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太液池湖面中。

劉戧幾人乘坐的是一條兩層大船,坐了有十多位同學,大家都跑去二樓甲板上遠望湖水,可能因為邀貼上寫了‘以文會友’,還真有同學詩興大發,誦讀學過的文章,倒是很襯美景。

“他們幾個在樓上嘰嘰哇哇什麽?”劉戧在一樓說。

王元孫懶得回話,因為劉戧聽出來了,只是要說說不滿。李澤則是好脾氣回:“他們在念《寒江雪》文章,雖是沒下雪但也算合景。”

“我知道他們在念文章,只是都出來玩了,還要念文章真是掃興。”劉戧道。

王元孫懶懶說:“你覺得掃興,殿裏學習好的覺得痛快。”而後目光落在李澤身上,笑了下說:“你跟著我們倆人待在一層,怕是很無趣,掃你的興了。”

劉戧點點頭,王元孫說的也在理,他不愛學,有的人愛學,反正別拉著他學就行,聽到後面話看李澤,這位是新來的,不由好心爽快說:“對啊,你要是喜歡讀書念文章你和他們去上頭玩,不用坐這兒陪我們倆。”

“不會,一樓景也甚好。”李澤笑笑說,又道:“其實我們三人,都是武官出身,也沒那麽愛念文章。”

劉戧這才想起來,“對,你長得一瞧就讀書好那種,我老忘了你家裏也是掌兵馬的。”

“沒有馬,臨東海州府沿海對抗海寇,都是船上作戰。”李澤說到這兒,雙眼笑瞇瞇的彎了彎,“倒是我聽說肅馬關劉家軍戰騎驍勇。”

劉戧先認真道:“不是劉家軍,那是肅馬關軍,都是聽聖上調令的。”

王元孫淡淡來了句:“李澤可能以己度人,他們李家海軍,想來你們劉家也是如此。”

“我的錯,我嘴巴說快了沒旁的意思,咱們三家都是替聖上大盛效力的。”李澤忙道。

劉戧見李澤著急,想著是不是剛才話說重了,不過爺爺父親,在他還小認字時就揪著耳朵跟他說這些,旁的話可以瞎說瞎玩,這個不能亂說,要忠心聖上,效力大盛。

他們劉家只是聖上的兵。

不過李澤也不是故意的,劉戧見人著急反倒不好意思,爽朗說:“我知道,也沒怪你。”

李澤松了口氣,隱隱約約察覺到王元孫不喜自己,幾次三番想給自己下絆子,好在只是嘴上打機鋒,此時立即轉移話題,說:“上頭同學念《寒江雪》,說起來我還沒見過雪,不知道盛都下不下雪?”

“下,我聽殿下說過,盛都也下雪,不過要是說起大雪,還是肅馬關那邊下的大,都入冬了,盛都天還是暖暖的,比那邊的秋天還暖和。”劉戧順著話說。

李澤不由感嘆:“不知什麽時候能過去玩玩,真想看看大雪。”

“剛開始下雪還好玩,一連下的多了就是災了,會凍死人。”

王元孫:“聽聞臨東海富裕,李澤可能想不來雪災死人吧。”

李澤現下真的確信,王元孫不喜他,他眉頭略略蹙起,仔細回憶哪裏惹到了王元孫,難道是第一天到大殿先坐在王元孫身邊,而後為了討好殿下,去了前排?

王元孫因為這個生他的氣?

劉戧:……感覺氛圍又古古怪怪的。還是和許多福說話痛快,有什麽說什麽,嘻嘻哈哈的,跟肅馬關那邊孩子一樣,現在他都不知道哪裏不對勁。

“哈哈,我去看看劃船,讓公公們教教我怎麽撐船。”劉戧跑到船尾去了。

王元孫看著李澤,聲音高了幾分,有些親近之意跟劉戧說:“你小心點,咱們一船人,別你撐船撐翻了。”

“誒呀你還不放心我了,交給小爺!要是翻了,我救你。”

“不必,你不會泅水,誰救誰不一定。”

