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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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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東西

宋臨青的臉像霜花一樣慢慢枯萎,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心錯付,不該多此一舉,招惹紀山英這樣無法掌控的人。

“紀山英。”

他抓住了身側的椅子,拖到身後,臉上恢覆平靜,“這麽反咬我一口,你覺得好玩嗎?”

紀山英咬了咬牙,妥協道:“只要你答應跟我見面,我就不咬著你不放,馬上放你走。”

隔壁的聲響不斷,他得趕緊去解決。他忘記隔壁關了小花,他不想宋臨青同情心泛濫,跟他反目成仇。

“我說了……”

宋臨青聲音很小,紀山英沒聽清,他摁住椅子,低下頭,貼近宋臨青,宋臨青松了抓椅子的手,他聲東擊西,抓起了桌上摞著的幾本書,毫不留情地砸在紀山英腦袋上。

紀山英吃痛松手,宋臨青趁機又猛推了一把,紀山英摔在床邊,他紅著眼看著模糊成兩個人影的宋臨青,一只手撐在床邊,青筋蔓延到脖頸暴起,像一只即將要捕獵的野獸,嗜血可怖。

千鈞一發之際,宋臨青打開了門,他用力砸上門,使勁拉著,伸長脖頸望向隔壁房間,大聲問:“誰在裏面?岑……岑林花是你嗎?!”

“嗚!嗚!”

裏面的人沒法回話,只能發出單一的音,好像被堵住了嘴巴。

“宋臨青!”

門裏面傳來紀山英的暴喝,宋臨青嚇得一哆嗦,他不敢久留,松開手後拼命往門外跑,他不敢回頭看,生怕一轉頭紀山英就抓住他,這樣的深山,要是真被關起來,逃一輩子也逃不出去。

紀山英追了幾步,他似乎看見宋臨青拿起了手機打電話,於是他停住腳步,折回去打開了關岑林花的房間,解開鎖鏈,拖著人往園子裏走。

宋臨青應該是報警了。

他今晚真是昏了頭,被宋臨青迷得忘了東南西北,忘了小花被關在家裏,才會把宋臨青帶回家來。

岑林花嘴上的膠帶松開,她哭著求紀山英:“紀哥……你放了我吧,我求……”

“別他媽再跟我廢話了!”

紀山英狠拽了一下鎖鏈,把她拉到面前,一想到宋臨青剛剛那麽不留情面地打他,他的心就像玻璃破碎,紮著他的血肉,“是你爸媽把你栓起來送過來的,不是我!你求我幹什麽?你答什麽話?你他媽跟宋臨青答什麽話?!你想幹什麽?你想他救你?你做夢!”

岑林花哭著控訴:“是你把我送回家去的……就是你把我抓回來的!我跑一次你抓我一次,你簡直是惡魔!我以前真是看錯了你,你一點都不好,你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惡魔!像你這樣的人,沒有人會喜歡……啊!”

岑林花被推進了烤煙房,腳下不穩,摔進了黑漆漆的坑道裏。她縮在角落,無助地抱緊自己,害怕地看著門口逆光而站,黑漆漆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魑魅魍魎一般嚇人的紀山英,不敢再說話。

“沒有人喜歡?”

紀山英咀嚼著這句話,嗤笑了一聲,驀地壓低身子,跟岑林花對視,“那我就把我喜歡的東西都搶過來,然後關起來,關到死……小花妹妹,你來做第一個吧。”

他說完就關上了門,將岑林花撕心裂肺的哭聲阻擋在了層層土墻內。

他一點都不心疼岑林花,都怪她全怪她!是她加速毀掉了他和宋臨青的關系,他不好過,她也別想好過!

宋臨青……

紀山英矗立在黑夜裏,伸手摸上了腦袋上被宋臨青砸出來的口子,心也越跳越沈,宋臨青這樣對他狠心,下次再抓住他,他絕對要連本帶利,全部都討回來!

