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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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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從酒店取完存放的包陳宇陽趕去了靈川中學。正值放學時間,校門口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家住附近的同學互相掛著胳膊往家走,遠的家長開著各種交通工具早早地就在門口排滿了長隊。

為數最多的還是那種無牌三輪車,車前車後掛一個大牌子,上面寫著‘接孩子專用’,車裏坐一位老頭兒或者老太太,邊等孩子邊夠著頭跟外面的人閑聊幾句。

不過陳嘉禾就沒這待遇,家離的近,步行十五分鐘就到。

陳嘉禾的媽媽是他的繼母,母親病逝後他父親獨自把他拉扯大,很多年後才再婚,陳嘉禾比他小一輪還多。

陳宇陽找了個相對高的臺階站了上去,小丫頭估計不知道他回來了,這個地方比較容易看到。

正想著,遠遠地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陳嘉禾紮著一個短馬尾,擠在同學中間大聲喊道:“哥!哥,我在這兒!”

陳宇陽沖她揮了揮手,陳嘉禾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嘴裏繼續喊:“哥!哥!”

每次回家她一天能喊八百回哥,要是不答應她一聲估計得一路叫過來,陳宇陽仰頭答了一聲,奈何沒其他家長聲音大,瞬間被沖沒了。

“哥!”陳嘉禾高高地舉著手,有些著急,“陳凜!”

小丫頭還挺厲害,連大名都敢喊了,陳宇陽把手放在嘴邊,用力回她:“聽見了!”

陳嘉禾笑彎了眼:“等我啊,等我!”

“不急!”陳宇陽保持著姿勢,“慢點兒走!”

擠出人流後陳嘉禾跟同學道了別,回身一把抱住了陳宇陽的胳膊來回晃著撒嬌:“你想我沒有!”

一年不見她長個兒了,身高都到他胸口了,陳宇陽帶著她往家走:“想了想了。”

“騙人,你都不給我打電話。”陳嘉禾晃了晃手腕上的電話手表。

陳宇陽點了下她的表:“你上學呢,打什麽電話。”

陳嘉禾見到哥哥很開心,磨人的話沒說兩句,調轉話頭興沖沖地又說:“媽媽說你回來了,晚上做大餐,饞了我一下午。”

“你就想著吃。”陳宇陽專挑她不愛聽的問,“學習成績怎麽樣?”

陳嘉禾搖頭晃腦,拉踩他:“比你強一些,我們班主任說你當年都倒數來的。”

小縣城裏,一個老師教三代是常見現象,況且他初中時代確實當得起反面教材。

上小學時他學習成績很好,一連跳了兩級,到了初中成績反而奔著倒數就去了,並且以同屆年齡最小混成了孩子王,當了三年的學渣。

成績既差還不肯好好學,‘無惡不作’的名稱在各科老師那兒都掛上了號,導致小學還是學校座上賓的陳父到了中學天天被老師談話。

他爸挺想的開,說他小學可能發過勁兒了,聰明細胞一下子用光了,渾身上下就剩了個笨,以後該打打該罵罵,他絕對沒意見。

中學三年算是他學海生涯裏唯一拿不出手的一段過去,陳宇陽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好笑道:“啊,你好倒黴。”

“是他倒黴。”陳嘉禾故作凝重,“攤上我們兄妹倆。”

陳宇陽學她假意凝重:“那還是你倒黴。”

“憑什麽?”陳嘉禾不服,“為什麽還是我倒黴。”

陳宇陽唉了一聲,氣死人不償命:“雖然但是....,我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的。”

陳嘉禾停住腳步瞪他:“你還顯擺上了....”

“好好學學吧你。”陳宇陽輕輕地揪了下她的辮子,身子一晃向前跑了。

陳嘉禾在後面氣的追他,邊跑邊喊:“陳凜,我要掐死你!”

年齡差極大的兄妹倆一個慢跑一個快追,沒一會兒就到了家門口,陳宇陽站在熟悉的小巷,望著眼前那塊兒古樸的招牌楞住了神。

“看吧,一年才回來一次。”陳嘉禾追上他,說一句喘一聲,“這都不認識家了。”

陳宇陽回頭,小丫頭正瞇著眼沖他樂,他逗了一嘴:“你才不認識家。”

陳嘉禾哼了一聲,辮子一甩扭頭就沖店裏喊:“陳大夫,我把你兒子領回來啦!”

話音剛落,從門裏出來兩個人,其中一人手裏拎著幾包中藥,回頭笑著問:“這是您兒子?”

