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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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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這不怪你想不來。”仲珵拍拍小滿的手,語氣很是溫和,很耐心的跟小滿解釋說:“朕封多福為太子後,你看著是不是除了睡覺地方變了,其他沒什麽兩樣?”

許小滿點頭。

許多福還搶答:“其他人還跟我行禮。”

“……沒出息。”仲珵點評了句兒子,再跟小滿說:“太子入住東宮,就同冊封禮一般,對外太子就不是小孩子了,他是大盛未來的君王,東宮是他的地盤,他要適應半君身份,禦下恩威並重,寬嚴相濟,那是他的客人。”

“朕要親自前往接待,許多福你自己說說你那些同學太傅還有興致玩耍吃飯嗎?”

許多福:……大家會拘束緊張的。

“那天你成為東宮的主子,朕過去,太子就是小孩子了。”

許多福聽明白了,只是還是有些想撒嬌,許小滿一看就知道,笑瞇瞇說:“你父皇說得對,那日多多學做個大人,回來了咱們一家,多多還是我們的小孩子。”

“阿爹你最最好了。”許多福黏糊阿爹開心道。

許小滿也聽來,說:“聖上不能去,阿爹可以去,那日爹過去給你撐撐場面。”

“好。”許多福想,拉了拉阿爹的胳膊,“阿爹,你和我去小孩那邊。”

許小滿和兒子心有靈犀,瞬間明白,說:“其實阿爹也不是很怕胡太傅的。”

仲珵聽了,眼神玩味。許小滿當沒看到,理直氣壯又說了遍:“阿爹不怕的。”

許多福當真的了。

吃過飯,仲珵就趕太子早早歇著睡覺去吧。

許多福:……

算啦睡覺去啦。

紫宸宮浴室內。前朝皇帝奢靡揮霍無度,紫宸宮有一個浴池,就在暖閣後面,墻壁地板是空的,冬日時會燒熱水流動取暖,此時浴池放滿了水。

雖然距離封筆儀式還有兩日,但是臨近假期都一樣,別說許多福這些小孩子上課坐不住,那些上衙門坐值的大人們也清閑許多。

最近政務少。

寧武帝難得松快些,說:“朕來伺候九千歲,給九千歲搓一搓。”

許小滿就轉身趴著邊上玉石砌的臺階那兒。

寧武帝繞到了九千歲背後,一手水下攬著九千歲的腰,一邊兢兢業業幹活,兩人身份像是顛倒過來了一般。許小滿泡在池子裏,熱氣熏得他有些迷糊,臉也有些紅,不知道是池水太熱還是後面的人太暖和,跟個大爐子似得,好舒服啊。

背後搓著搓著慢了下來,還笑了一聲。

許小滿腦子慢一些,語氣也有些懶,“你笑什麽?”

“笑朕的小滿,現在很好。”寧武帝不搓了,抱著人的腰一同坐下,靠在池壁上。

許小滿不知道怎麽說這個,拿起旁邊粗布給仲珵搓搓。

仲珵也沒阻止,享受小滿照顧,閉著眼嘴角都壓不住,說:“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那會,你楞頭楞腦的像是腦袋掛在草上,動輒能掉下來。”

“啊?”許小滿停下手裏活,精神了些,很是認真說:“難道不是我很規矩穩重嗎?教我的公公說我規矩學的很好。”

但後面的話,許小滿不說了,因為他想起來了。

許小滿的事情,說過的,仲珵都記得。

在家時,許小滿膽子很大的,仲珵那會在冷宮,聽許小滿說起宮外以前日子,腦海裏都能浮現出一個曬得黑瘦黑瘦眼睛卻很亮的小男孩,背著竹簍上山割豬草、爬樹、抓螞蚱蟲子。

但宮裏尤其是內侍宮婢,膽子大不是好事情。

許小滿七歲入宮,同一批二十多個小太監差不多年紀,剛進宮先被內務所調教,一群小孩經受了身體之痛、與親人分別,在宮裏學規矩戰戰兢兢,但是時間久了,天性使然又活潑了些。

