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

關燈
香薰裊裊。

迷煙中,看不清秦欣蘭的面容。

“小姑娘,我之前還在算,你什麽時候會來。”南國的國師空,柔和的目光,鎖住突然闖入的秦欣蘭,“六年不見,你可安好?”

“好得不能再好。”秦欣蘭步到棋桌前,入座道,“六年前,我問過你一個問題。你說讓我六年後再來要這個答案。我現在只是依約而來。”

“你奈何不了他。”空不疾不徐地開口,“他已經覺察到了。此去北國,恐是避難。”

“秦澈安排我和問天鷹接觸,是順勢而為,還是有意為之?”秦欣蘭執起一顆白棋落下,“我以為他是想把問天義這顆棋子棄用,當他的替罪羊。國師作何想法呢?”

空盯著棋盤皺了皺眉頭:“不是說好,陪在下玩五子棋麽?”無所不知的國師,什麽都會,就不會下圍棋。因為怕被別人知道笑話,他一般都是假裝在下圍棋,實際上都在玩五子棋。

當年被秦欣蘭撞破,這個小魔頭,和她爹一樣,就喜歡威脅人。

他不得不為秦欣蘭占蔔一卦。不過空一直認為,秦欣蘭是不會信卦的。她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你帶著答案來問我,只是想得到認同吧?”空一針見血地說,並在秦欣蘭眼皮子底下,把棋盤撥亂,“重來重來,好好下。”

“我要殺了他。”深褐色的眸子裏,浮現出濃濃的殺意,“空,他逃到北國去了嗎?但這或許是他的障眼法。”

“小姑娘,就算你殺了秦澈,你娘皇甫蝶舞她也不會覆生。”空托腮,細細打量著秦欣蘭的嬌顏,像意識到了什麽,吃驚地撐大眼睛。

而秦欣蘭沈浸在恨意裏,沒有註意到空的變化。

“小姑娘,你娘是什麽時候往生的?”空仿佛想要確認什麽似的,詢問。

“十二年前,初冬。”那年,她十歲,在奶娘身邊。連娘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就被秦澈告知了娘的死訊。之後,她被秦澈帶在身邊培養。

一開始她對秦澈的話堅信不疑。那是像神一樣存在的父親。她聽他的,按照他希望的成長。

可是紙包不住火。一日,她偷聽到秦澈和二娘司情的爭執,目睹秦澈掐著司情的脖子,惡狠狠地威脅:“你想重覆皇甫蝶舞的老路?不想死,就別管你不該過問的事!”

那一刻,疑慮的種子在她內心裏埋下。

後來,她羽翼漸豐,又結識了問天雨。原以為等到水落石出的那天,她可以和問天雨仗劍走天涯。他不當他的二皇子,她不做她的大小姐。兩個人平淡一生,相伴一生。

“秦澈毀了我。”淚已幹,秦欣蘭空洞地望向零亂的棋盤,心下一片荒蕪。

空看著秦欣蘭,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現在的秦欣蘭是否還能承受更多的事。

十二年前,秦澈找到他,拜托他做了一件,他至今為止都十分後悔的事。

暗影門初代門主紫魅,是一個身負異能的人。他能預知未來,還能移魂換體。

作為流著紫魅血脈的自己,他或多或少也有一些不同常人的地方。

但沒有外界誇得那麽玄乎。當秦澈帶著一個死去沒多久的女人,找上他時,他真心想拒絕的。

可秦澈那個男人太可怕,他和秦澈說過,這個移魂術只有理論上成功的可能,而且一旦失敗,被施術的兩個人,都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結果,秦澈怎麽說來著?

“我餵她吃了鎖魂草,即便不成功,我也能鎖住她的魂魄,讓她死都無法離開我。”

空時至今日,都無法忘記秦澈說這話時,臉上鬼魅邪肆的笑,像從煉獄裏走出來的阿修羅一樣。

從記憶裏回神,空的視線重新投向眼前的秦欣蘭。

十二前自己的施術應是失敗了。

所以秦欣蘭這個身體裏,該是秦欣蘭本人的靈魂,不會是皇甫蝶舞的才對。

就算長相相似,本質是不同的。

空安慰自己,可內心仍隱隱擔心著。

“國師大人。”秦欣蘭出聲喚回空的思緒,“這或許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在我走之前,我希望你能勸勸皇上,取消今年的夏獵。民安方可國泰。若是你能以天意為啟示,讓皇帝多關註關註南方水患,再好不過。”

“小姑娘,你當真要去北國?”此去北國,途兇多舛。

已走到門邊的秦欣蘭,回眸,淺淺一笑,哀傷,無以言覆。

“我沒得選擇。”

秦欣蘭給問天鷹寫的地點,就是百花閣。

問天鷹來到百花閣時,蘇蘇早等候多時。

“你穿男裝的樣子比我帥多了。”蘇蘇一眼認出來,問天鷹即是秦雨,畢竟論男扮女裝的功力,問天鷹不如蘇蘇。

“秦欣蘭讓我把這個盒子交給你。”蘇蘇巧笑倩兮地捧著一個木盒,雙手遞上,“裏面是她這幾年收集的關於秦澈的罪責,和同夥名單。她讓我和你說,放過無辜的人。秦莊不是每個人都該與秦澈同罪。”

“她還說了什麽?”問天鷹略微苦澀地張口,向來冷硬的面部線條,不知因何淡去陰鷙。

“她說,別去找她。她只是要去做她該做的事。”蘇蘇輕嘆了一聲,這個秦欣蘭,走就走吧,非要他來傳話。不知道他最見不得為情所困的人嘛!

問天鷹抓緊了手裏的木盒,未執一言地背過身,大步流星地踏出百花閣。

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是從他的同胞兄弟問天雨那兒。

問天雨提起她時,眼睛都發亮了。他嘲笑兄長的天真單純。

直到他也見到了秦欣蘭。

僅是那一眼,他的心就淪陷了。

然而問天雨的突然失蹤,在他找到天雨屍首時,那條繡著蘭花,她的手絹,被緊緊握在天雨的手中。

六年,他花了六年時間怨她恨她,在秦莊安插秦不喚,安排各個眼線,秘密監視著她。他想搜集她加害問天雨的證據,對,是出於報覆,才要時時刻刻知道她的動態。

包括男扮女裝接近她,都只是為報覆她!

但一切都是無用功。到頭來,他被打了臉,罪魁禍首的秦澈也沒抓到。

連她,都自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消失。

如氣泡的幻影,溺入氤氳的空氣中。

“秦欣蘭……”逸出唇邊,日思夜想的她的名字,輕輕地飄散,又重重地墜落,問天鷹危險地瞇起隼眸,“我會找到你的!”

她,休想逃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