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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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顧錦眠沖到圍欄邊, 手撐住木板一個起落跳進去,直奔殷漠殊而去。

周圍的人都被他驚了一跳,尤其是被他推開的人。

他們疑惑地看著他, 有人還叫了一聲。

奈何他跑得太快,風一樣就過去了, 那爆發力現場沒一個人能比得上, 眨眼間就沖到殷漠殊附近。

殷漠殊自然也看到他了。

看到他緊張又害怕的臉,過於濕潤的眼。

馬也感受到他的來勢洶洶, 被他驚得嘶叫一聲, 一改剛才的溫順, 馬蹄亂踢, 開始不受控制。

顧錦眠臉色更白更驚恐,沖勁就越大。

殷漠殊楞了一下,忙拉住馬繩要繞開他, 可這時受驚的馬沒那麽好控制。

殷漠殊怕亂跑亂踢的馬傷到顧錦眠, 只思考了一秒,在馬還沒停穩時,右腳脫鐙,平伸右腿, 從馬上跳了下來。

他做好會站不穩踉蹌幾步, 甚至摔倒的準備。

然而下一秒被人緊緊抱住。

顧錦眠用盡全力抱住殷漠殊的腰。

殷漠殊眉尖用力蹙起, 正要厲聲問他到底在做什麽。

轉頭時掃到腰間顧錦眠用力到發白的手指。

同時感受到抱住他的胳膊正控制不住地顫抖。

殷漠殊楞了一下,忽然明白了為什麽。

頓時心軟成一灘水, 把他的怒氣和驚慌澆了個透底。

顧錦眠還在發抖。

一邊閉著眼死命地抱著他,一邊嘴裏不住地絮叨著什麽。

上次《四季予你》節目中比賽時,殷漠殊發現了顧錦眠害怕加緊張時就會無意識嘟囔什麽。

上次是“老公加油。”

這次呢?

殷漠殊一邊握住他蒼白的手安撫他,一邊轉頭貼近他, 想聽他在說什麽。

顧錦眠的臉和手一樣白,也一樣緊繃著,臉上憤恨和驚恐交織,發白的唇顫抖中帶著恨恨的倔。

“狗逼何不盡!狗逼何不盡!狗逼何不盡!……”

殷漠殊:“……”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特別可怕。

顧錦眠腦海裏一直想著原著中殷漠殊從馬上摔下來的場景。

那一摔,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轉折。

之前多少次起起伏伏,剛看到希望就迎來絕望,他磕磕絆絆向上爬,在最輝煌的時候迎來最慘烈的痛擊。

他是被馬甩下來的,不僅摔斷了腿,連脊骨也出現了問題。

那個廣告自然不能繼續拍了。

被男主最大的競爭對手拿走了,攬下又一頂奢代言。

男主的粉絲和殷漠殊的粉絲第一次站在統一戰線上罵人。

尤其是柏心宇的粉絲罵的兇狠。

網上罵戰激烈,可誰也不知道殷漠殊在醫院面對的是什麽。

他以後連走路都困難了。

粉絲們吹的挺拔也不再。

他眼裏從沒熄滅過的光岌岌可危。

在他剩下的極為短暫的人生,都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一點點熬盡的。

短的只在顧錦眠看到的最後一章裏。

當時看到只是難受憤怒,此時面對真實的殷漠殊,顧錦眠更害怕驚慌。

同時對何不盡的恨升到了最高點。

要是殷漠殊真的出了事,他做鬼也要去把何不盡痛扁一頓,讓他坐在輪椅上碼字。

可以說是靠著對何不盡的恨撐住了他的恐懼,接連罵了幾十句後,顧錦眠才緩過來,意識到殷漠殊沒摔。

他眨了下眼,大腦還不是很靈光地擡起頭。

對上了殷漠殊陰惻惻的笑。

顧錦眠:“……”

他知道他沖動了,當時身體被恐慌控制,大腦根本控制不住。

他想到殷漠殊可能會罵他,和他要去跟杭苑廷粉絲理論時一樣。

可沒想到殷漠殊笑得這麽可怕。

從沒見過的可怕。

“你在罵誰?”

他都罵了幾十句了吧,藏也沒法藏,顧錦眠幹脆承認,“我在罵何不盡!”

一說他就來氣。

“哦?”殷漠殊笑容更大了,眼眸忽明忽暗,裏面深不見底的冷層層浮上來,緊緊箍著顧錦眠。

顧錦眠心臟一縮,感受到了濃重的壓迫感,幾乎無法呼吸,頭腦陣陣發懵。

“其實,殷漠殊你做的那個夢是真的,你確實活在一本書裏。”

顧錦眠咽了口口水,“就是何不盡那個狗東西把你寫得這麽慘的,我見到他一定狠狠扁他!”

