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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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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章

上元夜,長寧姑姑特意捧來一件紅鍛織金的衣服來,“今兒是個喜慶節氣,穿得艷麗些好看。”又為他挑了一串掛在腰間的瓔珞玉墜。

岑雲川卻道:“今兒孤又不是主角,何必穿得如此隆重。”

長寧姑姑道:“殿下這是說得哪裏的話,您是太子,走哪都理應是主角,況且這宮裏宮外除了陛下,誰能尊貴得過您。”

“如今怕也只有你會這麽認為了。”岑雲川道,“外面都在傳,孤這個太子之位可要不保咯。”

長寧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道催促道:“殿下可別胡說了,趕緊走吧,莫要誤了宮宴時辰。”

岑雲川騎馬慢慢悠悠往宮裏去,雪落在他的披風上和發絲上,他不甚在意,低頭看著熱熱鬧鬧的街景和煙火氣,突然有了一種不想去赴宴,反倒有了想立即扭頭打馬去西市過節的念頭。

今夜沒有宵禁,城裏四處都是炮竹聲和焰火光。

小孩子們抱著兔子燈和橘子燈四處亂竄。

岑雲川呵出一口氣暖了暖手,漫無目的的閑看著。

“殿下,再不快些,真的要遲了。”後面的侍衛催道。

岑雲川這才稍微加快了些步伐。

宮宴年年都是如此,岑雲川絲毫不感興趣,酒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岑未濟挨個封賞了此番戰役中的將領,等輪到岑顧時,更是不吝誇讚,並將岑顧從郡王正式提至王,食邑更是破格提到兩萬戶。

在岑顧走到大殿中央激動地跪下謝恩時,岑雲川麻木看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人群果然皆是勢力動物,誰熱就捧誰,往日裏圍在岑雲川身邊的人,如今裏三層外三層的攀到了岑顧面前,連敬個酒都要排上長隊了。

岑雲川見狀勾起嘴一笑,放下酒杯,往外走去。

剛走沒幾步,便聽見有個聲音悄咪咪的道:“隨意攀折宮裏的花,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個女聲接道:“可是這種梅花只有宮裏才有,我母親又素愛這個香味,我答應了她,偷偷給她折一枝帶回去。”

岑雲川用手背撥開樹枝走過去,見兩個女孩正用力勾樹枝,想折一枝下來,但苦於身高不夠。

岑雲川伸手幫她們壓低了枝椏。

那矮個子女孩立馬跳起來迅速折下一枝,便回頭驚喜道:“謝謝……”

謝字還沒說完,看見岑雲川的冠冕和腰封上的鏤空玉蘭花紋,雖不知他的具體身份,卻也知道一定是個宮中貴人,忙把花枝往後一藏,支支吾吾解釋道:“我,我們只摘一個……”

高個子女孩聞聲也轉過頭,是元景。

“殿下。”元景顯然也有些驚慌。

岑雲川擡了一下手,示意免禮,朝她們走過去道:“你平日裏最不愛這些宴會,怎麽今兒來了。”

元景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的,連忙道:“我怕爹爹又喝多了,所以今夜便隨他一起進宮來。”

“嗯。”岑雲川點點頭,老師不勝酒力,這他是知道的。

那矮個子女孩原本低著頭,見他倆熟稔交談,於是用眼角餘光好奇地左瞅瞅右瞧瞧。

元景看她模樣,便將人推了一把道:“你平日裏不是常說,若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當面向太子殿下道謝嗎?今兒殿下這不來了,倒全了你的心願。”

女孩瞪大眼,像是才反應過來,連忙道:“當日在南薰殿落水,多謝太子殿下幫我們幾個姐妹解圍,還讓人送了衣服來。”

話還沒說完,耳朵已經紅透了,連臉也蔓延著緋色。

“你是姚家小姐?”岑雲川柔聲道,“不必言謝,都是應該的。”

岑雲川竟還記得她姓什麽,於是她偷偷擡起頭,飛快瞥了岑雲川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結結巴巴地道:“是……是的,我叫姚珈,家,家中排行第七,平日裏大家叫我七娘。”