兩人語氣熟稔,一看就是關系極好。

王元孫說完便不說了。李澤本來想走,他確定王元孫不喜自己,只是想了下又留下來,以後在盛都大殿之中未來還要相處許多年,不宜交惡。

“我第一天到大殿,並非是故意不和你坐一起的。”李澤笑的和善解釋。

誰知剛還掛著親近隨和笑容的王元孫臉一下子冷了,目光寒冷看向李澤,“我知道你是什麽人,別在我面前裝。”

“裝?”李澤眼底笑意收起來了,臉上還掛著笑,“我不知道你說什麽,你是想說我心機深沈。”

“那你豈不是也一樣。”

王元孫被戳中了痛腳,臉色深沈。

李澤見狀沒在笑,說不上親近也說不上惡意,像是坦誠布公閑聊似得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府裏孩子多,別說咱們嫡出如何,我家不看重這些,除了嫡長子,其他的能者居之,這次聖上選人入崇明大殿學習,有年齡要求,其實不光單單我一個,家中還有幾個年齡同我相近的兄弟,為何憑白選中了我?”

“王兄,想必咱倆經歷差不多吧。”

王元孫心想,你我一樣?

李澤以為說動了王元孫,以前他同臨東海附近世家大族孩子打交道,要是軟的不吃,看透了他的心機,便這樣坦誠布公聊一次,總能和氣許多,效果好的,還能交心。

他見王元孫不說話,以為剛才那番話說中了王元孫心坎中,又很親近笑笑,繼續說:“總是口舌甜滑一些討人喜歡,我也沒旁的壞心思,試問整個大殿誰不想討好捧著太子殿下呢?”

“王兄不用對我太多惡意和戒備,咱們都是同學,又都是四大氏族出身,總要互相扶持相助的。”

王元孫冷冷看李澤說這些話,李澤心裏的小算盤他一清二楚,對方真是聰明,只是他還是厭惡不喜。

李澤說完,見王元孫不理他,便也沒有熱臉繼續貼下去打算,只是唉聲嘆氣:“算了王兄厭煩我,那我躲遠一些,不礙著王兄眼就好了。”

說完施施然上了二樓,因為模樣討喜,只是略微笑一笑,三言兩語很快就能融入樓上氛圍,沒一會嘻嘻哈哈玩鬧起來,半點也不生疏。

王元孫坐在一樓臉很陰沈。

他不喜歡李澤,他知道為什麽,因為李澤那副端著笑臉,左右逢源討好人的樣子,讓他不由想到了自己。

李澤比他長得討喜,做的很是自然,而他呢?

在那些大人眼裏,看他就像是看跳梁小醜。

‘你自己看看你那副長相,整個黔中誰不知,不過是把你當了樂子,就和你那低賤的舞姬娘一樣’、‘父親帶你出門不帶我?呵,誰稀罕,我是正正經經的嫡長子,需要像你一樣捧著貴人?我可做不出’、‘不過和你娘一樣是個玩意’、‘惹人笑的東西’……

王元孫陷入魔怔,眼底越來越瘋狂,整張臉扭曲。

“餵餵餵兄弟你怎麽了?”劉戧玩了會進來就看到王元孫坐在那兒發癔癥,趕緊上前喊人。

“沒事吧?王元孫?”

過了好一會,王元孫目光像是重新對上焦一般,看到臉前站著的是劉戧,環顧了一圈,整個一層就他二人,心裏先松了口氣。

沒其他人看見就好。

劉戧驚疑不定,帶著擔憂,“你怎麽了?剛才——”他被王元孫目光嚇退了未說出口的話。

“你別理我,去撐船。”王元孫現在不想捧劉戧,極致克制脾氣說。

劉戧:……

“行吧,我沒跟其他人說,這裏就你自己,你要是好了叫我。”劉戧擔憂,腿很聽話走到了船尾。

撐船的公公一見劉少爺怎麽又來了?

