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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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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十一

番外十一

仲珵閉上眼時,耳邊隱約聽到孩子終於壓不住的嚎啕大哭,他心裏還能笑笑,調侃幾句許多福跟長不大似得怎麽嚎的這麽大聲,你阿爹聽見了又要罵我了,是不是故意的。

笑完後,仲珵想,死了也不可怕。

細數一生,童年時大起大落背負血海深仇,可到頭來,這些好像全然記不得。他沒什麽牽掛的,小滿走在他前面,這種蝕骨之痛讓他來,才三日,他就想小滿了,如今可好了,他去見小滿。

身後之事也不用他牽掛。

大盛有多多,有旺崽。

陵寢他跟許多福交代好了,就一個棺槨,大一些,我和你阿爹並著躺一起,別分太開了,你阿爹不去皇後陵,迷路了就不好,再用紅繩將我和你阿爹手腕綁在一起,下輩子、下下輩子還做夫妻。

小滿……小滿……

若說唯一遺憾,讓仲珵牽腸掛肚後悔萬千的,還真有一件事。那是仲瑞做皇帝的第二年,他還是巫州王,他的內侍許小滿跑了,怕被他抓到,跑到山溝溝裏面生下一子。

小滿後來不愛提這個,每每說起來輕描淡寫說不苦、沒事、挺好挺順的安慰他,仲珵聽了心如刀絞,卻問的詳細,什麽都要記在心裏。

若是、若是能重來……

仲珵陷入了黑暗混沌,再無意識。

祥和二年(仲瑞做皇帝的年號)。

巫州。春,小雨。

巫州城北是巫州王的府邸,府邸破破爛爛的,光看門頭。若不是門口蹲著兩座石獅子,大門沖街,四門簪,有門楣,還真比不過城中富戶老爺、氏族大姓府邸。

親王規格在這兒。

不過聽說,上皇給其他親兒子封地、賜名,那王府占地動輒一千畝地,而這位曾經的嫡子皇子,府邸占地面積其實連親王最低規格都比不上。

盛朝皇室規制:藩王親王府邸面積三百畝到一千畝。

如今巫州王府邸只有一百多畝。

府邸「小巧玲瓏」,聽說此處宅子原家主是個貪官縣令,被抄家流放後,城中富戶老爺還嫌這處宅子晦氣,其實是想壓一壓價錢,可買可不買,後來一道聖旨,賞給了二皇子做藩王府邸。

別的皇子都有賜號,什麽嘉親王、端親王。唯有二皇子沒有,到了封地,只稱巫州王。

剛封時,內務所的神宮監來這兒,草草修繕了兩個多月,只換了府邸大門,蹲了倆石獅子,修補了漆,皇室規格大面上看上去差不多了就交差。

因此這府邸有點「四不像」,不像親王、不像官員、不像富戶、也不像百姓住處。

府邸雖然破舊,四不像些,府邸裏面的下人內侍———也有點毛病,內侍少,各有各的脾氣,不像宮裏那般低眉順眼,外頭灑掃的仆役就幾個,跟個臨時工似得,簡簡單單就收拾了一座正院,供巫州王住。

前院要是客人來了,那就再收拾。

總之:巫州王府上下透著一股窮。

但實際上,此時的巫州王也不窮了,這等窮是剛封那會第一年景象,後來有錢了,巫州王的內侍說:“錢花刀刃上,反正這地方也住不了幾年,遲早要換地方,花錢收拾什麽。”

“瞎浪費。”

這等沒大沒小的話,內侍還是當巫州王面說的。巫州王非但沒生氣,反倒是笑了下,說對。又說:“許小滿,你別老往街上跑,現在一口一個俗語。”

話還沒說完,內侍太監許小滿嗯嗯嗯的乖巧應著。

其實滿是敷衍。

巫州王聽出來了,這小子到了巫州地界,前幾年許小滿要替他辦事,整日出去,最長小半個月見不到人。現如今關不住了,野了,就愛往出跑,一跑就是一整日不見人影,他身邊端茶倒水都換成了趙二喜。

“許小滿。”巫州王聲音重了幾分。

許小滿聽出來了,立刻表演一副「低眉順眼」姿態,他宮裏學過規矩,學的還不錯,這會都沒忘———不由飄起來,覺得自己很是聰明機靈。

“我說話你跑神。”巫州王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捏著內侍的臉頰下頜,兩人湊近。

許小滿秒回神,趕緊說:“沒、沒,你聽我說——”

晚了。

巫州王大發脾氣,用嘴狠狠教訓了一遍內侍不說,還將內侍扒了個精光,又狠狠「欺辱」了一通,此時巫州王才十八,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教訓的內侍嗷嗷叫了一夜。

