宇陽突然卸下了平時的偽裝,雖然有所保留,但他在情緒上沒有刻意地遮掩。

而沈泓,一個只喜歡美女的風流浪子,居然對自己的性取向產生了強烈的質疑,並且在得知他有可能看上了陳宇陽之後,巧妙地跟真正的陳凜通上了電話。

所有的時機推在這通電話裏,沈泓經驗老道,此刻卻不敢貿然唐突‘佳人’,很隱晦地問:“陳宇陽,我今天算是哄好你了嗎?下次找你喝咖啡,用付錢嗎?”

寂靜良久,電話裏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譚成好奇地湊過來,被沈泓一爪子給拍了回去。

沈泓仔細地回憶自己的話是否太過露骨,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確定沒什麽不妥的地方。

終於,在沈泓耐心耗盡時,陳宇陽淡淡的聲線傳來:“不用,我還欠你兩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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