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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稞賚因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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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稞賚因蘫

岑顧將狩獵地點選在了雁山。

此處百餘年來都是皇家獵場,平日裏專供皇室子弟和軍中將尉來此狩獵和演練,因此每年一到春夏,草木繁茂,鳥獸豐美之時,便十分熱鬧。

岑雲川一到,眾人連忙迎了過來,將他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他牽著馬,隨意應付著大家的奉承和招呼聲,一眼掃過去,發現生的熟的面孔都有——岑顧這廝為了游獵,竟真將近半數以上的皇室宗親子弟都叫了來。

“今兒為了盡興,從彥特地提了新玩法。”看著人差不多到齊,作為東道主的岑顧笑著開口道。

“既是游獵,便不拘於身份,只要誰能最快獵得規定之獸,便可拔得今日頭籌。”說罷,他揭開蓋著帷幕的盤子,露出裏面的寶貝來。

“勉王殿下今兒可真是下了血本,竟將這羅厄丹也舍了出來。”有人一看,立馬起哄道。

岑雲川對什麽金丹,銀丹都沒有興趣,但聽到岑顧提出什麽新玩法,他敏銳的動了動耳朵,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來。

趙二湊上來,跟他咬耳朵道:“殿下,我就說吧,來了準沒好事,您偏要來,今兒這擺明了是鴻門宴……”

岑雲川目光漫過眾人,掃過岑顧從容自信的面孔,用手摸著馬鞭道:“怕什麽。”

果然,臨著開始,便有人上前來收走了岑雲川和趙二騎來的馬匹。

那人彎腰抱拳道:“太子殿下,為了公平起見,今兒所有參與狩獵的人,都只能使用場內提供的馬匹。”

說完,那人目光掃過緊緊貼著岑雲川站著的趙二,小心道:“各位貴人帶來的人也得打亂了重新抽簽分隊伍。”

趙二一聽,馬上不樂意了:“什麽意思?我是殿下的護衛,不跟著殿下怎麽能行?”

那人面上露出難為神色,有些抱歉地道:“這是新規矩……”

“什麽破規矩!能有太子殿下安危重要?”趙二正愁沒處找茬,見有人送上門來,順勢嚷嚷起來。

岑雲川卻伸出馬鞭,一把攔住趙二,和顏悅色道:“欸……既是狩獵,不講身份,孤自然也不能破例。”

趙二鼻子裏呼呼出著氣,一聽岑雲川所言,立馬拉住他的袖子小聲勸道:“殿下,咱們出來前可說好的,今兒您可不能離了我的視線,我必須全須全尾給您帶回去,不然……”

沒說完,他眉眼就耷拉下來,“不然……右率禦帥定饒不了我。”

“不怕孤,怕他?”岑雲川嘴皮子一動,哼道。

趙二道:“他比殿下可怕多了,上次您一個人半夜跑了,害得我和柳五差點一個月沒能下得了地。”

岑雲川卻安慰他道:“放心,今日縱是刀山火海在前面候著,咱們也能平平安安回去,不必擔心。”

既是抽簽分隊和選獵場,岑雲川毫無意外的和趙二以及其他相熟的人都未能在一組。

他騎在隨機分來的棗紅色的馬匹上,在場子裏兜了一圈,等回來就發現他們這一隊人齊了。

岑雲川一一看過去,發現高矮胖瘦竟都占齊了,最胖的那個還有些眼熟。

見太子看過來,那胖子立馬笑呵呵的過來,行禮道:“殿下,您可還記得我?我是英國公的長子章照。”

岑雲川打馬,慢慢在原地溜達,又看了一眼那圓潤富態的胖子,這才道:“孤自然記得,你是那趙戈盧的小舅子。”

胖子立馬激動道:“沒錯,趙將軍正是我三姐夫。”