第二天起來,內侍許小滿走路都一瘸一拐,還要跑。

巫州王面色如水盯著某人逃似得背影,說:“又要跑到哪兒?許小滿你精神就這麽大,一夜都能站起來還能走——”

“那可不,我身子骨好啊,又學了趙家的功法,我跟你說,一點都不疼!”許小滿扭頭得意說。

他一會就好,還能打拳,但以他對王爺了解,王爺今日。反正現在肯定是不太行了,都虧了昨晚他耗幹凈了,現如今怎麽說也能休息個一兩日。

然後內侍就被巫州王教了一通,什麽叫十八-九的少年人。尤其是滿腔火氣、又好面子的少年人。

許小滿:……他爹的,失策。

過了幾日,內侍許小滿難得在王府歇歇腳,王圓圓見了,陰陽怪氣喲了聲,說:“我許哥哥竟然留在府裏,這是日日春宵——”

“王圓圓我看你是欠揍了。”許小滿揍不了王爺,還能揍不了王圓圓?拖著「破碎」的病體,將王圓圓揍的嗷嗷叫,直接認輸。

許小滿撒開了手,拍了拍沒什麽灰塵的手,一副「打完收工」模樣,見王圓圓靠在墻上沒個正經樣子,不由說:“你要是宮裏出來的,你這個樣子那得被活活打死。”

王圓圓一聽,正七個不服八個不憤。

接著就聽許小滿說:“幸好你不是,還算有好運氣。”

王圓圓譏諷的話就洩氣了,咕噥說:“我要是有好運氣,也不至於在這兒當個太監——”

“得了吧,你要不是走了大運,到了我家王爺手底下,你早就橫死街頭凍死都沒人給你收屍。”許小滿說的是實話,擡頭看天,又灰蒙蒙的,“這都四月了,咋還不見太陽,冷謔謔的。”

王圓圓:“晌午就好了。”

於是倆人躲懶,站在一塊等太陽出來曬太陽。

許小滿說:“你別老唉聲嘆氣陰陽怪氣看誰都不順,這好運氣都能讓你嘆沒了,咱們做公公的,除了少一點外,也沒什麽嘛。”

“像本公公那就不自卑,咱們在精神上要強。”

“就說有些男的,他們有個根又怎麽了,我都不想跟我比,羞辱我呢,你說說這邊打老婆的、賭鬼、賣孩子的,都不是人,個個畜生玩意。”

“本公公多好,心地善良又仗義,學武天賦極高,誒呀呀我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

許小滿搖頭晃腦誇的自己紅光滿面春風得意。

王圓圓回過味來了,“你前幾日不在府邸,又跑出去「行俠仗義」了?這次是揍了幾個打老婆的?還是買了那些小孩?”

“本大俠會給賭鬼錢買孩子?呸,老子把他腿打斷了,看他還怎麽去賭場,下次再賭,老子斷他的手。”

“小孩男孩我送軍營了,先幹點雜活,跟著老趙學學醫當藥童,女孩子先留咱們王府,你看著點,教她們幹幹活,別幹重活,也別讓擦什麽物件,省的小孩子沒輕沒重碎了花瓶什麽的。雖然都是仿品不值幾個錢,但王爺這府邸總不能真空空的啥也不擺吧。”

王圓圓:……

那他還教幾個小丫頭幹個屁活。

都他幹行了吧!

巫州王府在當地百姓風評中是兩極分化的好壞,好的誇王爺愛民如子,壞的說王爺縱容內侍毆打百姓、斷人胳膊腿、搶人孩子。

巫州王很是包庇他的內侍。

當地流傳開,這內侍許小滿是巫州王暖床的,二人不清不楚不清不白不三不四不——

“你別說別人了,你和王爺,疏遠些吧。”王圓圓其實操心這個,許小滿天天誇王爺,我家王爺,結果呢?他看王爺就沒把許小滿當人看。

“你自己看看,那脖子被咬的,唉。”

許小滿拉了拉衣領,面不改色說:“沒事,我也撓他了。”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王爺十八了,以後要是娶個王妃,你跟他這樣,王妃眼裏能容人還行,要不你以後怎麽待在王府?”王圓圓急了,他在外流落街頭,看多的那些有錢男人狼心狗肺,愛的時候心肝寶貝叫著哄著,到手了玩膩了,就不管不顧了。

“你得為你自己想,要我看,你去軍營也好,你不是和劉小將軍關系好嗎,托他的幹系,去肅馬關去哪都行。”

王圓圓出謀劃策。

可惜許小滿搖頭說不,“王爺不是那樣的人,你不懂。”

“許小滿你滿腦子都是王爺王爺,你睜開眼看看他是怎麽對待你的?把你當什麽,光天化日外頭山裏———我都不想說!”王圓圓恨鐵不成鋼是一回事,但氣在頭上也不想說太難聽羞辱許小滿。

