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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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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九十四章

“陛下,是齊王來了,非要吵著鬧著見您。”侍衛道。

岑雲川勾起唇冷冷一笑:“他消息倒是靈通。”

“陛下可要宣他覲見?”侍衛低頭問。

岑雲川道:“定是為淙州的事來的,讓他進來吧。”

前些日子,岑雲川為了整頓官場舊風陋習,下旨不許各級衙門再打著公辦名義層層向下索拿銀兩。

對於這些平日裏驕奢慣了的官吏們來說,這疑斷了他們的大財路,即便岑雲川專門從賦稅入手制,在降低百姓負擔後又將這部分開支明確劃歸到了田賦中去,可終究明面上的東西哪有背地裏的灰色交易權限大?故一經推行,官官相庇,阻力極大。

岑雲川在地方呆過,知道這些打著公辦名義的銀子,皆是通過層層吃拿卡要從底層收繳上來的血汗錢,沒有哪一分是幹幹凈凈清清白白的,若是不整頓,只怕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遲早要將那最窮苦的百姓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所以他下定決心要將此陋習根治,並放言誰敢反對便拿辦誰。

這淙州便在短短月餘已一連被他貶斥了近半數官員。

齊王是岑未濟身邊老人了,奉命鎮守此地,家眷親族也多在地方任職做官,受此牽連極大,前些日子便屢屢上書要求歸京面聖,岑雲川皆不許,如今恰逢路過此地,可算被他撈著機會,說什麽也要來見上一面。

“大侄兒這龍椅還沒坐熱乎,就想著把我們這些老家夥們用黃土幾鏟子淹了不成?”齊王一進來,便大聲叫嚷起來,他跟了岑未濟多年,向來不把這些小輩們放在眼裏,又仗著軍功和皇帝恩賜在身,行事多豪放不羈,如今切身利益又被動搖,更是跋扈囂張,“當年我老張家為了你屁股底下的皇位,兄弟多少個都快要死絕了,如今還沒享幾天福,好啊,就急著過河拆橋!”

侍從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臺階上,岑雲川坐下聽他繼續叫囂。

那齊王越說越激動,竟伸手比劃起來,立在兩側的侍衛刷的一聲掏出配劍,將他扣在原地。

齊王看了一眼脖子上架著的刀劍更是激動,原地跳騰起來,又哭又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此乃天子面前,不可放肆!”岑雲川身邊的侍衛長連忙呵斥道。

齊王戎馬一生當慣了粗人,最是見不得別人在他面前擺官腔,於是直接張口破罵起來,他不敢罵岑雲川,只得指桑罵槐,將左右全都罵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見他罵得實在太汙耳朵,岑雲川微微點了一下下巴。

侍衛長像是終於等到了機會般,上前幾步,照著他的膝蓋就是一腳,踢的那齊王當即跪倒原地開始哇哇亂叫。

岑雲川這才開口道:“朕下旨整肅此事,並非是針對你淙州一家,便是誰來阻攔都是一樣的下場,若缺銀子使盡管來向朕借,朕便是砸鍋賣鐵拆了皇宮也不會虧待諸位叔叔,可若是誰還想就著舊法子從下面撈錢,那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齊王哪裏肯聽他的話,竟搬出來先帝名號來,說自己拼死立下如此功勞,臨著老了還要受此苛待,竟當場無理取鬧撒起潑來。

岑雲川咬牙聽了一會兒,腦袋都被他吵得漲了幾圈,想殺他又念及他是功臣,想打他又怕他身子骨撐不住,一時竟氣得只能幹瞪眼。

那齊王見小皇帝被自己攪得直皺眉,正要得意,忽聽見一道不急不緩的聲音問道:“鬧什麽?”

他一楞,趕緊睜開眼,拿袖子擦了擦然後朝臺階上看過去。

小皇帝背後立著一個人,雖站在暗處不甚顯眼,可他一出來,四周的侍衛皆垂眉低眼,大氣都不敢喘。

齊王心臟不禁彭彭跳了起來。

岑未濟走下臺階,岑雲川立馬站了起來,垂首立在一側。

齊王看清後立馬露出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來,呆看了半晌後,忽然一撲騰栽倒在地,嘴裏顫巍起來,“陛,陛下?!”

“仲勳。”岑未濟低頭瞧著他,聲音清潤的喚了他的字,“幾年不見脾性怎麽越發像個老頑童,倒和小輩們鬧上脾氣了?”

倒聽不出一點脾氣來。

可齊王哪能不知道他的路數,頓時嚇得面無人色,結結巴巴道:“陛下大,大安,此乃老天垂憐,竟有讓老臣再見天顏之日!”

岑未濟卻是一笑,沖著何易寬道:“搬上來吧。”

何易寬很快就命人將幾個大箱子依次搬了進來,陳列到了齊王面前。

齊王小心擡起眉梢,只瞥了一眼,便嚇得滿頭大汗。

“朕借船途徑,恰巧碰見從陳國運來給仲勳的禮物,便順帶著給你捎了來。”岑未濟慢慢問:“不打開看看嗎?”

