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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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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勉王府後院。

角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縫,一個身披鬥笠的纖細身影從門縫外閃身進入。

等在門內的勉王府侍從趕緊吹滅燈,摸黑將人引入內書房。

“殿下。”卻是個年輕女子聲音。

那女人進了屋內,這才小心摘掉帽子,伏身行禮道。

來人正是宮中宋妃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

“蘇姑姑快請坐。”岑顧聞聲,趕緊從書桌後繞出,走至女子身前,客氣而周到的招呼道,又連忙命人沏自己剛得的雀舌新茶來。

那女人見狀,連忙又站起,推辭道:“不敢勞煩殿下如此。”

岑顧卻道:“擾得姑姑深夜不得安寢,還得為本王跑上一趟,小王實在是於心不安。”

說罷,又作疑惑狀問:“可是宋娘娘……?”

那蘇姑姑趕緊起身道:“妾確實因宮中之事而來……”

她正要繼續說下去,卻聽見門口有響動聲,原來是婢女進來上茶。

她眼神瞟過,立馬掐住了話頭。

岑顧見她這副模樣,知道茲事體大,於是連忙連帶左右侍從都一起屏退了。

這才道:“這下姑姑請放心說。”

“因得了勉王殿下背後不少助力,娘娘如今才得以領率六宮,娘娘十分感念殿下……”蘇姑姑低頭恭敬道,“特讓妾來向殿下道謝。”

岑顧連忙將她扶起,並奉上新茶道:“宋娘娘素來與我母妃交好,我母妃也常在我面前誇讚,說宋娘娘為人親善,行事有度。”

“如今我母妃……驟然薨逝,六宮無人打理,宋娘娘本就是最合適的人選,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怎敢提什麽功勞。”提及趙妃,岑顧臉上露出傷心之色來,眼底的陰翳也漸漸浮現,“只是我母妃死得實在不明不白……我身為兒子,愧恨不能為她爭得清白,也不能讓兇手伏法……己身亦是岌岌可危,幸得宮中各位娘娘疼惜,小王才得有一席容身之地。”

岑顧這些年雖居王府,但常在宮中走動,對諸嬪妃宮人多以諂媚阿諛,又時常進獻金銀寶物,無所不至,竟博得了孝敬恭順的好名聲。

那蘇姑姑那見他如此,更是露出哀憐之色,過了片刻才壓低聲音道:“娘娘也知道殿下所謀非小事……”

“她久居宮中,外面的事自然是幫不上什麽忙。”她猶豫了一下,目光微閃,最後才道:“但若是宮中之事,她倒是能有所力及。”

見岑顧擡頭望來。

蘇姑姑這才道:“娘娘如今得了領率六宮之權,今後也就方便在各宮中安插人手……娘娘說,殿下若是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可盡管開口。”

岑顧聞言,激動之色,溢於言表,竟是一副熱淚盈眶的模樣稽首道:“宋娘娘大恩,小王斷不敢忘。”

兩人又互相客套幾句後。

那蘇姑姑這才說出了此行真正用意,“娘娘也別無所盼,唯有稚子……”

岑顧自然懂得她的意思,立馬道:“宋娘娘待我如親子,我自然將七弟視為同胞兄弟,若我日後得太子位,自不會虧待七弟。”

眼見蘇姑姑眼裏的熱望被激起。

岑顧立馬順勢道:“若是姑姑不信,本王可以對天發誓,若是他日……能腆顏登極,必立七弟為皇太弟!”

他說得極其激昂,仿佛真情流露。

蘇姑姑聽到這裏,像是被嚇到了般,久久不能回神。

但她稍作驚慌後,便立馬強迫自己鎮靜下來,隆重叩謝道:“妾代娘娘謝過殿下……有殿下這句話,娘娘亦足以。”

臨走前,蘇姑姑像是恍然記起般,隨口道:“對了,娘娘在萬崇殿中安插的宮人說,她趁著奉茶的功夫,隱隱約約聽到今夜陛下曾與太子提起過您外祖家……恐太子那邊似有動作。”

岑顧聞言,眸色微變,背著身後的手,不著痕跡的握緊。

但面上依然露出得體而飽含敬意的笑容道:“多謝娘娘提醒。”

一轉身,笑意已經撤了個幹幹凈凈。

面上狠戾之色漸漸顯露。

“備車,去邊柳巷。”他轉了轉指尖的戒指,然後道:“另派人去梁王府送拜帖,就說本王已在邊柳巷備下佳釀美人,請皇叔前來品鑒品鑒。”

岑顧進來時,梁王早就到了,正與一頭戴花冠的年輕女子狎昵,兩人滾做一團,周邊又圍著七八個女人正拍手笑鬧,酒水和瓜果傾倒一地,骰子玉牌也灑落四處,屋子裏鬧嚷嚷的。

“府中有事絆住了,阿顧來遲了,二皇叔莫怪。”岑顧看著這場面,面色不改,像是習以為常般的坐下。

梁王從女人的肩頭擡起臉,見是他來了,這才慢悠悠地起身,那頭戴花冠的女人立馬伏跪在地,為他系起腰帶來。

岑顧望了一圈,問:“皇叔這次進京,未帶瀟女嗎?”

