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時, 門是虛掩著的——

推開門, 邢愷把腦袋探進去, 程舟正躺床上睡覺呢, 聽到開門時，也不知怎麽忽然醒了。他平常睡眠深，不會這麽容易醒。

“你怎麽醒了？”

“你回來了？”程舟用嘶啞的聲音回他，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振, “剛睡著呢, 睡不好, 有點聲音就起來了。”

邢愷把門給關上，“睡覺不關門，也不怕東西被偷啊。”

程舟搖搖頭，沒答, 邢愷發現他不對勁，問了句：“你怎麽了？球輸了？”

程舟用鼻音應了聲“嗯”, 躺下去又要睡。邢愷走過去, 踩著樓梯摸他額頭，有點點燙。

“你發燒了？”邢愷看著他, “怎麽不去看病啊, 要是我沒回來，你燒壞了怎麽辦？”

“沒事兒，之前吃過藥了，也打過針。”程舟用胳膊遮住眼睛，平躺著睡, 聲音有氣無力，“躺會兒就好了，你呢，玩的開心嗎？”

“還行吧。”邢愷見他真沒事兒，就下床，打算觀望觀望再說。“就跟往年一樣唄……但是說一樣也有點不一樣。”

就在這時，一道突兀的鈴聲響起，就在程舟的枕頭旁邊，他看了一眼，旋即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隨手給掛掉了。

聲音又響。

程舟這次直接給他拉進了黑名單。

邢愷：“……”

邢愷：“怎麽了，和我說說？”

程舟咳了兩聲，避重就輕，“昨晚不小心掉水裏了，沒在意，結果淩晨的時候，發燒了。”

他說話迷迷糊糊的，估計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

邢愷註意力全是完全在另一邊上：

淩晨時候發燒，程舟自己爬起來的概率很小，他能不能註意到還是另外一回事兒呢。

那誰給他送過去的？

不過邢愷沒問。只是低低嘆出一口氣來，對他說了句：“那你有事兒叫我，今天我沒什麽事，就呆宿舍了。”

程舟應了聲好。

邢愷沒再說話，坐下來給木子發了條短信，就說有事就不去攝影社了，讓他們自己好好玩。

他手在頭發上胡亂抓著，他昨天請了個假，眼看新人榜也要過去，不能再繼續拖了。可程舟生著病也不方便，想來想去，沒想出個結果來，他便起身去給程舟打熱水，盼著他早點好起來。

程舟喉嚨滾動，喝了口，這才感覺舒服了些，恍恍惚惚罵道：“尼瑪……氣死老子了。”

邢愷眉毛一挑，沒下床，在一旁靜候後文：“怎麽了？”

程舟：“……”

沈默片刻，他搖搖頭，說：“沒事兒，愷愷，你今晚要直播吧，我沒好就別管我了，那時候我估計也不困了。”

怎麽說還是生著病，得休息，邢愷肯定不會吵他，但嘴上還是應了聲好。

沒一會兒，忽然有人來敲門。不輕不重，頻率也適中，這個力道足以吵醒裏面的人，但是又不會造成太大的幹擾。

邢愷正要下門去開，結果程舟睜開一只眼來，忽然涼涼道：“別開。讓他滾回去。”

邢愷：“？”

外頭見遲遲沒人開門，但又聽得到聲音，便在外面喊，聲音洪亮，富有朝氣。

“程舟程舟程舟！”那人喊，“在不在在不在？退燒了嗎？現在感覺怎麽樣？讓我進去吧，左右也沒人，我放心不下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你去不了沒關系，我有車呢，再不濟我可以背著你去，只要你願意，咋樣都行。哎，好歹回句話唄。”

邢愷起初沒認出來這聲音是誰，只覺得聽著耳熟，仔細一想，這麽絮絮叨叨，話癆的，可不就是上次那個於城嗎——和程舟約好一對一的那位。

程舟扯開嗓子，火氣意外的大：“給老子滾遠點！別逼我起來揍你！”

於城又說：“那你揍我吧，愛揍哪揍多少下隨便你，可你不能拿自己任性呀，等你燒好了我讓你隨便揍，這行吧？快快快快開門，不然我可就想其他辦法進去了。”

程舟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邢愷這才註意到他脖子上有著奇怪的紅點，不用問，都知道是什麽。

“你他媽是欠的啊？”程舟抓著腦袋，低聲對邢愷說，“愷愷，你幫我說聲，說我病已經好了，讓他走。”

邢愷不知道他倆發生了什麽，現在也不方便問，只好順著程舟的意，回道：“哎，程舟已經沒事了，病好了，謝謝啊，你回去吧，有我照應著呢。”

程舟接道：“成了滾吧！煩不煩人啊，嘰嘰喳喳，能滾多遠是多遠，別出現在我面前了，看到你就煩。”

於城似是沒想到屋裏還有人，聲音消失半晌，才說了句：“好吧，那我走了。需要我幫忙的，記得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

邢愷：“……”聽起來怎麽這麽苦澀呢。

不一會兒，於城像是走了，邢愷在程舟的催促下開門看了一眼，沒人。他重新把門關上，剛才於城要是直接開門，是能進來的。

“你倆到底怎麽了？”邢愷彎腰拿起瓶牛奶來，丟給程舟，自己也拿起一瓶，吸管插到孔裏，目光似是無意地從他脖子上的紅點掃過，“怪怪的。”