許小滿是個好人,他活在這世道,是對他最好、最實心實意的好人,他不想說難聽話往許小滿心坎上捅。

許小滿知道王圓圓就是個狗脾氣,看著咋呼實則心腸也好,哥倆好拍拍王圓圓肩膀,笑呵呵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懂,我倆身份天差地別的懸殊。但你要這麽想,本公公一個沒根的太監,睡了天潢貴胄王爺,是我賺了,他整日整夜伺候我。”

“我倆在河邊、樹林裏,那也是我爽了。”

“你要想的開,想得開了,這都是好事情。”

“就問歷朝歷代,誰家太監能坐王爺身上?我還撓他呢!”

王圓圓:……他不想聽兄弟怎麽坐王爺身上的。

“你就嘴硬吧!”

倆人說的「不歡沒散」,因為太陽出來了,倆人本來曬太陽,此時暖洋洋的都挪不動窩,王圓圓心想:老子先撿的地方,吵起來了,要走也是許小滿走,憑什麽我走?不走!

許小滿則是:啥?吵架了?沒啊,我和王圓圓好聲好氣說話捏,我的英姿,種種事跡,王圓圓真是個好朋友,傾聽我說話。

於是相安無事,倆嘴沈默,享受太陽暖意。

但可能是王圓圓嘴上沒把門———烏鴉嘴,說什麽來什麽,過了小半個月,這一日盛都朝廷來了旨意,聖上要給他二哥也就是巫州王賜婚。

傳旨的太監趾高氣昂站在院子裏,臉上是不掩飾的嫌棄周遭。

王圓圓見了,心想:許小滿凈糊弄他了,說什麽內務所調-教出來的太監都低眉順眼規規矩矩特別會伺候主子,結果呢?這個老太監,比他都陰陽怪氣,比王爺那都是趾高氣昂,沒把王爺、王府放在眼底當一回事。

許小滿也是,竟然低三下四的給那老東西打點塞銀子。

你倒是睜開眼看啊,王爺要成親了,有王妃了,你還給人家塞銀子。

這老太監在王府留了一晚。

當晚王圓圓又想老話重談,畢竟這也是個好時機,王爺娶妻,該斷就斷,許小滿大好的公公就該去當大俠,你不是最愛行俠仗義替天行道嗎。

他剛張了張口,許小滿就笑嘻嘻說:“看見沒,本公公今個表現,那吳公公特別嫌棄,覺得咱們王府破,掏不出幾兩銀子打賞,哈哈哈哈我故意的,我巴不得給他幾個銅板。但又覺得過了,演戲嘛就得真真假假,咱們王府破是真破,窮也是看著窮,不過嘛,肯定不是說連個賞銀都拿不出來程度,一兩寒酸,二兩寒酸加打腫臉充胖子,白給了他二兩,不然我回頭趁他上路時偷回來?”

“你可別了,萬一被抓到了。”

“我看過了,吳公公身邊沒什麽高手,也是,這等苦差事,盛都離咱們巫州這麽遠。要是得寵地位高的太監,也不會攬這個。”

許小滿說了一晚上吳公公和二兩銀子。

王圓圓都插不進話,心裏又怪許小滿不爭氣又替許小滿難過,許小滿是真心喜歡王爺的,可這天下,就像許小滿說的,歷朝歷代哪個王爺會娶個太監當王妃?

不可能的。

他想說早斷早了,但開不了口了———許小滿在裝不在意。

唉。

巫州王府總管太監親自送盛都來的吳公公出城,各種低眉順眼低三下四說遍了好話,請吳公公在聖上跟前多多美言幾句他們王爺,又說巫州苦寒,當地百姓日子緊,每年冬日都凍死一大片,能不能給巫州撥點賑災銀——

吳公公嚇得打馬趕緊跑了,臭要飯的窮酸東西,還敢張這麽個口,聖上能留二皇子一命,都是聖上心慈,這次回去後,巫州王的窮酸窘迫能在聖上跟前說一說,聖上指定會龍顏大悅,到時候賞銀可比那二兩銀子強。

呸,什麽玩意,二兩,打發誰呢。

許小滿回城,手心裏落著二兩銀子,笑呵呵說:“老東西看不上你,不如你乖乖跟著我,咱們倆甜蜜蜜以後一塊過日子咯。”

他在看看王府方向。

許小滿眼底有了決定,很是幹脆果決,誰都沒說,走之前,他還想再睡一下天潢貴胄的王爺。

他爹的,本公公,今晚就得讓巫州王好好的、通體伺候一遍!

——

仲珵:朕、來、了!!【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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