誰都可以對他冷眼相待,甚至拳腳相向,但宋臨青不行,他只能用他那雙漂亮的手摸他的頭發,撫摸他的臉,抱緊他,他保證會聽話的,只要他用手……摸摸他就好了。

宋臨青冷汗淋漓,猛地從夢中驚醒。夢裏他明明摸的是一只可憐的小狗,他餵完了身上帶的所有東西,他剛轉身,那條小狗突然變大,變成一條眼冒綠光、身形消瘦的餓狼,撲上來就咬住了他的後頸。

夢裏痛得太真實,他驚魂未定地摸著自己的後頸,緩了好久,他給派出所那邊打去電話,追問昨晚的報警情況。

“我們去了紀山英家,那裏沒有你說的人。我們也找岑林花的父母問了話,他們說岑林花在家呢,我們不放心,還親自跟著他們回家去看,那岑林花在家睡得好好的,哪裏像你說的被人關起來了啊?宋同學,現在是法治社會,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好,我知道了。”

宋臨青掛了電話,仔細回想了昨晚,他可能因為紀山英突然變臉,弄得他措不及防,太害怕太緊張,所以把電視聲音聽成了別的。連岑林花的爸媽都確認了岑林花沒事,那就是他多慮了。

那就好那就好。

宋臨青在心裏默念,至少紀山英沒壞到骨子裏,只是有點貪婪,得了物質,還想要情感。他能理解,但不接受。

正想著,紀山英給他發來了消息,跟他道歉,說昨晚是開玩笑,讓他不要生氣,還配了一只狗狗表情包。

夢裏的場景歷歷在目,不管是不是玩笑,宋臨青都不覺得還有跟紀山英聯系的必要,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所有,到此為止。

他沒有猶豫,刪除拉黑了紀山英的所有聯系方式,連紀山英寫的欠條,也一並丟進了垃圾桶裏。

在山花地調查的最後一天,他們早早的就收了尾,剛剛還萬裏無雲的天突然就烏雲密布,雷聲轟隆隆的,從山那邊滾著過來,雨也漸漸下大了起來。

原路返回並不好走,那邊一下雨就山體滑坡,只能繞路走。宋臨青越看那路越眼熟,等他反應過來,一道閃電撕裂天空,照亮了那棵在風雨裏鮮艷無比的紅山茶。

與此同時,一個身穿紅衣的瘦小女生摔在了他們車前,又是一聲響徹雲霄的雷聲,宋臨青的心也仿佛被炸開了。

“哎呀!是不是撞到人了?”司機說著,卻不敢去看。

白韻白著臉轉回頭,對馮千行說:“你不是說你膽子大嗎,你下車去看看。”

馮千行連連搖頭,縮成一團說:“我坐在中間不好動,我的手淋不了雨,醫生說了。”

宋臨青沒等他們的眼神看過來,拿了傘就開門下了車。

他走到車前,將傘傾斜,完全遮住地上抖作一團的女生,雨水唰唰從傘邊流,他問:“你沒事吧?”

女生聽見聲音,慢慢擡起頭來。

黑天雨地,宋臨青一身黑色的沖鋒衣,臉卻白得像玉觀音像,閃電一道接一道刺破蒼穹,宋臨青垂著眼,悲憫蒼涼的神情淒美萬分,滿地的山茶花瓣,只有他掛在枝頭,獨他一朵晶瑩剔透,純白無暇。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一楞。

宋臨青的心極速跳動起來,他還沒開口說話,岑林花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哭得肝腸寸斷:“你救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你帶我離開山花地好不好?我不想被紀山英關起來,我想讀書,我不想結婚,紀山英要來了,哥,哥!你帶我走,你快帶我好不好?!”

那麽大的雨,那麽黑的天,宋臨青還是看見了岑林花手腕和腳腕上的淤青,他的手沒了力氣,傘越傾越低,幾乎只遮著岑林花,他伸出手,想把岑林花拉起來。

“宋、臨、青——!”

“嘭!”

紀山英過分陰冷的聲音混在劈天震地的雷聲裏,簡直像從陰曹地府爬出來的惡鬼。

宋臨青手指顫了下,卻還是堅定地拉起岑林花,把人拉到身後,他慢慢擡起傘,冷漠地看著渾身濕透的紀山英。

雨水纏在紀山英身上,像無數怨氣纏繞,每走一步,怨氣多一分,嫉妒多一分,憎恨多一分。

“你算什麽東西……敢搶我的人!”

他咆哮著,眼淚跟雨一並流。

宋臨青拉著岑林花的手越握越緊,他冷冰冰地看著紀山英,對他所有的正向情緒都煙消雲散,只剩泥濘不堪的嫌惡:“離我遠點。你不配跟我講話,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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