畢竟宮裏吃得好,能洗澡,有新衣服穿,而且幹的活並不重。

比家裏好許多許多。

膽子大了些的小內侍們,便經受了宮裏第一課——他們的性命如此卑微低賤,一盤糕點,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沒了性命。

“我都忘了他長什麽樣子了,只記得他高高興興的要去貴妃娘娘那兒,被挑中了伺候三皇子。”許小滿現在唏噓說出來。

三皇子就是仲瑞。

“結果沒兩日就被送回來了,在我們面前被活活打死的。”

許小滿自那被嚇破了膽子,本來就不機靈,只有個膽子大,現在膽子也沒了,整個人木楞楞的,後來其他內侍被挑走去好地方伺候貴人,許小滿就去了各司幹活。

如此過了六年,被調到冷宮伺候二皇子。

許小滿在宮裏各司幹活,被磋磨的越發木楞,跟以前在村裏時簡直像兩個人,進了冷宮,他沒伺候過貴人,都是在各司幹粗活,因此伺候仲珵伺候的一板一眼。

那會冷宮就仲珵一人,自趙皇後薨逝,仲珵成了啞巴。

再之後沒兩日,許小滿進來了,內務所的公公說這是專門伺候二皇子的。仲珵連眼神都未給對方。

內務所公公還未出冷宮門口便尖酸刻薄罵二皇子還以為是以前日子?瞧不起閹人,以後就沒以後了,什麽玩意。

仲珵那會暴瘦,一身素衣服喪,背脊挺得直直的,聽見那些話跟像沒聽到一般,轉身回屋,就枯坐著。

冷宮缺衣少食,也沒有筆墨紙硯,沒有書本。

仲珵就枯坐一整日。

許小滿對伺候‘貴人’、‘皇子’有心理陰影,因此幹的兢兢業業很是實在規矩,就是不知變通,外加沒幹過精細活。

泡茶,許小滿燒水燒的滾燙,第一遍茶水就送到仲珵手邊,仲珵被燙到了,許小滿跪地求饒,仲珵一言不發看都沒看,只是捧著茶杯。

那會仲珵以為內務所派這麽個內侍來伺候他,是想看他笑話,故意折磨他的,他不能同一個內侍發火,讓人看笑話。

骨子裏貴氣還在。

兩人一個膽小楞子,一個恨意滔天的啞巴。

結果第二次泡茶,溫度正合適。許小滿那次沒被罰,便覺得二皇子人還挺好的,勤懇幹活,打掃衛生、洗衣、取膳食。

飯菜未被這個內侍克扣,也不會冷硬發餿,仲珵吃到了熱乎飯。

後來,許小滿把冷宮院子收拾完了,目光落在了二皇子身上,天寒冬日,隱約能聞到仲珵有些發臭了,於是小內侍替二皇子梳頭,因為不會梳,外加二皇子頭發有些打結,許小滿幹粗活的,梳的手勁兒大了,仲珵也不喊疼,許小滿倒是先怪自己,而後放柔了手勁,還想辦法問宮裏宮女買了頭油,給仲珵洗頭、抹頭油——

還是桂花味的。

仲珵自母後仙去後,第一句話就是:不抹頭油。

那會說不來什麽‘心靈相通’,因為根本沒有通過,甚至南轅北轍,將所有憤恨抑郁壓在心底的啞巴慢慢話多了,因為仲珵看出來了,這個內侍不是故意刁難他的,而是真的傻楞,但待他真心。

他不說,這楞子不會幹。

於是仲珵教,開始說話,後來還沾了茶水,在石桌上教內侍識字,再後來有些書本筆墨紙張,許小滿初學者,寫的字就占一張紙,如鬥大,紙得來不易,仲珵這位二皇子便在內侍練過字的紙後、縫隙書寫。

冷宮三年,仲珵很壓抑,有時候隱隱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替母後報仇,替趙家報仇,那些血海深仇埋在骨子裏,夜深人靜時瘋狂生長折磨著他。