工作人員跑過來時,這裏忽然陰風陣陣,不猛烈但特別可怕。

就像笑著的殷漠殊一樣。

而現在他面前,剛才兇猛地撞開一堆人,像個無敵風火輪的顧錦眠,此時在陰風中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想罵他的導演都不忍心開口了。

殷漠殊笑著說:“好的。”

也不知道在好什麽。

殷漠殊把手套摘下來給助理,笑著走開了。

導演在陰風中打了個哆嗦,“這十月底就是冬天了嗎?怎麽這麽冷。”

副導演:“差不多到冬天了。”

顧錦眠茫然地擡起頭,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說了什麽。

一眾工作人員還在盯著他。

他又想了想剛才鬧了個烏龍的自己,在工作人員眼裏的好笑程度。

顧錦眠:“……”

“啊誤會誤會!”顧錦眠哈哈笑著說。

他眼睛還濕漉漉的,臉頰急跑出的紅也在,笑得尷尬但可愛。

有人不忍心說了,假裝明白和理解。

但架不住有低情商直男,副導演問:“是我們誤會了什麽,還是你誤會了什麽?”

顧錦眠:“……”

因為經驗足夠豐富,社死的時候,他已經能熟練地動腦子了,不再是一團漿糊。

他找到誤會的源頭。

還站在那裏的袁曼麗。

立即轉移話題:“她怎麽在那裏!”

要不是她站在那裏那麽恐怖地看著殷漠殊,他也不會想到原著裏的墜馬,搞出這麽一通笑話。

導演果然被他轉移了關註點,“她經常來,電影剛開始拍就來過。”

導演看起來有點頭疼,“我們也不能趕吧,她看起來有點……”

導演沒說出口。

顧錦眠猜是有點可怕,或有點精神失常。

當時熱搜都上了好幾個,他們圈內人肯定知道袁曼麗是殷漠殊的養母,確實也不好趕。

顧錦眠覺得人心真是覆雜難測。

看原著時,他一直認為袁曼麗是討厭怨恨殷漠殊的。

來到這裏後,他才在真實的人物上看出,人沒有那麽片面簡單。

袁曼麗確實不喜歡殷漠殊,她把她的悲涼歸咎到殷漠殊身上,討厭他怨恨他。

同時對殷漠殊生出比普通母親可怕太多的控制欲,要殷漠殊和她一樣,不能接受殷漠殊飛到她看不到的,光明的遠方。

她一直也以為殷漠殊會和她一樣孤獨悲涼,這讓她有種滿足感。

所以,當她知道殷漠殊和他戀愛時才會那麽生氣。

當她知道殷漠殊其實有一個有權有勢又愛他的親生母親,有一個強大的家族時,更是出離憤怒,踏在崩潰邊緣。

“你們不敢趕她走,不怕出其他事啊?”顧錦眠冷酷道。

能出什麽事,殷漠殊身邊不知道多少人在保護呢。

導演只是這麽想著沒敢說出口,還是讓人去勸說袁曼麗了。

顧錦眠踟躕一會兒,走向殷漠殊。

劇組放飯時間,他拿了盒盒飯坐到殷漠殊身邊。

殷漠殊慢條斯理地吃著飯,每一勺米飯都像是精確量過的,如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顧錦眠看了一會兒,說:“沒想到你還會騎馬,好帥。”

殷漠殊沒出聲。

顧錦眠移動了下屁股,後退一點又靠近一點,像個多動癥兒童,“其實,你罵我幾句沒事,我不會像上次那樣生氣的。”

殷漠殊還是沒出聲,專註吃飯,顧錦眠在他額頭上看到了“食不言”三個字。

顧錦眠直接:“阿殊,我錯了。”

殷漠殊動作微頓,接著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飯,不過總算是開口了,他漫不經心地說:“你哪兒錯了?”

“我不該莽撞地沖上去,這樣自己危險不說,還差點讓你受傷,我以後一定會冷靜。”

殷漠殊:“還有嗎?”

“啊?”顧錦眠想了想,“還有我耽誤拍攝進程了?”

殷漠殊神色淡淡地,“你罵人不算錯?”

顧錦眠:“……?”

“我罵他不對?”對於這一點顧錦眠堅決不承認自己做錯了,“我不僅罵他,我還要套他麻袋!”

殷漠殊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種陰冷可怖的感覺又來了,但顧錦眠決不低頭,犟犟地看向他。

殷漠殊被他氣笑了,“就因為他把一個角色寫得很慘?”

