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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原來你和他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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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原來你和他們一樣

溫蕪覺醒前世記憶的時候他正拿著自己和許遙的弟子牌去接煉氣期能領的宗門任務。

負責管理宗門任務的弟子給其他同門登記好領取的任務後, 提著筆轉身問道:“溫師兄你選好了嗎……溫師兄你怎麽了!”

溫蕪的面色著實慘白,人也顫顫巍巍的仿佛丟了魂。

直到被抓住肩膀他才恍惚地回神,打量關切他的修士和周圍的環境。

“我沒事, 多謝。”他說得幹澀。

那同門瞥見他停留的那頁紙,恍然大悟:“這個是煉氣裏最難的任務了,兩年都沒有弟子接, 恐怕等待施救的人界山民沒幾個還在世了,溫師兄不必記掛,看看別的輕松點又獎勵豐厚的任務吧。”

他主動擇出幾個采摘藥材的任務, 殷勤推薦:“您和許師姐可以從這裏面挑一個,這些任務剛好需要兩人。”

前世妹妹的死讓溫蕪耿耿於懷,哪怕後面不得不默然眾人都認可的事實,他的潛意識始終不承認妹妹會在結道侶之後,有潛伏的病根突然發作導致母子皆受損傷的罕見現象。

妹妹在人界時好好的,到了修真界也好好的, 怎麽一進到那個宗門就出事了?

溫蕪決定提前接觸陳設看是否存在隱情,假如一年沒有發現疑點, 那便是他冤枉錯了人, 屆時再帶著妹妹尋醫修救治。

“剛剛那個任務我接了。”

他翻到中間的某頁, 掃了眼用手指點在一人可做的任務上。

“許師姐接這個。”

同門欲言又止地眨巴著眼,將許師姐的任務登記在冊,綁定溫蕪的任務前停下確認:“溫師兄不再考慮考慮?”

“不必, 就它了。”

溫蕪收好記述了任務信息的竹簡,先去找了小師妹把弟子牌和竹簡交予對方, 隨後簡單交代了他要外出的打算。

“五師兄, 好端端的你為什麽要接那麽覆雜艱難的活啊?”

搶風頭的姐姐走了,許遙正處於花團錦簇人人奉承的時候, 危機感少了,人也懶散些,她不想花時間去采摘藥材,讓溫蕪去領任務無非是想蹭個任務積分。

如今五師兄跟她領的都不是同一個,自然沒法撒嬌求五師兄幫她順帶做了。

許遙很不解:“五師兄不上課了嗎?”

“我待會兒去跟長老們請假。”

對於前世唯一會對妹妹好的小師妹,擁有記憶的溫蕪忽略了在劍冢產生的那點想法,相當溫柔耐心地同她說話。

“雖然我不在沒人盯著你學習,但小師妹要記得勤於修煉、堅持練劍,假以時日下次見面你的修為就超過我了。”

小師妹當即就笑了:“好呀好呀,我會努力超過五師兄的!”

溫蕪辦完所有的流程,和本命劍共同前往人界。

遠離城池國家的偏遠地區住了與世隔絕的難民,他們以山為家,以水為鄉,大多七八十人占據幾座大山,平日吃的是野菜野果,喝的是山間小河。

沒有像樣的衣服首飾,也沒有講究的生活用具,人人就地取材解決需求,遇到困難抱團互助。

戰爭和饑荒席卷不到這片地方,唯有妖獸會路過。

向遙豐宗求助的正是備受妖獸襲擊的大青山山民。

他們在妖獸來臨後躲在提前挖好的山洞地窖,誰料這次路過的妖獸嗜血成性,在捕食了一個落單的小孩後,竟停留在山上四處嗅探。

被它發現的山民沒有能逃過他的獵捕,很快幾座山上散落了零零碎碎的屍骨。

活著的山民聽到昔日同伴的陣陣慘叫,恐慌發抖的同時絕望不已。

就在所有人放棄抵抗,悲觀地等待死亡時,最初死掉的小孩的姐姐冒險溜出山洞,好運氣地翻越十幾公裏找到一座仙人廟,著急地乞求救援。

於是這事落到了遙豐宗頭上。

溫蕪根據大致位置找到了有血氣味的山,光是神識範圍內就有十九具死了沒多久的屍體。

他心裏發涼地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山,然而神識沒捕捉到一個妖獸或山民。

能解釋的原因只有:妖獸吃光了躲藏的山民然後離開了。

他來晚了。

溫蕪不免詫異修真界和人界的關系,更直白點說,是修仙者和普通人的關系。

修士應當匡扶正義、扶弱濟困,基本每個宗門都會教授弟子這句話。

可這弱和困往往指代的是修真界的修士或靈寵,換到人界,對應的不是皇族大臣便是家財萬貫的富貴商賈。

造成這種現象的理由也很簡單粗暴。

修士能通過做任務刷到宗門規定的積分,救助對象答謝的報酬也不用上交,可以拿到修真界的集市和他人進行交換。

而拿不出像樣謝禮的普通百姓和自身就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底層人民,幾乎沒有修士願意接下他們的請求。