這三年,其中仲瑞來過,痛打落水狗,高高在上姿態,卻擺出弟弟見哥哥如此窘迫心裏不好受,要給‘二哥’送些東西,仲恒在旁叫囂。

許小滿忠心護主,吃了不少‘規矩’上的苦。

或是罰跪或是被掌嘴或是挨兩下板子。

仲珵那時候護不住,他護了,那些人知道他疼惜看重許小滿會更加變本加厲,也許會調許小滿走,也許會打死許小滿,他只能忍,裝作不在意,裝做許小滿只是個很尋常的內侍。

當夜,仲珵去內侍屋裏睡了,給他的內侍上藥,抱著內侍眼底恨得發紅,手卻溫柔的拍著內侍,一遍遍說:許小滿不疼,以後就好了。

他根本不知道有沒有‘以後’。

反倒是許小滿,在這三年小小的院子,膽子又給長回去了些,以前陰影刻在骨子裏的規矩‘貴人主子怎麽能和內侍同床’,此時全然不管不顧,反手把二皇子抱在懷裏,他年長二皇子三歲,比二皇子高、大,有些做哥哥的模樣,抱著弟弟一般,還親了親二皇子腦門。

那時才有點‘心意相通’。

然後他們等到了明和帝聖旨,仲珵被封巫州王立即前往封地,接到聖旨到出宮的那幾日,仲珵很害怕,怕出變故怕明和帝反悔,怕帶不走小滿,不許小滿出門,時時刻刻盯著,甚至仲瑞兄弟二人前來‘踐行’嘲笑,仲珵都忍了回去,還不許小滿替他出頭護主。

忍了又忍,終於出宮了。

在路上時,仲珵就發誓,以後不拘著小滿,小滿想做什麽想去哪就去就幹——自然了,後來仲珵還是反悔了,許小滿不能離開他,恨不得把許小滿拴床上。

內侍許小滿冷宮三年膽子大些些,到了巫州那就是‘小滿爺爺’了,膽子大的能上巫州王的天,巫州王也不說什麽。

到了如今……

許小滿時常忘了仲珵是皇帝身份,雖然記得,那不是對皇權的恐懼,刻在骨子裏的陰影害怕那種,好像‘哦,仲珵是我媳婦兒,我媳婦兒是皇帝真牛’那種輕松自豪。

所以暖閣太子說,還想求父皇替他招待賓客。寧武帝雙標的,一邊笑話兒子,一邊看九千歲也呆呆楞楞模樣,只覺得心裏甜蜜。

小滿知道皇權冷酷無情高高在上,但小滿也知道他是他的仲珵。

“……我仔細回想了下,都快忘了,只記得有人被嚇尿了,我沒尿我忍住了。”許小滿坐在池子裏,水暖洋洋的,“仲珵,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就是遠的好像——”

“恍如隔世。”仲珵接話。

許小滿:“對對對。”

兩人都年長了許多,仲珵現在不像那個他能抱在懷裏的瘦弱小孩,肩膀很寬,身材高大俊朗,腰上在水下能隱約看到多多說的腹肌,一點都不腫胖。

許小滿看著看著就咽了咽口水。

仲珵:“九千歲莫急,朕還未伺候完九千歲沐浴呢。”

“還洗啊?那快來快來。”許小滿立即轉過身趴好,讓仲珵給他清洗。

仲珵見小滿常見習武幹練的背脊,微微拱起,窄瘦的腰身隱沒水下,還能看到挺翹——

這一夜,九千歲和寧武帝又折騰到了後半夜。

過了兩日,宣政殿寧武帝舉行了封筆儀式,放年假了。許多福的搬遷宮宴就在二十九號,三十要有宮宴,包括大年初一之後到十五各種宴席不斷。

好多帖子送到了太子東宮前。

溫良洳目前幹這個,給太子整理拜帖,回帖就不必了。

“不用回嗎?”

溫良洳:“殿下身份貴重,您若是想赴約了直接去,即便不去也不會有人敢多說的。您去了,他們各家蓬蓽生輝,不去也是應當的事,哪能家家都蓬蓽生輝。”

逗得許多福哈哈笑。

溫大人也挺促狹的。

許多福在溫大人這兒學會了‘正確認識太子殿下這個職位’,而後想,皇帝爹之前笑話他好像有道理,有人敢給皇帝爹送邀請貼嗎?