岑雲川心裏微微一哂,但面上不顯分毫,又看向最矮小的那一個。

那分明就是和十來歲的孩童,瞧著臉生,個頭也不顯,人坐在馬上,不比馬頭高多少。

他冷著一張臉,裝作大人模樣,朝著岑雲川工工整整行了個禮,但並未出聲。

岑雲川看著自己這一行五人,有些頭大。

他們進的這一片圍獵場於雁山西側,是個狹長的谷地。

因鄰著水按理說獵物不會少,但他們五人打馬走了很久卻連一只野兔子都沒看到。

那胖子一直跟在岑雲川左右,見岑雲川朝他看過來,立馬笑容滿面湊上來諂媚道:“殿下,我護著您。”

岑雲川看了一眼他那都快要堆起來的肚子,沒說話。

又走了一刻鐘,除了幾只鳥雀,依然什麽活物都沒看到。

那高個子的提議道:“這片怕是已經被護衛都掃過了,驚動了這山中之物,所以都躲起來了,不如我們向西再走走,那處林深草肥,說不定有獵物。”

他雖是提議,但眼睛一直看著岑雲川,仿佛在等對方示下。

岑雲川見幾個人都眼巴巴看著自己,於是點了點頭,道:“走吧。”

五人都夾著馬腹,疾奔起來,將後面跟著的侍從遠遠甩開。

那高個子一馬當先跑在前面,將眾人領到了一處濃密的灌木林中。

此地馬匹不易通行,幾個人都緩慢騎行,並搭弓箭向四下小心張望著,跟在岑雲川身邊的胖子更是累的噗嗤噗嗤的喘著粗氣。

“那是什麽?”瘦子忽然指著一棵樹背後,緊張道。

這裏十分安靜,連鳥獸聲都不見。

他驟然這麽一呼,驚得眾人都是一悸,連忙凝神看過去。

那高個子手搭涼棚狀,看了看,沒好氣地道:“不過是一條掛在樹上的長蟲罷了,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

但那胖子一聽,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嘴抖了幾下道:“那,那我們還是換一條道走吧,我,我最怕那玩意了。”

他哆嗦著,不停用眼神催促著大家。

眾人無法只能繞開這條道,往其他地方走去。

又走了片刻,密林深處傳來簌簌的動靜,高個子立馬比了個噓的手勢,認真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可能是一只鹿。”那高個子回過頭,小聲道。

岑雲川道:“我們五個人分四個方向包抄過去,盡量一點點縮小圈子。”

他說完,看了一眼年齡最小那個,用馬鞭一指道:“你,跟我一塊。”

其它人點頭應了,驅馬散開。

那小孩知道岑雲川不放心他一個人走,覺得是對方小瞧了自己,於是揚起頭,不情不願的跟在後面。

岑雲川又往裏走了走,忽然覺出一絲不對勁來——這裏太靜了,連風聲都幾乎沒有了。

“小心!”岑雲川拍了一下馬背,猛地掉頭,還沒坐穩當,便已經搭弓射出一箭。

那小孩見他的箭頭直朝自己而來,大驚失色,嚇得連忙彎腰躲避。

但那支劍擦過小孩的頭頂,沒入樹林深處,發出咻的一聲。

小孩連忙看過去,只見有什麽東西飛快的在灌木叢中逃躥著。

他心有餘悸地問:“是什麽東西。”

“熊。”岑雲川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但他知道這箭對黑熊來說根本沒有什麽殺傷力,僅僅只能遠距離威懾對方。

“怎麽會有那種東西!?”小孩子驚恐道,狩獵場裏除了野兔子以外,大部分的鹿和羊,野豬都是侍衛提前捉住放進來的。

但黑熊這種兇狠的猛獸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岑雲川擡眼一掃,道:“不止一頭。”