“不是一個角色,是你!別人死活管我什麽事。”顧錦眠氣沖沖地說。

殷漠殊一楞,繼而臉上露出一種顧錦眠看不懂的糾結覆雜的神情。

顧錦眠以後他松動了,繼續說:“而且他就是故意針對,沒有邏輯地要虐。”

殷漠殊:“……”

他忍住氣好聲說:“他是一個作者,寫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考量,或許是有什麽理由。”

“能有什麽理由?”顧錦眠對何不盡的討厭和偏見沒有在他穿書後減少,反而隨著他接觸真實的殷漠殊而不斷加深,“我看他就是有病!”

殷漠殊:“……”

他冷笑一聲,額頭上有青筋若隱若現。

天上陰雲密布,不像是要下雨,也絕看不到太陽,氣壓被壓得很低,又冷又悶。

這頓飯接下來吃得很沈默。

殷漠殊先吃完,起身說:“我去拍戲了。”

“哦。”

兩人誰也沒看誰。

等殷漠殊走後,顧錦眠把盒飯向桌上一扔,也不想再吃下去了。

殷漠殊竟然不和他站在統一戰線罵何不盡,明明是何不盡把他寫得那麽慘的。

這不合理!

難道何不盡筆下的人物都對何不盡天然抱有感情,誰也不能說?

想到這個可能顧錦眠更氣了,還委屈。

他這段時間對殷漠殊這麽好,在他心裏比不上那個“渣爹”就算了,連罵一句都要生氣?

雖然他罵了不只一句。

顧錦眠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他說殷漠殊生活在一本書裏,並且把作者說出來了,殷漠殊竟然立即就接受了,一般人哪能這麽快接受這種違背科學的事,一定是殷漠殊信了他做的那個夢,對作者就像對柏心宇一樣偏護。

好,小醜是他自己。

親媽比不過渣爹。

顧錦眠生氣了,很嚴重的。

他拿出手機點開殊途四人群。

顧錦眠:“還記得殷漠殊曾經做了一個夢嗎,夢到他生活在一本書裏,書裏的主角是柏心宇,現在知道那本書的作者叫何不盡了。”

沒一會兒柏心宇冒泡了。

柏心宇:“哦豁!竟然是個連續夢?”

顧錦眠癱著個臉打字。

顧錦眠:“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過了一會兒柏心宇的話才發出來。

柏心宇:“傻逼何不盡?”

顧錦眠在群裏發了個大紅包。

人點紅包有時候是下意識的動作,不經過大腦,當杜白安也領了紅包後,不說話不好意思,他也就顫顫巍巍發了一句。

杜白安:“傻逼何不盡。”

柏心宇:“傻逼何不盡!”

顧錦眠心裏美了點,又發了一個更大的紅包。

“……”

殷漠殊拍完一場戲休息時打開手機,某個置頂下面就是被消息沖上來的殊途四人組,點開之後是滿屏的“傻逼何不盡”。

殷漠殊:“……”

化妝師正在給他補妝,海綿蛋按到他額頭上的時候,看到一條青筋忽然存在感很強。

她多按了一層粉底。

顧錦眠又發了一個紅包。

心累的柏心宇和杜白安正猶豫要不要點時,聊天頁面上忽然跳出一條消息。

【殷漠殊退出群聊】

“……”

剛稍微有些開心的顧錦眠手指一頓,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更加生氣。

比他想象的還要生氣,又不只是生氣。

就只有這一個群嗎?

還有一個更大的工作群,而且工作群是q群可以發語音口令紅包。

他就是要罵何不盡,殷漠殊越是護著他越罵。

顧錦眠在工作群裏發了大大的語音口令紅包。

長方形的紅包上,小麥克風下,五個明晃晃的金字:“傻逼何不盡”。

“……”

柏心宇和杜白安不太敢領了。

他們不領,但群裏公司的其他人領得很積極啊。

紅包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就跳出一條條語音,伴著一個個“謝謝老板”的表情。

顧錦眠點開一條語音,“傻逼何不盡。”

瞇了瞇眼,又點開一條殷漠殊執行經紀人小劉的,“傻逼何不盡。”

顧錦眠氣消了一點。

他假裝不經意地擡頭看向殷漠殊,看到他正跟導演討論劇本沒看手機,有一點點失落。

過了一會兒,他收拾好心情抱著筆記本電腦回酒店工作去了。

殷漠殊擡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幾秒後又垂眸看向劇本。

拍戲一直拍到夜裏十點,到酒店時快十點半了,殷漠殊在酒店門口擡頭看了一眼他們的房間,正亮著燈。

他擡步正要走,忽然聽到他的執行經紀人歡呼一聲,對著手機喊:“傻逼何不盡!”