劉戧:嘿嘿。

“我再玩玩還不累,撐船我力氣有,我來我來。”

王元孫到底怎麽了?劉戧拿著船槳劃水,劃的胳膊都有點酸,風一吹,池水裏的水都能跑到他臉上,一直幹這個活很無聊的……

“劉嬌嬌!!!”

劉戧一聽不遠處有人喊他,前頭沒人,一看側邊劃來一艘小船,那船小小的,上頭坐了三個人,劉戧一下子笑了起來,擺著胳膊揮手:“大胖小子!你們三個怎麽坐在小船上?”

“小船好玩啊,還快。”許多福站在船上大喊。

劉戧:“倒是,我劃了半天感覺沒怎麽動。”他一副躍躍欲試想去找許多福,就問艄公,“他那兒,我能從這兒跳下去,跳到他的船上嗎?”

“不可不可,劉少爺,萬一掉進了池子,現在池水寒冷,而且那是太子殿下的小船,您一跳落在前頭,怕小船翻了。”公公連忙阻止。

許多福聽見了,手大喇叭喊:“你可別砸我的船,走走走,咱們走快點,回去烤烤火該吃午飯了。”

“誒呀你等等我,等等我。”劉戧急了。

許多福嘚瑟:“你想盡早吃飯就別幫倒忙了,趕緊把船槳交回去,不然你在船上吃風吃飽吧。”

小船劃船的一聽殿下說‘快點’,果然加快了劃船速度,小船輕盈,如同一葉扁舟,很快略過沈重龐大的大船,駛向含涼殿。

許多福站前頭給劉戧做鬼臉。

“略略略~”

劉戧急的恨不得跳水裏游回去,“你等著!”

“孤等著呢。”許多福哼哼,還想跟他放狠話,等遠了看不見劉戧表情,大獲全勝的太子殿下坐回去,跟嚴津津和許淩官說:“劉戧肯定急死了,咱們一會看他什麽時候到。”

“好。”嚴懷津笑道。

許淩官拘束坐在一處。

劉戧撐了好半天,裏頭王元孫還沒叫他,他實在是呆不下去了,腳步有點踉蹌扶著欄桿走到了船艙,也沒挨近王元孫,就站在入口那兒,說:“兄弟你好了嗎?我有點想吐了。”

“抱歉。”王元孫又恢覆如常先道歉,說:“我剛才——你別告訴別人。”

劉戧一聽沒事了,先大步進來,走路七扭八扭堪堪站住腳步坐下,臉有點白說:“別說你了,我被晃得都有點不舒服。”

其實第一次進來就是撐船撐一會被池水顛的有點暈,他想進來歇一歇,結果被趕出去後又撐了一會,現在是真扛不住了。

劉戧要吐不吐表情,嘴裏說:“這水上作戰也不好打,李家還是很牛的,不行不行,我要吐了。”他三兩步跑出去吐。

自然也沒看到王元孫聽到‘李家’遷怒李澤臉上不痛快。

不過劉戧即便是看到了,也會誤會——

比如劉戧吐完,王元孫遞了熱茶過去,劉戧喝了兩口舒服多了,道了謝,見王元孫臉色好了,才說起剛才話頭:“李澤是不是說什麽話得罪你了?”

他又不是傻子,他一出去,王元孫和李澤待在一起,沒一會李澤不見了王元孫癔癥了。

“咱們男子漢大丈夫的,他一看還小,是個娃娃,咱們不和他計較。”

劉戧說完,覺得王元孫還不高興,想了下,悄悄說:“兄弟,咱們認識的早,又愛切磋,脾氣很合得來,你和他玩不來,不玩就行了,沒必要交惡,反正他一看就是學習好的,別生氣了。”

王元孫最初是為了捧劉戧,此時聽劉戧這般說,看了眼劉戧,不知道為什麽,就問出口了,“那要是我很壞。”

“你殺人放火了?”劉戧問。

王元孫搖頭,但他想幹,想把黔中王府他的好‘嫡親兄弟’都殺了,一把火把王府燒的幹幹凈凈……

“算了,你不管我了。”王元孫問出口後就後悔了,只覺得自己矯情,還想什麽?真和劉戧做交心的兄弟嗎。

劉戧拍拍王元孫肩頭,哥倆好笑,換了話題:“大胖小子的船跑的真的很快,咱們這船肯定是坐的人多劃的慢,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能吃上飯,餓了。”