更想象不來,皇帝爹還要給臣子回貼。

他覺得這個問題問溫大人,顯得他傻,於是當天回去一家三口吃飯時,還是沒忍住好奇,問了皇帝爹。

仲珵這次沒笑話許多福,心情很好,點了點頭,許多福以為真有互通拜帖,還很詫異震驚,仲珵看出來了,解釋說:“是請安折子。”

“趙二喜,拿書房案頭折子過來。”

沒一會趙公公捧著一大匣子折子過來。

仲珵讓許多福隨便看,“臨近年關,這是各地官員上的問安折子。”都不是述職說正經事的。

許多福好奇拿了一個看,頓時被裏面內容震的一個汗毛豎起來,“阿爹快看,這個大人好肉麻啊。”

許小滿湊過去看。

父子倆看一份折子,許多福已經學會腦中將文縐縐文章轉換現代用語,此時霹靂巴拉說:“給聖上請安問好,新年快樂,這幾日臣一直做夢夢到了聖上,聖上您龍體可好,吃飯可香,臣想聖上想的夜不能寐,聖上為國為民,臣一想到這兒就淚水漣漣,消瘦許多,臣年二十五,生的容貌俊秀儀表……”

仲珵:???

許小滿聽著聽著眼睛都直了看仲珵。仲珵從許多福手裏抽走那本奏折,“胡說八道什麽。”結果一看,還真是,甚至比許多福說的還要過分。

簡直明目張膽的自薦枕席。

仲珵:“……”

許小滿倒不至於生氣,才怪,確實有點心裏吃味,就從仲珵手裏抽了奏折,仲珵死死拿著卻見小滿眼珠子都氣圓了,便松了手,由著小滿看,只是在旁柔情蜜意說:“小滿——”

“朕的心裏只有你。”許多福在旁學著上次皇帝爹的土味情話補充。

仲珵震怒:“許多福,你皮癢了是不是?”

“我錯了。”許多福認錯可快了,卻不見害怕。

許小滿:“折子又不是多多寫的,你跟多多發什麽火。”

許多福這次不敢火上澆油,只說:“阿爹,可能那些文縐縐的大人感情都比較豐富吧,東宮溫大人就是這樣。”溫大人不是。

“真的?”

“上次胡太傅上課,說到一篇文章,講完了以後眼眶都紅了,老淚縱橫的。”許多福這次說的真話。

許小滿聽了覺得有道理,旁邊仲珵總算是松了口氣,又升起一股甜蜜來,小滿吃味也是愛他,只是這個請安折子,做官為民,正經心思沒有,倒生了旁的心思,真是混賬。

當天夜裏,暖閣間,九千歲把那些請安折子全都看了。

仲珵在旁陪著,其他折子都是正正經經的,頂多感情充沛一些,但中心思想都是忠君、拍龍屁,祝福聖上萬萬歲的。

“那麽多折子,就那一本心思不正的,許多福都能抽到,他這個手氣——”

“還怪好的。”許小滿護短。

仲珵硬生生改口:“是。”

二十九日,太子搬遷東宮,東宮宴請客人。

禮親王府、昌平公主、忠毅伯、永誠伯等宗親有,朝中官員除了太子兩位太傅,以及金吾衛教太子騎射拳法的兩位老師外,朝中官員一個也沒請。

包括劉老將軍。

不過劉戧請了。

這也是許多福考慮過後定的,他同劉家親近,但有時候走太近了,生了什麽閑言碎語,老將軍很謹慎的,所以還是算了,請了劉戧就相當於說‘太子和劉府關系親’。

這日賓客到東宮,太子年幼還沒有正妃,女眷接待方面,兩位老太妃出來主持——從輩分上來說也合適,太妃疼愛孫兒嘛。

照舊是在慶壽宮接待的,全招待女眷更舒服自在一些。

今日賓客都不去蓬萊殿了,那邊遠了些。

東宮後院四個院子,太子的正院很大,用來接待同學,前面各種大廳用來接待太傅、老師長輩,能玩的開。

許多福可算是知道,太子賓客這個職位確實該四品。

因為真的頂呱呱,解放他。

溫良洳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而且一點都不讓人討厭,這才是最關鍵的,自帶親和力,同胡太傅說話打交道,胡太傅都要和溫良洳成為至交知己了。