長此以往,他們的竹簡堆壓在角落裏,落了灰變得越發不起眼,無人關註也無人觸碰,直到每年年底負責統計的弟子逐個查看情況,並將那些當事人已故的竹簡清理掉,擺上新一批不受待見的任務竹簡。

沒有修士會為死於漠視的人界受難者打抱不平,好像到了修真界,這就是心照不宣的處理方式。

溫蕪沈思,他是從何時起也給人界和修真界化成兩類人了呢?

明明拜入宗門前,他帶著妹妹漂泊求生,也曾渴望有人能拉他們一把。

要說修士無情,他們幫助備受煎熬的修士和靈寵,也沒說一定要圖對方回報,只覺得這是修士的本分,是該做的義務。

要說修士有情,平民墓木已拱他們也漠不關心。

這世間的規則和道義覆雜難辨,很難定義出一個標準。

溫蕪做了他想做的,把來源於九十四具不同屍體的殘骸葬入土裏,隨後改變面貌返回修真界去到陳設所在的輕戈宗申請入宗。

他拜托白澤劍隱瞞了天生劍骨,再用法寶將修為壓制到煉氣初期。

對於在修真界默默無聞的輕戈宗而言,只要靈根在三根及以內他們都照收不誤。

溫蕪雖然年齡超過了六到十歲這個範圍,但他是單靈根,登記的長老當場就拍板收了他的申請。

溫蕪化名宵梓,選擇了和陳設相同的尋寶峰,體修法修劍修樂修醫修的課程都學點入門的皮毛,等步入築基期再敲定主修的方向。

剛進去得在外門磨煉一年,形單影只的溫蕪和同期的新弟子沒有太多的交流,孤僻地上課修煉,長老們都十分器重他。

他私下偷偷打聽內門的事,把和陳設有關的內門弟子都問了個遍。

別人只當他想盡快進到內門享受更好的資源和待遇,再加上他的問題沒有針對性,沒人發現他別有用心。

在外門的第一年溫蕪沒見到陳設的影子,他身體差經常待在屋裏調養。由於是宗主唯一的血脈,沒人會為難他,往往半個月不去課堂眾人也習以為常。

溫蕪托了長老們力薦的關系破例一年升進內門,終於看到了病懨懨的陳設。

他沒有唐突地和人套近乎,而是耐心等到某門課的老師隨機把他們劃進同組,共同完成秘境任務期間才稍微有了點接觸。

陳設在同門面前沈默寡言,總是低聲咳嗽,走一段路就停下來緩口氣歇歇。

溫蕪沒想到他在結道侶前身子骨差成這般,明明前世他每次見到陳設對方都能堅持兩個時辰不咳嗽,而且妹妹病死後他的身體越來越健朗,自己隕落前還聽說了他要接管宗主的消息。

他此刻的狀態,是娘胎帶出來的病弱還是後天受傷導致的?

若是後者,慢慢治好了是合情合理的;可若是前者,怎麽他的妹妹去了,陳設的情況就好轉了?

前世溫蕪光顧著調查害妹妹急轉直下的怪病,倒是沒仔細查過陳設的身體。

如今想想,他們一家積極配合他的表現並不能證明妹妹的死跟他們毫無關聯。

小組任務之後,溫蕪每每和陳設迎面碰到都會點頭致意。

兩人正式結交為朋友還是在某門課的結課考核上,長老讓他們合作煉出一爐丹藥,溫蕪看陳設並沒有要動手的打算,便默默地攬了他的活,獨自煉出覆雜的丹藥,品質還是最佳的。

長老檢查完給出高分和誇讚,陳設等長老走了對溫蕪道:“你天賦不錯咳咳,築基後打算主修什麽?”

溫蕪沒什麽情緒地收拾東西:“到了那時,擅長什麽選什麽。”

“確實,時候未到,想再多都是無用的。”陳設連著咳了十幾聲,嗓子沙啞,“你這人還挺有意思,叫什麽?”