“你不去撐船,那跑的應該快了。”王元孫道。

“……你怎麽和殿下說一樣的話?我學東西很快的,力氣又大。”吹了一半,劉戧還是老實了,擺擺手認輸說:“不過太顛了,要是我學會了泅水,明年比起來怕也占不到便宜。”李澤可是水軍世家出身。

王元孫:“我會泅水。”

“真的?你怎麽不早說?那明年得靠你了。”

“嗯。”王元孫說完,稍嫌不夠,又說:“等明年天熱了,我教你。”

劉戧立刻高興了,一口答應。

含涼殿二樓擺了桌子,已經上了新鮮的菜色,因為天冷,含涼殿的管事跟禦膳房叫了鍋子,一張圓桌八個人,擺上三個爐子鍋子,麻辣的、三鮮的,還有酸辣口的。

素菜是白菜豆腐豆芽豆皮蘿蔔各類綠葉子菜,葷菜那就多了,羊肉牛肉各類海鮮,剔了魚刺的魚片,扒了殼比手掌大的蝦……

旁邊有內侍會負責煮、撈,給諸位少爺布菜,吃的都是熱乎乎的。

許多福小船靠岸近,早早到大殿一樓,就聽總管事來報午膳這般用,當即是看向總管事,誇說:“你想的很周到。”

“謝殿下誇讚。”總管事忙道。

“那不急,等人到齊了再吃。”許多福說。

他們在一樓玩,李昂幾人比賽釣魚釣了好幾條,以李昂多一條取勝,仲子銘也算是心服口服,許多福看了魚還挺多,有點想吃烤魚,就跟管事交代送到禦膳房去。

“這魚一分為二,別劈斷了,先油炸,然後控油烤,多放辣椒孜然……”許多福一一交代,問兩人有沒有想吃的口味,“魚是你們釣得,孤跟著你們享口福,別客氣說吧。”

仲子銘自從被打了一頓後就很乖覺,說都行,隨殿下,還小拍了一通殿下馬屁,什麽因為有殿下在今日運氣才好釣上來這麽多魚。

“我想吃蒜香的。”李昂說。他怕表兄拍馬屁太過,一會許多福要沒興致了。

許多福一聽,“對對對,蒜香也好吃,那就叫禦膳房一半麻辣孜然,一半蒜香麻辣,蒜香麻辣多放蒜烤,加些花椒。”

總管事一一記下,揮手讓內侍拎著兩桶魚親自跑去禦膳房傳話。

事後,李昂跟表兄說:“殿下是個脾氣直爽的人,問什麽,咱們直言,殿下會高興許多。”

仲子銘也不算是沒腦子,知道表弟主動示好,當即說:“那要是直言的話不好聽呢?再或者殿下要是幹什麽事,也不能一直捧著,總要有人勸誡。”

“……子銘哥,咱們今日游玩,也沒什麽壞事大事需要咱們當直言不諱的。”他這表兄以前也是個富貴閑散做派,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雄心壯志,瞧著像是要走仕途做官似得。

仲子銘:……有道理。

倆人背地裏閑聊,一通說下來,倒是幾分交心,畢竟也算是從小玩到大的——過年過節走動,因此仲子銘擦擦汗,小聲說:“還不是被我爹打了一頓,又天天在我耳邊說,聖上開崇明大殿就是為了給殿下選心腹的,搞得我現在兢兢業業,越來越像文官那些子弟了。”

“你別笑話我,不光是我,你看看,全殿大家都是這樣。”

李昂認真說:“我不笑,我知道,我也是如此的。”

“咦?我還以為你會裝一裝——咳咳,好表弟我不是故意的,以前嘴賤慣了。”仲子銘忙道。

李昂聞言笑了,不放在心裏,他這表兄就是被寵壞了,此時說:“有遠大志向是一回事,不過咱們還小,還沒到入朝為官那日,現在就是學習,陪著殿下玩。”