顯然是有人故意將猛獸驅趕於此。

馬在密林中難以快速移動,岑雲川只得小心往後撤退。

那小孩顯然是沒什麽見識,頭一次見這樣的猛獸,怕得不行,狠狠一鞭子抽向馬背,企圖讓馬兒趕緊載他離開。

但馬的警覺性顯然強於人,它恐怕早就察覺到了四處潛伏的兇獸,它暴躁的在原地撅起蹄子,試圖將背上的累贅甩開。

“別動!”岑雲川怒道。

他連忙拍馬過來,一把抓住韁繩,試圖讓這匹馬安靜下來。

但馬的嘶鳴顯然已經吸引了黑熊的註意力,那頭渾身黑色只有胸口帶白花紋的熊從半山腰往下來奔來。

對於馬匹來說繁雜的草木根系,對它而言如履平地,它龐大的身軀壓過草木,震的樹幹枝條抖動。

“啊。”小孩子本就離黑熊更近,此刻更是嚇得慌不擇路,抱著馬脖子,馬感受到了猛獸的氣味,也撒歡跑開。

沒想到坡下的石頭後,還藏著一只。

在馬沖過去一瞬間,那只熊忽而暴起一口咬住了馬的脖子,那熊竟如人一般立了起來,兩支前爪攀住馬身,嘴裏死死咬著不松口。

小孩子一骨碌滾到了地上,摔個倒仰。

岑雲川慌忙丟下弓箭,縱馬過去,一把將人從地上撈起,丟在後面,然後兩腳夾緊馬腹,用手摸了摸馬頭,以示安撫,往山下奔去。

這匹馬雖性子溫和隨性,但年歲有些大了,長時間的在灌木叢中奔跑,有些體力不支,速度越來越慢。

最後竟前膝跪地,將馬背上的兩人都摔了出去。

岑雲川翻身爬起來,第一時間先摸過去看馬——發現馬嘴邊有血沫子。

“追,追上來了!熊!”那小孩又被摔了一跤,但這次反應快很多,原地爬起來後,往後看了一眼,立馬道,“好多只!”

岑雲川在野外生活過,知道熊並非群居而生,能一次性見到這麽多只,必然是有人有意為之。

岑雲川一把將小孩扛到肩頭,找到就近一棵樹吼道:“爬上去。”

那小孩四肢並用的接著下面岑雲川托舉的力往樹上爬去。

岑雲川見他爬到高處,自己也蹬著樹幹爬了上去。

幾只熊跟了過來,在樹下先是繞了幾圈,然後露出牙齒從喉嚨裏發出被激怒了的聲音,其中一直嘴角還掛著從馬身上撕咬下來的肉條和混著血的誕液。

小孩嚇得口齒打顫,他懷裏只有一把臨走前揣上的小匕首,他拍了拍岑雲川的肩膀,把匕首遞了過去,問:“它……它會爬樹嗎?”

岑雲川不耐煩的道:“我怎麽知道。”

那幾只熊立了起來,前肢抱著樹枝,拼命搖晃樹幹,想要把他們抖下來。

那小孩磕磕絆絆道:“我身邊有個侍從,他沒有右眼,半張臉都是坑坑窪窪的,嚇人的很,聽說就是被山裏的熊一巴掌拍沒的……我,我們該不會比他還慘吧……”

岑雲川幾乎要被晃吐,但他依然一手撐著樹幹,腦子裏飛快轉著,觀察著四周。

那樹終究還是沒能支撐住他們二人,樹幹斷裂開來,小孩尖叫著掉了下去——他只來得及抓住岑雲川的一片衣角,甚至還聽見了布帛破裂的聲音。

等他醒來,已經是在營地。

四處火光重重,外面還有鐵甲走動的聲音。

見他醒來,守在一旁的宮人立馬老淚縱橫道:“你可醒了。”

小孩一骨碌坐了起來,連忙將被褥踏開,露出自己完好無損的四肢來,看了又看,確定自己是囫圇全乎的,這才哇哇大哭起來。

哭完才問,“太子……太子殿下還好著嗎?”

見宮人面露難色,一副猶豫不安神色。

他哭的更大聲了,“他,他是為了救我……才,才會……阿翁,你說,你說……陛下要是知道了,會不會一怒之氣把我們全部都殺了,去給他陪葬……”

宮人連滾帶爬翻上床,一把捂住他的嘴,冷汗淋淋道:“誒呦,我的小祖宗,可不敢亂說話……太子殿下只是受了點傷,聖駕如今就在營中,可別讓人聽了去……”

小孩眨巴著眼,睫毛都洇濕了,嘀咕道:“陛下……竟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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