當日隨家裏人赴宴,沒想到船被撞翻,害得她們落水,還慘遭調戲……若不是太子殿下,她們不知會落到什麽境地。

只是那日匆匆,又剛從水裏上來,腦袋昏沈,只來得及瞧著一個背影,今日離得這麽近,她方才發現,太子竟如此年輕,又生得如此好看。

這麽想著,臉上藏也藏不住,全是小女兒家的慌亂又驚喜的神態。

大家都沒說話,氛圍一時沈寂下來,三人立在湖邊吹冷風。

姚小姐顯然不想讓大家都尷尬,於是連忙拋出一個話題道:“阿蘇,今夜慈安寺附近有焰火表演和燈會,等會兒這邊結束了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她雖對著元景說的,但是眼睛卻是不是滴溜溜的瞟向岑雲川。

元景搖搖頭。

她便立馬抱住元景胳膊哀求道:“去嘛,去嘛,我想買個關公的面具,而且聽說那邊有個奇人,會用符紙變東西,咱們去看看嘛!”

元景無法,只能抽出自己胳膊,無奈道:“好吧,但是提前說好,得早早歸家,可不許像去年一樣,看戲看到了天亮。”

“那我們不如早早去?”姚珈歪頭道,猶豫了一下,又問向一旁的岑雲川,“殿下要不要一起!”

“七娘!”元景見她拉自己不成,還想拉岑雲川去,連忙黑起臉道。

“你說得實在有趣,孤也想去湊湊熱鬧。”岑雲川卻道。

見元景還要反對。

她便道:“陛下也說了,今夜宴會結束,宮中的人也都可外出觀燈游玩,咱們不過是早出發一會兒罷了。”

元景在她火熱的目光裏,微不可察的點了一下頭。

“好耶。”姚珈跳起來慶祝道。

腳尖剛彈起,又想起岑雲川也在,連忙故作靦腆的收回力,盡量端秀的挺起腰背。

三人果然偷偷溜出宮去。

元景還在垂死掙紮,“要不,咱們還是別去了吧,我爹還在宮裏……”

岑雲川安慰她道:“孤已派人去看著老師了,若是他醉了,便扶他去北辰宮休息,不會有什麽事的。”

元景看著馬車外的街面,無奈嘆出一口氣。

姚珈很快掀起車簾走了進來,懷裏抱了一大堆的東西,咣咣當當的放在車上。

元景和岑雲川都低頭看過去。

姚珈翻開包袱一角,神秘兮兮地道:“等會兒我要好好給咱們三個裝扮一番,必定讓人認不出來。”

她不敢先從岑雲川下手,便看向元景。

元景渾身都透出抗拒意味。

去年這人給她打扮成清俊書生模樣,一路上凈被小姑娘丟花枝,逼得她躲在寺裏偷清凈。

“這是傳統,不可不遵。”姚珈板起臉道。

見元景還是不答應,岑雲川解圍道:“不如孤先來吧,之前從來沒有試過。”

姚珈聞言立馬興沖沖的開始從包袱裏挑揀東西,對著岑雲川比劃起來。

過了有一刻鐘時間,姚珈捧著一面鏡子給岑雲川看。

岑雲川透過銅鏡,發現自己的發冠被她解了,頭發大部分披散下來微卷著,部分被拿金絲編成了極細的辮子散在發間,銀質羽毛狀的發簪在松松挽了一個髻,右耳垂也被夾上一個瑩瑩發光的銀雀兒,平日裏齊整嚴肅慣了,驀然換成這副裝扮,他有些新奇的打量著。

姚珈看著他的衣服,搖搖頭。

最後喊車夫去往成衣店,三人轉了半天,元景道:“這不都是南殷族的衣服嗎?”

姚珈粲然一笑:“是呀,所以今兒才要與眾不同嘛。”

她推著元景去換衣服,又給岑雲川挑了一件繁覆漂亮的異族服飾。

那衣服底是深藍稠面,但上面卻裝飾銀針飛鳥圖案和銀色如意扣以及金屬長細鏈,倒和他頭上的發簪與耳飾相呼應。

姚珈催他換上,見他出來後,一雙眼裏的驚艷兜都兜不住,卻又不敢放肆,只能視線偷偷瞄了一遍又一遍。

“如何?”岑雲川轉了一圈,不自在的問。

“好看。”姚珈真心實意地誇道。

瑤階玉樹,如君樣,人間少。

又怎能不好看?