“有道理,你說得對。”仲子銘和李昂一番話親近了,嘿嘿一笑說:“弟弟,以前我在你跟前囂張擺譜你別往心裏去,我給你賠不是。”

“不用,表哥,咱們一家人。”李昂忙道。

兩人這兒客客氣氣言歸於好,便把手進了一樓大殿內裏。

殿下正坐著喝茶等人,一邊坐著嚴懷津,一旁是許淩官——李昂想到什麽,拉著這位表兄袖子小聲提醒:“許淩官身份你能想來,殿下待許淩官仁厚,你和表弟說說,別言語無狀輕視鄙夷許淩官。”

“?”仲子銘驚訝,小聲:“你不說,我還以為是劉戧帶進來一會給咱們表演的戲子。”

李昂可是知道許淩官之前演什麽戲的,他看表兄目光清澈愚蠢,顯然是只知道許淩官以前戲子身份,其他不知,便鄭重說:“你聽我的,你看看許淩官現在姓什麽。”

“姓許——”仲子銘恍然大悟,拱手感激:“我知道了,我現在去找子欽。”

永誠伯和忠毅伯倆兄弟,兩府以前走的近,仲子銘和仲子欽關系也好,尤其兩人萬壽節回家以後同天挨揍,關系更好了,同病相憐嘛。

仲子欽剛去乘船游湖,還沒歸來,仲子銘便跑去岸邊等候了。

許多福見李昂過來,“你跟仲子銘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讓他別掃你的興致。”李昂回。

許多福便笑了起來,“我又不是霸王,他就是話多點也還好。”

幾人坐在一處喝茶等人,許多福都餓了,吐槽了幾句劉戧劃船劃的慢,是幫倒忙,正說呢,外頭熙熙攘攘的說話玩笑聲,嚴懷津道:“他們回來了,可以吃飯了。”

許多福一聽,當即是笑起來,“我家小同桌和我一樣都餓了。”

其實嚴懷津不餓,只是許多福饞了餓了,一直等人。此時嚴懷津聽了也沒反駁說他不餓,只是高興。

等其他人到了大殿一樓,熙熙攘攘的手裏拿著宣紙,興致盎然說他們剛作了詩、畫了畫,請太子殿下點評。

許多福:……

大家都目光灼灼很是期待看他。許多福便硬著頭皮說:“那孤來看看。”他請大家來玩,那自然是要同學們盡興了。

同學們一聽很是興奮,有的還暗暗後悔剛才沒做點什麽。

內侍將紙收了起來,交給殿下。

許多福拿到手,絞盡腦汁點評:“這個詩寫的蠻好的,還挺朗朗上口。”應該是押韻了。

寫詩的同學很激動,作揖說:“謝殿下誇讚。”

“這個畫也不錯,寥寥幾筆,蘆葦蕩很漂亮,這個天鵝畫的也好很神似……”

總之都誇誇,許多福見大家臉都高興紅了,也很高興,因為、他、誇、完、了!!!

“走吧各位,上二樓用膳了。”

“殿下請。”

“殿下先請。”

諸位小學生頭一副大人做派,許多福便走在前面先上,之後眾人魚貫蹬臺階上二樓。

殿內早已擺好了膳食,炭火爐子燒的咕嘟咕嘟,香氣撲鼻。

又是一番謙讓——許多福才不管呢,他都讓大家坐了,結果要謙讓,他先坐,讓嚴津津挨著他,劉戧一直喊餓,跟豬一樣,坐在了許多福另一邊,他們幾人坐一張桌子。

許多福見少了誰,“淩官呢?”