同金吾衛的兩位老師說話,豪爽幹脆,兩位老師也少了幾分局促更自在一些,還同溫良洳喝了好幾杯……

包括後頭同學,許多福都沒記全全班,溫大人全都記住了,家世還有些喜好等都記下來了,許多福真的震驚。

溫大人好牛。

別說他了,李澤看溫大人都有些羨慕佩服。

許多福:……綠茶湯圓,你是不是找到你的偶像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澤就是喜歡這套,跟人耍心眼,裝無辜,只是李澤之前不知道跟誰學的,手段比較淺薄粗糙,看看溫大人這才是名副其實的交際花。

稱讚褒獎!

因為溫大人長得也很漂亮。

東宮這兒熱熱鬧鬧的,九千歲也來了,就在前頭院子,同兩位太傅聊天,嚴太傅和許大人還能談笑風生,一轉頭許大人同胡太傅說話就有些幹巴巴的,氣氛又冷了下來。

許小滿:救命,他還是很害怕胡太傅。

胡太傅不會出題考他吧。

以前考過的,他送多多上學,胡太傅就問他文章,嚇得許小滿答不出來借東廠有事跑路,胡太傅臉鐵青,兩人雞同鴨講,最後許小滿有了心理陰影。

其實胡太傅說的是他給許多福布置的功課……

在許小滿幹坐著的時候,趙二喜來了,宣了聖上口諭,一水的賞賜送到太子東宮,宣完後,恭恭敬敬到九千歲跟前,“許大人,聖上有要事相談,您請。”

許小滿:!