陳大夫跟在他們後面也出了門,看著陳宇陽,樂呵呵地介紹道:“對,我兒子,那個小的是我閨女。”

倆人誇了幾句,陳大夫又交代了一遍註意事項,兩個人道謝之後就走了。

父子倆一個站臺階上一個站臺階下對望了幾秒,陳宇陽喉嚨滾動,喚了一聲爸。

陳大夫應了一聲,到兒子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瞇瞇道:“陳醫生回來啦?”

陳宇陽心底剛升起的那點兒情緒讓他爸一句話給弄沒了。

“陳大夫,你多大歲數了。”陳宇陽摘下包不客氣地掛在了他爸身上,“幹嘛總跟我過不去?

陳大夫是縣裏有名的中醫,在中心街的這條小巷子裏開了一家中醫館,地方雖偏,但慕名來問診的人很多。

他原本打算把一身本事傳給陳宇陽,致力於把他培養成中醫傳承人,可他這兒子長的眉清目秀一副乖孩子樣兒,實際上是個小王八蛋。

投身西醫不說,還在他苦勸無果之下居然聲稱等學成歸來,要在中醫館對面開一家醫院跟他打擂臺。

陳大夫背著他的包,哎呀一聲:“是你先跟我招牌過不去的,還不能讓我跟你過不去了?”

於是,陳宇陽對著中醫館的招牌做了個托舉的動作:“認輸!”

少年意滿張狂的樣子仿佛就在昨天,陳大夫望著眼前的兒子默默嘆息了一聲,揭過話題,帶他往裏走:“嘉禾媽媽回家做飯了,進來坐會兒,等沒人了咱一起回家吃飯。”

店裏還是老樣子,滿屋中草藥的香氣,左手邊是一整面百眼櫃,櫃頂上放著幾個青花瓷罐。

店內的兩位學徒他都認識,其中一位是他遠房表哥,他跟幾人各自寒暄了幾句,見陳大夫坐回了診臺後,過來問:“有預約的病人?”

他爸下班沒有固定時間,天落黑了沒人就走,縣城裏除了大型商場,其他自營的店都是這種下班模式。

陳大夫端著大瓷杯喝了口茶水:“半個小時左右到。”

說話間不知什麽‘哐當’響了一聲,陳宇陽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就聽他爸見怪不怪地說:“嘉禾,後院做作業去,你都把未來兩年的零花錢賠給我了,怎麽還敢亂動。”

陳宇陽見她妹敢怒不敢言的模樣悶悶笑了一聲。

“哥,你輔導我寫作業。”陳嘉禾拉著他就往後院走。

陳宇陽跟他爸擺了下手,由著小丫頭把他扯到了後院的其中一間屋子裏。

院裏有好幾間房,店裏的那兩位學徒平時也住在這裏,陳嘉禾的這間小屋就是單獨給她用來午休以及寫作業用的。

她坐到學習桌前,劈裏啪啦地把書包裏的東西掏出來一大半,翻開一頁書,看了五分鐘後目光哀怨地落在了陳宇陽的身上。

半個小時後,陳宇陽氣的腦袋直暈。

“你怎麽什麽都不會?”他點著練習冊問。

陳嘉禾弱弱地道:“我這不正在學嘛。”

這是親妹,陳宇陽默默念了好幾遍,放下筆在院裏吸氣吐氣好幾遍,回來繼續含淚輔導。

陳大夫那邊結束後幾人一起回家吃飯,小丫頭被他哥輔導的一路上都在抹眼淚。

之前的老宅在縣城邊,頭幾年拆遷分了兩套房子,就在離醫館不遠處的另外一條街上。進了小區後陳嘉禾胡亂地抹了把淚,甩開他倆跑著就往家裏奔。

“她告狀去了。”陳大夫幸災樂禍道。

小丫頭的背影怒氣沖沖,陳宇陽笑著說:“沒事,告了她也得挨罵。”

陳大夫跟著樂了幾聲,陳宇陽又問:“跟阿姨挺好的吧?”