見許淩官被人群擠在末位,此時移步上前。許多福便道:“你也來坐,一起吃。”

大殿內熱鬧寒暄聲像是聲量少了一半。

許淩官身份低微,他自知不該坐的,但主子吩咐他唯命是從,因此便行禮過去,殿下周圍已經坐下,他猶豫——

“你來坐這裏。”李澤笑著開口,指著他旁邊位置。

許淩官不知這位是誰,見對方善意,便拱手作揖道謝,而後入座。

整個桌子,許多福先落座,其他人自謙時,李澤便笑瞇瞇和李昂搭上話,順勢坐在太子這張桌子末位,因此這張桌子有太子、嚴懷津、劉戧、王元孫、李昂、周全、李澤,現在加個許淩官,位置正好滿了。

仲子銘和仲子欽正說話,晚了一步,於是兩人互相看看,去別的桌吃,只是小聲嘀咕:新來的倒是不客氣、人也還行剛才游湖在二樓還幫忙作詩也沒攬功勞。

“諸位都吃吧,別餓了肚子,一會鍋子吃差不多了,李昂和仲子銘釣了一早上魚,還有烤魚吃。”許多福說完,“動筷吧。”

他先來!

內侍近前伺候。

很快大殿又熱熱鬧鬧起來,每桌都有內侍伺候。許多福喜歡吃麻辣鍋,公筷自己撈,撈完了給嚴津津分一些,一時間都是好香、好吃的聲。

吃的半飽,大家筷子慢了些,開始閑聊說話。

這個年紀許多福沒讓上酒,喝的是茶,大家其樂融融,旁邊幾桌時不時看太子這桌,有人端著茶來敬茶,許多福說:“咱們都是同學,不必如此,諸位吃痛快玩痛快了就好。”

於是敬茶的幾位小同學被勸回去了。

許多福不想像大人那樣社交,哪怕是別人吹捧他,他也不高興,讓大家隨意來。

“光是吃喝太無趣了。”、“要是喝酒,咱們可以做行酒令。”、“以茶代酒也行。”

許多福:……就不能耍點不費腦子的活動嗎。

他一看本桌大家,先道:“我不玩。”

“我也不玩這個。”劉戧緊跟其後。

兩個文盲先退場。

周全躍躍欲試,畢竟玩樂嘛,但是太子不玩——

“你要是想玩跟你同桌玩。”許多福笑嘻嘻說。

李昂便說:“那咱們玩,殿下幫我們做公證。”

“行行行,我看誰耍懶。”許多福自己不來有了興致,光吃飯是沒什麽意思,立即想到個能參與的妙招,耍賴皮說:“我和我同桌一對的,咱們倆倆一對玩怎麽樣?”

嚴懷津說可。

周全一聽,當即說:“那我和李昂。”

“不是說不玩嗎怎麽又開始了。”劉戧磨嘰。

許多福找到了學神靠山,現在得意洋洋看劉戧,說:“你不想,認輸就行,我們玩。”

“誰說我認輸?兄弟——”劉戧找王元孫,王元孫答應點頭。

李澤便笑盈盈說:“那我同這位許淩官兄弟一起。”

於是桌上行茶令,許多福為了作弊,將規則先簡單化,以一個字開頭,其他人輪著接四字成語,劉戧一聽,腰桿子直了,覺得自己可以了。

先玩了一輪,果然很簡單,滿桌人就是許淩官也能接上。第二輪時加難度,開始接詩句,許多福便擺擺手說:“我認輸我不玩了。”

他剛才提議在興頭上,一會越來越難,淩官只讓李澤作答,怕淩官不好意思,幹脆不玩了,反正他也沒多大興趣,吃飯。

劉戧一聽也退下了。

許淩官便也說他不會不玩了。

桌上其他人繼續。等烤魚上來,許多福兩眼放光,不玩是對的,吃飯吃飯,“李昂釣的魚都嘗嘗。”

“好香啊,我也不玩了。”李昂咽口水擺手退出。

如今只剩下李澤、周全、嚴懷津、王元孫四人。許多福一邊吃魚一邊給小同桌夾肉,看戰況,他家小同桌很氣定神閑,而且難度越來越高,最後周全擺手以要吃魚退出。

只剩三人玩。

……

一輪輪下來,李澤先告饒說不來了,一會肚子喝茶喝飽了,沒肚子吃烤魚。玩笑話便退場。李澤一退場,王元孫也不玩了。

嚴懷津扭頭看許多福,眼睛亮的很是認真說:“咱們倆贏了。”