程舟抓亂頭發，似乎很不想說這事兒，他把吸管插進去，也沒喝，就看著牛奶發呆。不一會兒，才說：“……這事兒吧，挺操蛋的。但說之前，我要事先聲明，我直的，直的不能再直，愷愷，你知道我的，我喜歡巨乳萌妹。”

邢愷：“……”你其實不用跟我強調。

於是程舟就頂著一張苦瓜臉跟他講起昨天發生的事兒，呃，還帶了一些更早之前的……

總得來說，起初程舟和於城在網上認識，就和邢愷吃雞那次。邢愷之後沒和於城有交流，不過程舟有。他們雖然一碰到就吵，哦，是程舟單方面嫌他煩嫌他嘰嘰喳喳……但是他倆卻鬼使神差的玩到了一起去。

直到上次在體育館意外面基。

程舟有聽於城說過他就在隔壁體院，但沒在意，上一次意外面基，他也沒多大感受，只覺得於城嘰嘰喳喳更煩人了。

因為邢愷忙，事多，也不是天天呆宿舍打游戲，邢愷不在的時間，程舟大多數是在和於城玩，有時候於城還會約他出來玩，程舟實在拗不過，怕於城按他所說，真的來宿舍抓人，沒辦法，只好出門。

一切的改變就發生在昨天。

他和於城約戰，結果輸了，腳還很操蛋的受傷了。

四下也沒人沒車，於城幹脆直接把程舟抱起來……最後在程舟的強烈反抗下換成了背，帶他去醫務室。倆人出來的時候，於城已經買好晚飯，他倆就順理成章地坐在一起吃。

“唉，之後亂七八糟的我就不說了，反正……”程舟一想到這事兒臉就有些燙，不太想說。

後來，程舟陰差陽錯下掉到了游泳池裏，腳崴了，眼看著就要溺水，還好於城及時趕到，把他拖上水面。

接下來發生的事程舟簡直想拍死當初的自己，他當時出水以後，人已經恢覆狀態，忽然一時興起，按著於城兩人一起又回到了水裏面，於城猝不及防被他這麽一按，十分詫異。

程舟卻笑起來，覺得他的反應很有意思。

只是沒想到……

於城卻忽然游了過來，吻了他。

“……差不多就是這樣。”程舟有些煩躁，後來他還被於城按著狗似的咬了脖子，“然後淩晨的時候他一直給我打電話，我剛睡，迷迷糊糊接了，可能是聽出來我聲音不對勁吧，就真的跑過來了。嗯，跑的。”

邢愷心裏想著你看上去，也不是不喜歡啊……但他嘴上沒說只能讚同一下程舟，程舟自以為直男，聽邢愷這麽一認同，登時自信滿滿，說：“昨天就是個意外，媽的，可把我氣死了。老子留的初吻啊，初牽啊，初擁啊，全是留給未來媳婦兒的……結果就這麽沒了。”

邢愷還羨慕他們進度快呢。倒是好兄弟心裏苦，他只能安慰。

“你們還牽手了？”邢愷有些詫異。

“是啊！”程舟牙癢癢，“上岸以後，我還糊塗著呢，他兩只手就抓著我手把我往墻上按，然後跟狗一樣啃！一下子啥也沒了！沒了！”

邢愷：“……”

“壁咚啊，挺有情趣。”

程舟：“……”

“噢沒有。”邢愷趕忙開口，擡眼看他，“那你打算，和他斷絕聯絡？”

程舟那邊猶豫了幾秒鐘。

不過很快，他很有氣勢的說：“差不多吧，反正我直的，不搞基，也不喜歡他。愛咋咋地，如果他不喜歡我了，還能繼續做朋友。”

邢愷：“……”

邢愷也自稱直男，但和程舟不一樣，他內心裏是已經知道自己彎成蚊香了的。如今程舟這麽說了，邢愷也只能祝他好運。

“好吧，你要不先休息休息？看你黑眼圈挺濃的。”

“行吧。”程舟想一想也是，一夜沒怎麽睡，便又重新躺下來。

邢愷幫他把燈關掉，窗戶拉上，將光線與這間房隔離。旋即，將河豚和鯨魚從口袋裏掏出來，思考片刻，收好河豚，把鯨魚書本上面，美觀一些。

河豚挺胖的，看起來傻fufu，唯一可惜的就是，這只河豚是木的，摸起來硬邦邦的。

河豚啊河豚……

邢愷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指在河豚腦袋上一彈，他還記得高三的時候，學業壓力大，父母帶著他去玩。

結果在附近漁民家旁邊遇到了只河豚，叫聲跟豬似的，他就沒忍住用木枝戳了幾下。

那只河豚估計剛剛被捕撈上來，脾氣大的很，張嘴就往木枝上咬，瞪著眼睛，特別醜。當時漁民家的小弟弟，他記得不清了，可能初二，也可能高一……總之，看著挺小。

小弟弟可能是想養這只河豚，把它放水箱裏，但邢愷當時已經高三，懂得不少，是個大哥哥了。他嘴角一抽，考慮到小弟弟的人身安全，還是殘忍的告訴他，河豚最好別養，毒性很強，很危險。

……但是很好吃，可以拿去吃了。

小弟弟聽完，稍稍一楞，似乎有些傷心，還有些不可置信。

邢愷於心不忍，本來想安慰安慰他。

結果沒想到，小弟弟在楞神片刻後，真的把河豚魚帶走給他父母拿去做了吃了。

邢愷：“……”哦豁，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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