仲珵真是救他的命。

趕緊走。

多多,爹幫不了你這個,應酬胡太傅他真的不會。

太子搬入東宮,當日寧武帝就給兒子賞賜眾多,此事很快傳到外頭,各位官員、宗親自然感嘆:聖上就這麽一位皇子可不是如珠如寶捧著。

以前還有別的念頭:比如聖上雖然好男風,但有太子在前,說明應該還能使女子受孕。也有,在等幾年,以後聖上就不好男風了。

總之之前大家還未死心的。

直到昨天,聽說聖上震怒,本來都封筆了,還叫了吏部馮大人進宮,當面斥責馮大人,將一封奏折扔給馮大人看。

聽說是地方官借請安折自薦枕席。

馮大人磕頭請罪,表示現在就加班處理這個官員。不過聖上到底仁厚,聽了擺擺手說年後再說,已經封筆了,還給馮大人賞了親筆所書的‘福’字,讓馮大人過個好年。

這一通打一個巴掌給個甜棗,反正馮大人很受用,也沒懷疑聖上借機想料理他,怕是真的生氣,也是那地方官寫的太露骨了。

保薦官黨未起疑,甚至有的人心想:聖上即便再遷怒,到底是還給世家幾分尊重顏面的。

馮大人作為吏部尚書,又兼內閣閣老,舉足輕重啊。

此時朝中官員都不知道,一件小事寧武帝沒發落,那是因為年後朝堂要大變動。

東宮。

季淮恩有些牽掛,他爹走了半個多月了,從撫江下去乘船很快就到了江南道的,應該早就到了,不知道父親如今如何了。

王元孫一個人待在角落,臉冷冷的,誰都不理,也在想事情,過年了,聖上留他父親在盛都過年,但他父親並不是很想留在盛都,昨日還找他事情,發了一通脾氣。

有些話,父親不敢在外表露,連生氣動怒都不行。

聖上留人在盛都過年,劉戧爺爺、李澤伯父都很感動,甚至進宮感謝聖意,他父親也這麽幹,但心裏卻不這麽想。

黔中二叔當家,他父親有些急。

活該。

王元孫有些幸災樂禍,哪怕被罰了也無所謂,人堆裏劉戧叫王元孫過去玩,王元孫本來懶得理,但心情好,於是過去了。

許多福作為主人家,溫良洳大人分了大多半擔子,但該他去應酬招呼的還是要,尤其是女眷那邊,許多福跑慶壽宮——溫良洳就去不了,一個外臣男子,不得擅入。

慶壽宮女眷有小妹妹,還有上次見過李昂的姐姐。

仲子欽仲子銘的妹妹們,還有五叔家的小丫頭——連上次他去五叔家,抱在懷裏那位吃奶的小姑娘都來了。

小姑娘現在能站了,還長了小米粒牙,見人也不怕生,許多福拿了撥浪鼓逗小孩,小孩眼睛巴巴看他,還要伸手抓。

許多福把撥浪鼓送了。

“五嬸放心,阿團跟著我們玩,我都照看著。”許多福主動說。

阿團就是給他推秋千的小胖墩。

禮親王妃比先前要精神和大方一些,她的丈夫替聖上辦差,過去一段時間府裏帖子也多了,走動多了人也自信些。

“他喜歡殿下,跟著殿下玩,我是放心的。”

許多福認識了好多弟弟妹妹們,好在今日不用給見面禮,因為他搬家都是客人給他送!

等一通忙完,下午三點宴席就到了尾聲,開始歡歡喜喜送客。

東宮徹底安靜下來,已經是宮門落鑰那會了。許多福捶自己腰,喊:“伴伴伴伴,我的腰好痛。”

“老奴給殿下按按?”

許多福:“不用了。”困的打了個哈欠,“我去洗個澡,早點睡。”

“殿下還用晚膳嗎?”

許多福搖搖頭,困得腦子也慢,說:“我吃飽了現在不餓。”

等他洗漱過,睡到新地方卻有些睡不著了,抱著被子想阿爹,甚至想去紫宸宮去,但是又好累,懶得起身穿衣服,現在過去還要動轎子、讓金吾衛開門。

迷迷糊糊想著阿爹,許多福倒是睡著了。

這一覺短暫還算香甜,等許多福醒來,屋裏外間有點亮,他一看,阿爹怎麽來了?還以為是他做夢呢。

許多福揉了揉眼睛。

“傻乎乎的。”仲珵說。

許多福一聽,這麽真實的嗎?當即是眼睛亮了,不是做夢,高興的喊:“阿爹、爹!”

“沒傻全。”仲珵又點評。

許小滿近前,搓崽臉蛋,“今天累壞我們多多了,本來看你睡得香,我和你父皇要走。”

其實舍不得,許小滿磨蹭了好久,守在崽床邊看崽。因此仲珵站在旁邊等了半晌,天黑夜寒,小滿又怕寒氣,低聲哄小滿早早回去睡,看都看了,你看許多福睡得多香也沒想我們……

這給許多福上眼藥呢。

許多福絲毫不知,現在坐起來,感動連連,也不計較父皇說他傻子,抱著阿爹,又去抱父皇胳膊,頂著一張才睡醒紅撲撲的紅臉蛋,撒嬌黏糊說:“我可想你們了,下午太困了都沒吃飯洗了澡就睡,本來睡不著,睡前還想阿爹想回紫宸宮……”

仲珵有點感動,但是聽到許多福說‘想回紫宸宮’,還是決定做個威嚴的父親,這麽大孩子了,哪能和父母睡這麽久。

“我也想多多,都睡下了,心裏不安穩。”許小滿抱著崽,覺得他和崽想一道去了,痛快說:“今晚阿爹留下來陪你一起睡。”

許多福好啊好啊的答應,還說:“我床可大了。”

太棒了。

威嚴的父親嘆:“那朕也留下吧。”

許多福可高興了,高興完肚子咕咕叫,許小滿臉上都是柔和笑意,於是一家三口叫了宵夜,晚上了,禦膳房送的羊湯,熱乎乎的熬得奶白奶白的,裏面豆腐菠菜一筷子紅薯粉,量不多,怕夜裏貴人吃多了積食,容易發熱。