那陳國不過是個南域小國,依險而居,眼見大虞漸漸強大,便起了依附之心,怎奈岑雲川偏就看上了陳國那獨一無二的出海碼頭,早就有攻打吞並之心。那陳國主哪能不知,自知真的打起來自是抵抗不了,於是便開始向大虞朝中達官顯貴送禮,以求自保。

但朝中眾臣懾於皇帝之威,大多不敢收取,唯有齊王愛財,對送上門的禮物來者不拒。

怎奈竟被岑未濟撞了個正著。

齊王還在猶豫,但岑雲川已是不耐,厲聲道:“打開!”

齊王這才顫顫巍巍的打開了離得最近的一個箱子。

裏面竟是滿滿的一箱子南洋珠,顆顆飽滿,色澤瑩潤,一看便非凡品,竟比宮中貢品成色更好。

“繼續!”岑雲川探頭一看,道。

箱子被一個又一個打開,皆是舉世無雙的珍品。

“好啊,陳國主真是有心了。”岑雲川陰陽怪氣道:“對齊王真是大方周到。”

齊王驚呼著,邊叩首邊大呼自己有罪。

“竟敢私受敵國賄賂,來人!”岑雲川咬牙道,“給朕拿下!”

岑未濟卻做了個阻攔的手勢,然後背手走了下來。

他每下一層臺階,齊王便抖一下,直到他站在了對方身前,齊王已經嚇得像個篩子。

岑未濟卻伸手將他扶起,笑著道:“你我老朋友見面,何須如此,起來吧。”

齊王渾身哪裏還有力氣,被他半拖著起來,就像是挨了一頓打似,已經徹底蔫了,“老臣……真的不知是陳國送來的……只當是下人采買的低等貨……”

“不是什麽大事,禮就收著吧。”岑未濟道。

可他越是這樣,齊王越是慌張。

岑未濟看了一眼岑雲川,然後沖著齊王道:“小輩們年輕,行事莽撞,以後還需仲勳多多助宜啊。”

齊王邊流汗,邊滿口應道:“那是自然。”

說罷連忙朝著岑雲川一叩,“是臣失禮,剛剛沖撞了……”他想賠罪,只是對著面前的新帝和突然起死回生的先帝,實在不知該怎麽叫。

“太子登基,是奉朕密旨行事。”岑未濟道。

他這麽一說,在場的哪有再敢質疑岑雲川身份的,齊王趕緊見機叩首道:“新帝登位臣還未能進京朝拜,今日不如借花獻佛,將此厚禮上交天子處置。”

說罷,垂涎中又帶著幾分不舍的看著那幾個沈木箱子。

岑未濟瞥了一眼,好笑道:“既說了給你,皇帝自然不會再收回,只是你答應的事,可不能失信。”

看岑未濟是真的沒有追究的意思,他這才喜逐顏開道:“有老臣替陛下盯著,這淙州境內絕不會再有膽敢抗旨之人。”

齊王走了。

兩人回了屋裏,岑雲川這才算賬道:“好啊,我就說怎麽放著直路不走,非要來這淙州,原來竟是等在這裏,說!你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

岑未濟看著他道:“朕不過順便幫襯你一把罷了。”

見岑雲川不依不饒。

他這才多解釋了幾句,“朕走一路南下,路過不少村鎮,所見苛捐之事數不勝數……淙州尤甚。”

看對方一連嚴肅聽著,他忍不住又想逗逗了,“本想借他人之手向皇帝陛下諫言,誰知你我父子心有靈犀,竟又想到了一處去,朕只能順水推舟,助人為樂了。”

岑雲川聽他忽然開始正兒八經誇自己,突然就不好意思了起來,扭頭要走,卻被人一把拉住了,抱入懷裏。

岑雲川嚇了一跳,連忙伸頭看門有沒有關嚴,生怕被人瞧了去,急著想要從他懷裏退開。

“怕什麽?”岑未濟貼著他的耳朵問。

岑雲川被他鼻息噴的臉紅了一大片,躲躲閃閃著轉移話題道:“之前……你送我去康平,是不是也是一步棋?”

岑未濟這次沒有說話。

岑雲川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一直最想問出的話,“若是……若是最後登上皇位的不是我……你會怎麽辦?”

岑未濟哼笑道:“朕的天下,若非朕想,誰都拿不去。”

聽著他自信到幾乎自負的話,岑雲川知道,這既是一份無與倫比的肯定,亦是一份沈甸甸的重托,岑未濟給他的不止有皇位,有天下,更有一腔深沈的愛意。

“我定會做個好皇帝。”岑雲川回過神,直直看著他道。

岑未濟亦低頭瞧著他,目光柔情似水,“朕的貍奴……已經是個很好的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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