溫蕪如實告知,卻沒有深交的意圖,收完了東西便揖手作別。

從那以後,陳設碰上他就會主動聊兩句。

溫蕪大多淡淡回應,偶爾僅做頷首。

過了半年,陳設讓父親收了溫蕪作親傳弟子。

溫蕪開始頻繁出入他的洞府替他做些跑腿的活,和陳設的父母也說得上話,很得他們青睞。

他也註意到,陳設每月會有半日發病,得關在洞府痛苦挨過。

他對溫蕪說是舊病,得找到藥引才能根治。

溫蕪故作順口問了句是什麽藥引,對方笑得隨意:“愛情。”

他內心震驚,面上擺起臉色,扭頭就走。

陳設邊咳嗽邊喊他:“別走別走,是我錯了,你扶我回去罷。”

溫蕪這才轉身去攙扶他。

他們越發熟了以後,陳設會在他面前說些平日裏不會說的話。

“你這才多久就築基了,等我身子好了,馬上趕上你的修為,你信不信?”

“那個女人不錯,可惜主意太大,我們家更喜歡乖順的女修。你呢,你喜歡什麽樣的道侶?”

“宵梓!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的藥引有著落了,等徹底治好了,我們日後都一起修煉怎麽樣?”

……

“宵梓,你對斷袖怎麽看?”

那晚他們約在宗門最高的孤峰崖,看似賞月實則各懷心思。

月光明亮清冷,夜間和白日的氣溫相差甚遠。

出生便體弱的陳設是不被允許在夜裏私自跑出來亂逛的,尤其還站上頂峰吹到冷風。幾乎是剛坐下,他就控制不住地躬起身猛猛咳嗽。

試探時他緊張地起身走到懸崖邊,不敢看好友的臉,也怕聽到好友嫌惡的發言。

“別往前了,再走就離開宗門了。”

陳設聽懂了他的回答,失落不已。

他一直走到離崖邊不足半掌的距離。

“若我不小心從這裏掉下去,你會救我嗎?”

仍坐在地上的少年神色依舊:“你要是沖動,師尊師母會傷心的。”

“你會傷心嗎?”陳設回頭看他,“我要是掉下去了,你會救我嗎?”

“陳設。”那人冷下眼,“別胡鬧。”

他站起來,朝陳設走去。

“你磕了碰了,師尊師母只會怪我沒照顧好你。”

陳設面向他,輕聲笑道:“是嗎。”

他張開雙手,身體往後仰。

看見眼中的人毫不猶豫地跳下來救他,陳設欣喜得意地合上眼。

兩人安然落到了護宗大陣之外的山腳下,陳設靠在心儀之人的懷裏,心情甚美。

少年找到小溪把他放在樹邊,由他倚靠樹樁緩氣止咳。

自己則去捧了溪水喝。

陳設好不容易緩和了急促雜亂的呼吸,瞧見宵梓自顧自地往深處走,著急地爬起來跟上。

他得好好跟人道歉,否則對方生氣個一年半載的不理他,那他哪日才能表明心意?

陳設隨人跑進了一個幽暗的山洞,未想山洞有百米深,好在他很快又看到了宵梓。

少年生了火,把劍放在旁邊的大石上。

陳設走到他身邊,誠懇致歉:“宵梓,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我同你發誓,今生今世只喜歡你一人,你不接受也好,只要能陪在我身邊我就知足了。”

少年不說話,只從戒指裏取東西。

陳設瞥見他手裏的鏈子,微微一楞。

“這是做什麽用的?”

“我信。”對方倏地開口。

“額?信什麽?”

陳設的視線在鏈子上,一時沒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我信你以後不會再跳崖。”

聽到鏈子拖在地上的動靜,陳設上移目光,和面色陰冷的少年對上眼。

他錯愕地張大嘴,身上瞬間纏繞了冰冷的鐵鏈,眼裏滿是驚恐。

……

感覺到身上的異樣,溫蕪吃力地睜開一條縫。

註意到他醒來,有道聲音自頭頂響起。

“你醒了?”

許然平撫摸少年傷痕累累、看不出一塊好肉的臉,惋惜地說:“為師保不住你的天生劍骨了,只有剜出來你才能活著,才能留在宗門。溫蕪,你會體諒為師的難處吧?”

少年已然徹底睜開了眼,先是瞳孔一顫,隨後看向他手裏的器具,片刻垂眸。

僵硬的身體卸了力,軟趴趴地癱著。

“原來……”

許然平聽見親傳弟子含糊不明的話,下意識問道:“說了什麽?”

原來你和他們一樣。

少年終是沒再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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