她垂下眼,偷偷背起手,在岑雲川清朗疏緩的笑容中再一次紅透了臉。

元景個子高挑,便又被她打扮成翩翩公子模樣,而她自己則帶上胡子,用描眉的銅黛將眉毛塗的又黑又粗,扮成一個身材矮短瘦弱的小男人。

三人從邊柳巷拐入含東門,含東門往西走,便是熱鬧的街市,此處有漱雨湖和城中第一高樓“摸月樓”,更有幾十家挨在一起的茶樓酒肆以及歌舞坊,以及各式各樣的雜技曲藝館,而沿東大街往垂蔭巷裏走,兩邊更有五花八門的小食攤子,幾個年歲久遠的矮竹凳子,一張破木桌子,上面擺著幾個缺了口的粗陶壺,家家亦如此,客人可以一邊臨水看來往商船,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湯餅,好不自在,更有店家還貼心的擺上木炭爐子,來往行人便是不吃東西,只是坐下烤火,店家也不會趕客。

“我們要不來一碗羊肉湯取取暖吧。”姚珈一看見巷子裏那口冒著熱氣和香味的白湯大鍋,便走不動道了。

三人坐下,元景和岑雲川都沒吃,只有姚珈美滋滋的要了一碗羊血粉湯和一張酥脆焦黃的餅子,就著糖蒜和小菜,慢悠悠吃著。

隔壁攤子在賣棗糕,糯米和棗子的甜香味飄了過來,元景動了動鼻子,坐直身子。

“想去便去買吧,今日我請客。”姚珈大氣道。

“花車來了!花車來了!大家快點燈迎花車!”巷子口有個小孩舉著沾滿芝麻和核桃的卷糖,一路奔來大聲叫道。

“呦!來了?”還在勞作的店家連忙探頭看了一眼,將手裏湯勺扔下,從竈裏掏出柴火,又用鐵勾勾下掛起的燈籠,用柴火將燈點燃,再次高高掛起。

片刻間,家家戶戶的樓臺和屋檐下都亮起了色澤不一的燈籠,或有紅彤彤的,或有亮黃色的,更有橘色和青色的。

照的四處都有了過節的氣息。

“走,我們去看花車吧。”元景提議到。

每年上元,城裏富商便會捐車捐錢置辦花車,車身用彩紙做成各種造型,並掛著風格迥異的燈籠,車上站著穿著漂亮彩衣的小孩子,走到熱鬧地段,便會往下灑果子和包在紙裏的糖酥以及花生和喜錢,但錢和糖的外包紙一模一樣,撿不撿的上全靠運氣。

等花車都到了慈安寺門口空曠處,每個車便會拿出自己看家本身,有的是猜謎,謎題分不同幾階,每一階都有賞錢,猜中者即得。有的花車便是拼舞樂,會請來最有名的樂師和歌姬獻藝,有的則會舞獅子,玩雜耍,更有的會請來說書先生,講這一年南來北往聽來的趣聞。

這一鬧往往便是一個通宵。

“晚點去慈安寺看花車也不遲。”姚珈喝幹凈碗裏最後一口湯,放下筷子,將人一把拉住道:“這會兒大家都湊熱鬧去,咱們不如趁著人少,去找那個“了了先生”。”克來印欄

說罷,抓起元景袖子,三人逆著人潮,沿著巷南往石板橋上走去。

過了橋,是個湖中小島,島不大,亂石層疊堆積如小山。

島上只有幾個釣魚的,和一個生意清淡的茶鋪子,以及一個坐在槐樹下的老道士。

“看見那個道士沒?”姚珈道,“這個先生可靈了,大家若是來許願,他便根據心願畫一張符紙,然後再問許願者要一樣東西,將符紙點燃,火光過後,符紙的灰燼裏便會出現一個東西,許願者若是把這個東西交給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那個人,對方若接了東西,很快自己心願便能達成。”