母親離世時他已經記事,雖然那些畫面隨著時間漸漸模糊,但他心裏始終記著母親的感覺。

繼母也姓陳,嫁過來很多年了,他一直叫的阿姨,兩人的關系並沒有因為稱呼而有芥蒂。

“挺好的。”陳父慢悠悠地溜達著走,“一聽你回來了,把藥給我往那兒一扔,回來忙活了一下午。”

陳宇陽跟他爸對視了一眼:“辛苦阿姨了。”

他爸笑著搖搖頭:“這話你得跟你阿姨說”

陳宇陽把胳膊搭在他爸肩上推著他走:“到家就說。”

剛進家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躥入鼻腔,客廳明亮,飯桌上擺滿了一桌子菜。

陳阿姨聽見動靜連忙過來接:“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陳宇陽從包裏拿出一套護膚品:“辛苦了阿姨,這個送您。”

“還給我帶禮物了?”陳阿姨是個很爽朗的人,接過後又說,“我很喜歡,謝謝你。”

“一家人不用說謝謝。”陳大夫洗完手,看了眼客廳又問,“嘉禾呢。”

陳阿姨說:“屋裏哭呢。”

輔導作業被氣的那股勁兒早散了,陳宇陽聽得心疼起了小丫頭:“剛有點兒兇,我哄哄他去。”

陳阿姨催他去洗手,說她哄就行,等都坐到飯桌上了,陳嘉禾還沒出來。

“還生我氣呢?”陳宇陽說著要起身去哄人。

陳阿姨哦了一聲說沒事,按照她的哄人方式,氣沈丹田:“陳嘉禾!”

臥室裏沒動靜,陳阿姨示意他們動筷,扭頭沖著臥室門喊:“我數到三,不吃就餓著,一!”

陳嘉禾怪給面子的,連二都沒讓她媽喊,自覺地出了門,然後就站在門口巴巴地往這兒瞧。

陳宇陽過去哄:“哥錯了,下次註意態度,不兇你。”

陳嘉禾撅了撅嘴:“我原諒你了,但我以後可不讓你輔導了,臉一黑,比我媽都嚇人。”

“臭丫頭。”陳阿姨笑罵了一句,跟她招手,“快來吃飯。”

家庭的溫馨氣氛讓人愜意,單單躺在床上心裏就跟生了芽似的不想動,舒服且悠閑。

這幾天無所事事,白天就跟著他爸在醫館待著,陳大夫閑下了就會跟他嘮點兒家常,東扯一句誰家誰誰誰現在可有出息了,西念叨一嘴誰誰誰不成器氣的父母不認他。

陳宇陽在兒時有很多夥伴,每每出門呼朋喚友身後跟著一幫人,不過他跟小夥伴兒們已斷聯多年,許多人與事都逐漸淡忘了,聽陳大夫閑聊這麽幾句,還挺有意思的。

“別動我藥!”陳大夫伸手阻攔,嫌棄他,“你個學西醫的,不許動它們。”

陳宇陽自小耳濡目染,對中藥材並非一竅不通,有時見他們忙想幫,他爸總是那這話懟他,讓他沒事就上後院玩兒去。

“中西不分家啊爸,你有完沒完。”陳宇陽無奈道,“我早辭職了。”

陳大夫看著藥材沈默了幾秒,冷不丁地說:“我是想讓你接著幹呢。”

陳宇陽跟他盯著同一塊兒藥材,沒接話。

陳大夫繼續忙起手裏的活,當沒說過這句話似的又問:“什麽時候走?”

“後天一早。”陳宇陽靠在一邊看著他忙活。

陳大夫點了個頭:“明兒晚上咱爺倆喝點兒?”

陳宇陽應了個行,又被他爸攆去後院了。

今天周末,下午陽光正好,陳宇陽摸了下空蕩蕩的褲兜,扭頭往陳嘉禾學習專用小房間看了眼。

陳嘉禾被他輔導出陰影了,寧可借他手機邊看邊寫,也不肯放他進小屋了。

在這父女兩跟前兩邊兒遭嫌棄,正好院裏放了一把便攜的露營椅,陳宇陽樂得悠閑,坐下搭住腿,仰著脖子一覺睡到了傍晚。

醒時正值夕陽西下,天邊的橘色如焰火般耀眼,陳宇陽活動了下脖子,目光落在小屋的窗戶上,十分意外地挑了下眉。

手機果然比他強,居然讓陳嘉禾安安生生地寫了一下午作業。

他敲了下房間推門進去,陳嘉禾儼然沈入學海裏,嘴裏重覆念著一個單詞:“chance。”

陳宇陽欣慰地點了點頭,剛想誇她一句,只見陳嘉禾沖著電話問:“哥哥,這次發對了嗎?”

陳宇陽站直了身子,問:“你跟誰說話呢?”

陳嘉禾拿起手機遞給他,陳宇陽接過,等看清手機裏對方的臉後,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他眼球僵硬地移動,看清視頻時長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百三十九分鐘!聊什麽了?

“沈...”陳宇陽努力地露出一個笑臉。

視頻裏突然傳出一陣沙沙作響的竹林晃動聲,風動過後靜了幾秒,沈泓輕輕笑了一聲,嗓音微涼慵懶:“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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