仲珵沒吃宵夜習慣,現在喝羊湯跟喝酒似得,‘一醉解千愁’嘛,喝了兩碗,一身薄汗,就聽父子倆在那兒嘀嘀咕咕聊天,嘴角也是笑意。

等吃飽喝足,漱口刷牙過。

許多福率先爬上床,他要睡中間。

“阿爹你睡裏面,我保護你。”

“父皇你睡外面,你保護我們倆。”

太子殿下:安排的頭頭是道。

那張床可大了,三人能睡下,許多福睡中間小小一只,身子軟乎乎的,本來不偏不倚,但沒兩分鐘就滾到了阿爹懷裏,嘰咕嘰咕說話,仲珵硬邦邦的守在外頭,聽著。

沒一會太子說話聲緩了輕了。

仲珵便見小滿輕輕的愛憐的親了親許多福的腦門,就像是以前那般哄他、親他一般,黑暗中,仲珵輕聲說:“小滿,朕記得那會在冷宮……”

許小滿聽的心揪疼起來,仲珵很高傲的,但為了他們能一起走,忍著仲瑞刁難,甚至還給仲瑞下跪了,因為仲瑞說他是太子,雖還未行冊封禮,但聖旨已經宣了。

事後,仲珵說仲瑞是太子,他跪理所當然。不讓他往心裏去,但許小滿心裏可難受了。

道理是如此,但是他不想聽。

“小滿,你親親我好不好。”

“好,你等等。”許小滿輕輕的躡手躡腳出來了。

仲珵說:“床尾還有多餘被子,讓多福睡裏面別著涼了。”

“好,我來。”

夫夫倆一個被窩,許小滿摟不住現在的仲珵,仲珵卻縮在小滿懷中,見小滿眼底都是心疼憐惜,仲珵沒忍住擡眼溫柔的吻了吻小滿,低聲說:“你別難受,我不該提那會,我就是看你親多福我吃醋想你也親親我。”

“我知道。”許小滿又親了親仲珵腦門,怎麽腦門也變得硬邦邦的了,說:“你這個招數已經用了好多回了。”

仲珵沒問‘那你還信’,他知道,小滿信,那是因為小滿愛他。

便笑笑,摸著小滿背脊,輕聲說:“許多福的床,還是小了些,咱們不能跟他睡了,孩子慢慢長大了,白日我們多陪陪他。”

許小滿一動,便沈默,而後羞紅了耳根子低聲說:“你忍忍,以後不睡了,到底是不方便。”

“嗯,我忍。”仲珵勾起唇角,“都聽你的。”

床裏面只占了一個角角的太子殿下:Zzzzz~~~

翌日,許多福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睡中間的他,現在變成了角落???

江南道。

季憫早幾日到了。

東廠的探子註意到了,也早早接到了督主的信,要他們保護季大人,只是過了幾日,這位季大人吃喝玩樂,跟當地三大世家走的很近,還流連風月場所,這些不提,過了幾日,東氏一族給季大人下榻府邸送了幾個瘦馬。

說季大人孤身在江南道查案,過年冷清雲雲。

季大人竟然收了。

之後又送銀子,季大人也收了,一概不問查賬、鹽政之事,也不問責,就是吃喝玩樂一派瀟灑。

東廠探子看了又看督主大人的來信。

“這是讓我們保護季憫?不是讓我們盯著,或是殺了?”

“保護,督主讓幹就幹,別多琢磨,興許這個季大人故意為之……”

這話沒說幾日,出了一樁事,牽扯人命,季大人竟然包庇東氏子弟,當沒看見似得,苦主求告無門,差點碰死,反被人拿了下獄。

東廠探子眼睛都恨得滴血了,這個季憫什麽故意為之,他們查這樣吃喝嫖賭收取賄賂的官員還少嗎,但東廠人人講一條:督主發了話那就聽,別生二心。

於是東廠探子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繼續盯梢季憫。

一個年過去,怕是這位季大人得胖一圈了。

作者有話說:

多崽殿下:奇怪,孤昨日明明睡在中間的,怎麽到裏面不說了,都快睡到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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