“子不語怪力亂神。”元景道:“不過是些障眼法罷了。”

“哎呀,你不要亂說話。”姚珈急得一把捂住她的嘴道:“城裏來這許願的人可多了,這先生只在每月十五出一天攤,平日裏排隊的人可多了,我有個堂姐,她母親病重,她來許願,這了了先生給了她一顆藥丸,她拿回去給她母親吃了,過了月餘便能下地走動了,前天還去我家做客呢,我瞧著跟沒病似的,你說靈不靈。”

姚珈強拉著元景坐下,對那道士道:“先生,我這個哥哥想要許願。”

元景被她按著肩膀坐下,偏頭看向一旁的幌子,“了了先生?”

那道士捋著胡子一笑道:“凡事了了,不過須臾。”

他將桌上的羅盤和算籌都撥到一邊,問:“這位小哥可有什麽心願。”

元景搖搖頭道:“此心安,無所願。”

輪到姚珈時,她一臉含羞帶怯,不願明說出口的樣子。

最後還是了了先生道:“可是要算姻緣?”

姚珈慌忙擺手,故意啞著嗓子,半天後才道:“不是……不是,我家兄長是個武將,常常在外征戰,我想幫兄長求個保平安的吉物,給他隨身帶著。”

“這好說。”

那了了先生提筆開始在黃紙上描畫起來,一道符寫完畢後,交給了姚珈。

姚珈看了一眼,連忙點點頭將符紙還給了那道士。

“之前可來過,知道老夫的規矩嗎?”

“知道,知道,要給先生一件珍貴之物加入符中……先生可要什麽?”姚珈連忙追問。

那道士閉眼低吟一串聽不懂的音符後,再次睜開眼道:“既的為血親求安,便取無名指血一滴即可。”

姚珈二話不說,咬破指尖,往符文上滴去。

血一見符文,不見火源,卻見那符文驟然升騰起藍色火焰,灰燼飄上半空,火勢極快,不到片刻便燃盡。

姚珈的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空中的灰燼。

也不知這老道是怎麽做到的。

灰燼燃完的瞬間,有個物件憑空從半空中掉下,咣當一聲。

甚是清脆。

姚珈連忙低頭去看,發現玉盤裏掉下的是個銅葫蘆。

“葫蘆,福祿,必能保佑家兄順順當當。”了了先生將那花生大小的葫蘆遞給姚珈道。

姚珈拿在手裏驚喜極了,翻來覆去的看。

輪到岑雲川時,那先生捋著胡子,打量他半天,楞是不說話。

岑雲川只得主動開口道:“我也不知要求些什麽。”

那了了先生大笑道:“你與剛剛那位小哥可不一樣,他是心如止水,山凈塵清,而你的心……卻並非明鏡一片。”

“那先生覺得我應該求什麽?”岑雲川反問道。

那道士但笑不語,故作神秘的樣子,只是低頭開始畫符。

姚珈探頭探腦張望,看了一半便開始捂住嘴偷笑,然後和元景小聲咬起耳朵來。

岑雲川也看不懂符文。

道士遞過來後,他掃了一眼,又原封不動遞回。

那道士道:“你的願望,需取幾縷青絲。”

岑雲川卻道:“你都不知我的心願是什麽,又怎知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又是什麽?”

道士搖頭晃腦道:“小老兒在城裏還是有些名氣的,小哥不信也無妨,過不了多少時日便會知曉到底準不準。”

岑雲川掏出腕刀割下幾根頭發,那發絲和符紙這次被放入一個玉盤裏,發絲和符紙一沾水便開始消融,在水中變成一團藍色霧氣,似一尾飄逸的魚尾般不停的靈巧轉動。

片刻後,等抱住的藍霧在水中徹底散開後,水中沈下一枚銀色的戒指。

那道士指著盤底道:“這便是你的緣物。”