殷漠殊腳步一頓。

“又來了嗎又來了嗎!”他的助理說著也拿起手機,興奮地對著手機說:“傻逼何不盡。”

殷漠殊:“……”

小助理開心地說:“老板也太好了吧,今天我領了兩千多塊錢的紅包了!就是嗓子有點幹。”

執行經紀人,“我三千多嘿嘿。”

兩人興奮地討論了一會兒,小助理對殷漠殊說:“對了哥,工作群裏有好多紅包你都沒領呢,只要點開紅包說一句傻逼何不盡就能領了。”

“這何不盡應該是個得罪了老板的人吧,哈哈哈看樣子老板恨死他了。”

他興沖沖地說完,發現殷漠殊臉色極為可怕。

黑幽幽的眼神掃向他,輕輕一笑就給他帶出一身寒戰。

顧錦眠在臥室裏貼著門聽外面的動靜。

他們是情侶這是圈外人都知道的,所以劇組根本沒另外給他準備房間,他和殷漠殊住一起。

這是一個大套房。

顧錦眠先是聽到浴室傳來水聲,十來分鐘後水聲停了,對面書房的門打開又關上。

顧錦眠抿了抿唇,重新回到床上。

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想到那天在車上殷漠殊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的樣子,張揚銳利的眉眼間浸滿溫柔,好看得一塌糊塗。

又想到今天吃飯時他覆蓋了一層薄怒的陰冷臉龐。

“說什麽想保護我,一遇到何不盡就變了。”

顧錦眠嘟囔:“這和那些跟女朋友說永遠站在她這邊,一遇到媽就變臉的媽寶渣男有什麽區別?”

顧錦眠憤憤地翻了個身,翻到大床正中間,又在群裏發了一個口令紅包。

殷漠殊正躺在書房的沙發上,沙發很長,但依然放不下他的腿,半截腿懸空,一只手枕在頭下,一只手拿著手機翻看。

q群裏又跳出一條紅包提示,殷漠殊點進去一看,這次不是語音了,滿屏的“傻逼何不盡”更直觀地展示在他面前。

殷漠殊深吸著氣閉上眼,眉心間一條細細的褶皺,半晌被他氣出一聲冷笑。

當天晚上兩人一句話都沒說,一個睡在臥室,一個睡在書房。

第二天早飯也沒一起吃,顧錦眠叫了早餐上來閉門不出,殷漠殊照常起來拍戲。

下午的時候,投資人顧總來劇組轉了一圈,沒跟殷漠殊說一句,殷漠殊也沒看他一眼。

這下不僅柏心宇和杜白安察覺出問題,公司其他人也發現了不對。

在沒有老板和藝人的小群裏,他們偷偷討論著。

“甜豆老板竟然沒跟殷漠殊說一句話!”

“絕對出問題了!”

“其實老板有看殷漠殊的,但殷漠殊沒接他的眼神。”

“過分!”

“不對不對,殷漠殊其實在老板沒註意的時候看了老板好幾眼。”

“害,這不就是小情侶吵架嗎?”

“哎哎哎老板又在群裏發紅包了!”

“那架可以吵得久一點……”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殷漠殊回來得更晚,和往常一樣,回來先去浴室再去書房。

顧錦眠在臥室聽了一會兒,把筆記本扔到沙發上,站在門後在工作群裏發消息,“我明天回公司。”

群裏當然全是“歡迎”。

顧錦眠又在群裏說:“回去錄制節目。”

錄什麽節目?當然是《四季予你》戀愛節目。

群裏沈默了一會兒,有個很有前途的員工說:“老板,節目組肯定要求你們合體錄,不如在那邊錄?”

顧錦眠沒說話,盯著群聊天界面。

很久殷漠殊都沒出來說什麽。

顧錦眠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直接推門而出。

聽到門被推開,書桌前的殷漠殊不緊不慢地擡頭,掀開眼皮看過去。

顧錦眠穿著睡衣,大大的領口歪歪斜斜,睡褲一只好好的,一只被擼到膝蓋處,露出半截筆直緊實的小腿,燈光下泛著如玉般的光澤。

眼神閃躲間,睫毛如撓人的小扇子撲閃著,他癱著一張臉對他說:“只要你罵一句傻逼何不盡,我一輩子對你好。”

作者有話要說:  顧錦眠: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勸你不要不識擡舉,到底選親媽還是渣爸?

殷漠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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