一聽到這個名字,梁王一反常態的露出憤恨和喪氣神色來,他道:“都怪我平素裏太過寬縱,竟使得那孽子起了賊心,惦念上了那小賤人,趁我不在家中,竟將人擄走通奸……”

“我當時恨不能一劍戳死那孽子去,但又念及到底父子一場,沒能狠下心……”說到這裏,那梁王竟一副淚眼潸潸模樣,與剛剛縱情聲色時,判若兩人。

那瀟女正是岑顧去歲托人去吳地重金買來的歌伎,模樣生得楚楚動人,歌喉更是聲動梁塵。梁王跟得了寶貝似的,走哪都要將人帶上。

沒想到竟也被世子也惦念上,生了歹念,梁王歸家時撞見世子正迫人姌合,當即要拔劍斬殺世子,卻被急匆匆趕來的梁王妃拼死攔住,王妃護著世子時挨了一劍,梁王只得收手,最後重重處置了那女子。

岑顧聞言,微微一笑道:“一個殘花敗柳罷了,值當皇叔鬧得舉家不寧?二皇叔若是喜歡,明日我遣人另送你個妙人罷。”

酒過三巡。

屋內暖香熏人,濃膩靡靡。

岑顧這才將陪酒的優伶們遣走,說起了正事:“二皇叔此次歸京,除了恭賀陛下凱旋,可還有其他事情?”

梁王一手支著長煙桿,靠在塌上,瞇眼吐出一團白色煙霧,滿足的嘆息一聲,這才道:“如今我就連自個兒麾下的梁州軍都得避著咯,這不一歸京,就立馬乖乖交了兵符……陛下防我之心甚重,雖給了我不少銜,不過虛職罷了……我整日裏除了這吃喝,可還敢有其他差事?”

說罷,倏忽睜眼。

一雙醉眼中帶著幾分警惕與驚疑,“大侄子,這話……我也就當著你的面說說罷了,若日後我若從旁處聽了來……”

“二皇叔這是說的哪裏話。”岑顧幫他斟滿酒杯後,蹲坐在他旁邊,用指尖揉搓著煙葉片子,細細幫他裝入煙筒子裏去,“難不成怕我洩了出去?”

“莫說皇叔,阿顧何嘗不是如此。”岑顧低眉道:“此間艱辛,唯有你我二人能相知相惺。”

梁王瞇眼看著他,半天後道:“當日立太子時,我就不同意,論起年歲,你只比北辰宮那位小上月餘,論起家世,你外祖家百年士族,人才濟濟,論起賢德恭順,你的德行滿朝皆知。”

“哼。”他將煙桿遞出,看著岑顧小心翼翼幫他點著煙,繼續道,“也不知我那皇兄中了什麽迷魂湯,非要立那樣樣不如你的小子為儲君。”

“大兄,自然有過人之處。”岑顧慢慢道,“阿顧不能及。”

“什麽過人之處?”梁王吐出一圈煙,譏笑道,“除了那張臉,與他那墻花路柳的娘生的一般外,還有什麽?”

岑顧一笑,並不答話。

兩人又喝了幾輪,梁王吐槽了些許後,有些乏了,躺在枕上瞇了一會兒後,又驟然驚醒,見屋子裏只有岑顧靜悄悄撐著額頭坐著,這才安了心,躺下道:“大侄子,你不必陪我,自盡興去吧。”

岑顧卻道:“宮中剛剛有消息傳來,說……”

梁王一聽到是禁中,果然立馬聚起精神頭,翻身坐了起來。

“說什麽?”

“太子向陛下進言,要屠盡我外祖家。”說罷,他一雙眼已經見了淚珠子,“想來他早就想好了,才有今日宮裏那一遭,他定是知道了皇叔與我外祖有舊交,才將我與皇叔,還有世子當成死敵……”

梁王坐了片刻,只覺得腦袋裏的酒醒了幾分,也不知道是睡了一覺緩了緩,還是嚇得。

岑顧這麽一提,他立馬想起了去年他的家奴與太子侍衛當街發生沖突被打的事,以及之前陛下封賞於他,卻被太子出言說有違祖制勸阻的事……

這一瞬全走馬觀花,一股腦湧入腦中。

他嘴張了半天,才問:“當真?”

“消息應當不會有誤”岑顧抹了一把眼淚道,“最遲明日朝會,便知真假。”

梁王站起身,一把推開窗,探頭向外張望片刻,見四下無人。

這才回身,關嚴實窗戶道:“看來太子恐怕已將你我視為眼中釘,此番所為,雖是沖著趙家,難免下一個就是你我。”

岑顧跪坐在原地,一副惶惶不安神色,半刻後才咬牙道:“這下可怎麽是好……我們總不能就這般乖乖做他刀下魚肉。”

梁王想了想道:“為今之計,只有先下手為強……太子雖強勢,但他所依之勢,也只有陛下,如今朝臣中未能為他所用者眾多……”

“我如今因著我外祖家的事,實在不便露面。”岑顧聞言,即刻就找到了其中的話眼,立馬道:“皇叔暫居於京中,一身清貴,不惹人言,還望私下多替阿顧多認識些人,多結交些幫手。”

“這是自然。”梁王道。

“太子……留不得了。”

宣平八年的那場爭鬥,就是從這一夜開始的。

這一夜的宣城,平和景寧,一如往常,無論是朝臣,還是平民,都在偶爾零星的雞鳴和狗叫中安歇著。

可天一亮。

一切都變了。

太子如所有人預期的那樣,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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