“?!”許多福一下子笑開了,想到他剛才說‘兩人一對’,頓時擡手和小同桌擊了個掌,“嘿嘿。”

嚴懷津也笑。

熱熱鬧鬧吃過飯,又玩耍小游戲,什麽投壺、抽陀螺之類的,就在大家玩的興頭正盛時,一樓大殿有人打起來了——許多福那會和劉戧幾人在外頭抽陀螺。

有人喊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許多福手一停,他的陀螺差點掉池子裏。劉戧下意識給抽回去,只是把抽繩交給旁人,說:“打架都不叫我,走走走去看看。”

“……”劉戧比他還愛看熱鬧。

不過現在是他辦的宴會,誰膽子這麽大在宮宴場合動手?簡直有點不合理啊。許多福往回走,問王伴伴。王圓圓一直守在殿下身旁,也不清楚,“殿下莫要著急,奴才去問問。”

他有眼線的。

許多福也進了大殿,大家都規規矩矩罰站,一見他到要跪地請罪——畢竟宮宴大打出手,許多福先擺手,“到底怎麽回事。”

仲子欽腿都嚇軟了,跪在那兒說:“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動手……”

李澤此時說:“是我沒站穩,跌了一跤,不是仲少爺推我的。”他原原本本說:“我剛進來,聽到幾人說以為許淩官是殿下請來的戲子,午膳時要演戲玩樂,沒有看到有些遺憾,仲少爺說許淩官了不得坐在殿下身邊,我本是勸誡大家,莫要口舌爭論。”

噗通有人也跪下了。

臉白如紙,嗓音發抖說:“殿下,是我說的,我言語無狀,並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是說殿下待戲子許淩官好,為了許淩官跟高彬都打起來了,一個戲子和我們同樣玩樂,心裏有些不痛快,沒別的意思。”

又有幾人跪地告罪,倒沒說什麽齷齪話,只是這些少爺自視甚高,覺得一個外族戲子和他們一樣吃喝,太子待許淩官又處處不一般,大家有些嫉妒,說話就輕狂了。

本不是什麽大事。

許淩官也跪地。

此事本來不關許淩官的事,口角發生時,許淩官在外頭跟他抽陀螺玩,但許多福此時沒先叫許淩官起,而是看向其他跪地的同學,說:“許淩官是戲子出身,他父親夷族人,母親大盛人,出身投胎也不是許淩官本人能左右的,諸位只是投了個好胎,落在富貴人家,好男兒不問出處,若是有志氣胸懷,應當好好學習,自己掙個好前程,為大盛為父皇分憂解難,靠祖上蔭庇,非自己本事。”

“好了,你們起來吧,今日孤就不追究了。”

“今日殿內之事。”許多福神色嚴肅起來,看向眾人,“皆不許外傳。”

總管內侍忙應喏,其他同學皆應是。

告罪同學一聽,羞愧又感動,殿下寬宏大量,體諒他們,若是此事傳回各家,怕是他們要挨家中家法了。

宮宴爭鬥,為大不敬。

“都起來吧。”許多福語氣溫和,看向許淩官,“你跟孤來。”

許淩官跟上。

許多福走到大殿外,安慰許淩官,“他們同你是陌生人,在當世以官位品爵出身定高低貴賤,那也並非本人品格就高貴了。”

“孤要說的,他們輕賤你,日後可能還會遇到這樣的人,你定不能信了當真了,若是你自己聽信了,那你就沒有以後了。”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你要走你的路可能比他們艱難一些,許淩官,不墜淩雲之志,志氣要有。”

許淩官雙眼泛紅,“主子,我不敢忘。”

“嗯。”許多福笑了起來,拍了拍許淩官肩膀。

他一扭頭看到不遠處站著的王元孫。



這人幹嘛偷聽他們嘮嗑。算了,也沒說什麽不能聽的。

作者有話說:

多崽殿下:小小爭論,解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