岑雲川從水中撈出銀戒,拿在燈下細看,十分普通的一枚戒指,只在面上一圈混繞鐫刻著一朵朵枝葉交纏的玉蘭。

岑雲川斜眼看了老道一眼。

老道捋著胡須但笑不語。

“這位小哥,需在卯時前將緣物送出。”老道看著姚珈道。

“你罷……在子時前將緣物送到重要之人手中即可。”老道又指了一下岑雲川道,“心願便會實現。”

“走走走,我們去看燈吧。”姚珈喊道,興高采烈往慈安寺方向走去。

穿過幾條小巷,便到了禦街之上。

“哇!”姚珈看著沿街兩旁堆積如山般的大小燃燈,發出驚嘆。

足足有上萬盞燈,大小不一,高低錯次的或懸或立於高臺與樓閣以及道旁,一路向目光盡頭鋪陳而去。

金碧相射,錦繡交輝,如巨大而浩瀚的天上霓虹銀河落入璀璨塵世一般。

而道路盡頭,則聳立著一座高達百尺,足足十間屋子大小的燈樓。

那燈樓下面被做成了蓮花底座模樣,層層蓮瓣包裹中,拔地而起一個巨大的神像,散發金芒的紫微大帝聳立於城池之上,即便隔了幾裏地依然可以清晰看到,神像上慈悲未垂的目和如意頭冠上的雲紋。

而神燈背後便是宣城最高的“摸月樓”,約莫有十層。

而此刻,每層樓上除了照常點著各式各樣飛鳥走獸外形的巨大彩燈外,兩側還垂下巨大的燈幕,那用上千小盞燈組成的百尺長幕分別有四個大字正好掛於神像後方兩側。

“吉慶有餘,受天百福。”

走在禦街上的男女老少或提著燈,或抱著小孩,熙熙攘攘往那神像下走去。

“天官賜福咯!”小孩子們高興地喊道。

“走吧,我們也去占個好位置。”姚珈回頭招呼他們道。

岑雲川隨人群流動,有些茫然,雖在宣城生活多年,但是這樣的節慶他確是第一次參加,平日裏宮宴結束後,還要應付各式各樣繁雜禮儀規矩,等回去後早就精疲力盡,連手指頭都懶得擡一下,又何嘗有空出來湊這樣的熱鬧。

姚珈不知從哪變出三個面具,分別遞過來道:“應個節氣,快帶上吧。”

人群中約莫一半的人確實都帶著各樣的面具,有威嚴張怖的熟銅面具,也有方相神面具,更有雕飾成精巧花朵狀的金銀面具,小孩子們則圖喜慶,戴上了生肖面具。

而姚珈遞給他的則是一個重明神面具。

南地有種說法,上元這天,“覆面即為神明,脫面即為凡人。”

所以在天官降世時,所有人可以戴著面具極盡狂歡,因這是神明特許,但子時過後,所有人都要摘下面具,將面具投擲於巨大的火堆裏燃燒,讓神明將己身的厄運苦疾一並帶走。

岑雲川將重明面具戴上。

只從神鳥的兩只目裏窺探這流光溢彩的世界。

人群匯聚越來越密集,幾乎要走不動道了,只隱約聽見有人喊道:“打鐵花啦,要打鐵花啦!”

聽到這聲,小孩子紛紛爬上大人肩頭,好奇望過去。

果然,前面被雙層花棚隔出一片空地,棚子上插滿嫩綠的柳樹枝,中心豎著一個長長的老桿。

桿子旁則有一口融化鐵汁的熔爐,鍋底正被柴火烤的焦紅。

幾個老漢在高棚上輪流甩出如滿天星野墜落的光點來。

“哇!好棒!”小孩子捧場的叫喊道。

岑雲川隔著這樣的火樹銀花,忽然註意到一個人。

那人背著手,立於人群中,臉上也帶著一個方相神面具。

正仰頭註視著漫天星火。

他的心猛地落了一拍。

有時人就是這樣,無論對方怎麽裝扮掩飾,但只靠著感覺,依然能從茫茫人海中準確捕捉到那顯而易見的熟悉感。

我有時候會一次性連發幾章,看了一下瀏覽量,發現大家有時候只看了最後一章,可能會漏掉中間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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