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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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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禮貌

察覺到紀山英過分直白的註視,宋臨青不由地發問:“為什麽一直看我?”

紀山英勾唇笑了下,別開目光,望向山坡下四季常青的植物,說:“沒見過,覺得你長得跟他們不一樣,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這樣盯著人看,很不禮貌。”宋臨青直言不諱。

紀山英楞了下,看著宋臨青斂去笑意,又恢覆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態,他清了清嗓子說:“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你的老師和同學們呢?”

“他們在路上等我。”

宋臨青說著,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他擡手遮去刺眼的陽光,四處看了看,也不知道從哪上去能跟他們匯合。

“你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人亂走會迷路的。”紀山英伸手托起宋臨青沈重的相機包,說,“這個我幫你背,你跟著我走。”

“不用……”

麻煩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紀山英已經把相機包從他身上扒下來,斜挎到自己身上去了。

“好吧。”

宋臨青也別無他法,只能跟著紀山英走。

紀山英帶他從左邊走,又進了一片山林,裏面是華山松和雲南松以及一些常綠喬木組成的混交林,棕黃的松針厚厚的鋪了一層,宋臨青鞋子有點滑,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他問紀山英:“你為什麽會在這?”

紀山英可不會說他一路打聽著過來,專門來找他們的。

他靠在松樹上,悠閑地看著落後他大半截的人說:“我來找我朋友玩,半路看你一個人在山坡上,左顧右盼的,我猜你可能迷路了,所以我就來啰。”

宋臨青終於走到紀山英面前,他仰頭看著俯視他的人,說:“……影響你去見你朋友了,抱歉。”

“城裏人都像你這樣嗎?”紀山英笑了起來,唇紅齒白的,很是青春,“這麽客氣有禮貌,真讓人身心舒暢。說了這麽久,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呢。”

“宋臨青。”

他剛喘勻氣,紀山英又開始往前走了,他敲了敲酸痛的腿,扶著樹邊走邊說,“我的老師叫周自聲,另一個男生是我師兄,叫馮千行,女生是我師姐,叫白韻。”

後半段話紀山英一個字也沒聽見,他在想是哪個青,清水的清,還是青色的青,他猶豫不定,轉頭正要開口問,他看見宋臨青扶在黑色樹幹上,淡淡的,長著幾枝青的手背,答案不言而喻。

他感慨道:“你爸媽真會給你取名字,跟你簡直一模一樣。”

宋臨青沒力氣跟他講話,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帶路繼續走,長痛不如短痛。

紀山英從寬大的褲兜裏又摸出一瓶玫瑰水遞過去:“馬上就到了,先休息十分鐘,你一會兒再喝。我們老師說,剛劇烈運動完不能立刻喝水,會死人的。我怕你爬山的時候忍不住,所以現在才拿出來。”

“你不喝嗎?”宋臨青沒接。

紀山英把水硬塞到宋臨青手裏去,哈哈笑道:“這點路程跟撓癢似的……”

突然意識到這話像在嘲笑宋臨青,他立馬噤了聲,眼神也看向別處。

宋臨青不以為意,他晃著塑料水瓶,說:“我身體差是事實,沒什麽的。”

紀山英不開心了:“那你為什麽還學這種專業啊?還有這樣的話為什麽不是那個肌肉男下來弄?”

宋臨青眼睛裏微微泛起了光:“我喜歡啊。喜歡的話什麽困難都不是困難,都能克服。”

“……好吧。”紀山英接過水瓶幫宋臨青擰開,又遞回去,“現在可以喝了。”

看著宋臨青喝了大半瓶,在他放下瓶子時,紀山英立馬轉移視線,催促道:“跟上我,要到了。”

沒走幾步,前面豁然開朗,盤山公路出現在眼前,他們的車子停在前面五十米的地方,不用再爬坡了,宋臨青一身輕,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白韻遠遠的就看到他們,等人走近,她新奇地發問:“誒?你怎麽會跟宋臨青在一起?”

紀山英說:“碰巧遇見,就一起了。不是我說,山花地的路錯綜覆雜,這種調查你們還是盡量結伴出行,一個人很不安全的。”

白韻驚嘆連連:“不是,你家離這挺遠的,你怎麽來的?你不會真是山鷹,會飛吧?”

“說起這個,我的英原來是老鷹的鷹,戶口冊登記的時候那個人不會寫,就寫成英雄的英了。真是山鷹的鷹就好了,我跑步就真的能飛起來了。”

白韻被逗笑,無意間她看見宋臨青手裏捏著的玫瑰水,她又湊過去問:“師弟,你這水哪弄的?看起來好好喝的樣子。”

“紀山英給我的。”

宋臨青讓紀山英解下背包放下,從車裏他的零食袋裏裝了大半零食拿給紀山英,“謝謝你,這些東西請你和你的朋友吃。”

“謝……謝謝。”紀山英受寵若驚,他撓了撓頭說,“我朋友剛給我發消息說他不在家,讓我改天去找他,那個,你們順路嗎?順路的話載我一程吧。”

宋臨青剛要問老師下一處在哪,周自聲先開口道:“我剛看了一下,很多GPS估計都有問題,我們需要一個本地人帶我們去找古樹,紀山英,你能不能給我們帶路啊?”

“當然可以!”

紀山英激動萬分,“我在家閑得無聊,就愛滿山跑,這些掛了牌牌的樹在哪我都知道!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找點事做也挺有意思的。”

“上車吧。”宋臨青說。

紀山英挨著宋臨青坐下,臉上的笑久久不散。

他這種不愛讀書的,還怪喜歡跟這些讀書人玩,因為自己讀不進去,聽朋友講可比聽老師講有趣多了,更能聽進去一些,到時候去了外面,也不會被別人說沒見識,土包子一個。

雖然有了紀山英當向導,但路程太遠,今天就弄了這一棵黃連木,開車開了四小時才到目的村莊,天都黑了。

紀山英跟爸媽說明情況,惹來劈頭蓋臉一頓罵,說他正事不幹,一天無所事事。紀山英怎麽解釋他們也不聽,索性掛了電話不管了。

在家幹活他們這看不上那看不上,老媽還總是一臉懷疑問他跑步能成事嗎?讓他不如學著種地。

真是聽聽不如死了算了。

馮千行一開始還很煩又多了一個分走白韻目光的男人,到晚上分配住宿又興奮上了:“這住賓館怎麽分配?這樣吧,我去和白……”

“我和紀山英住雙人間。”宋臨青打斷他的想入非非,“你晚上打游戲太吵了,我們都受不了你,你自己一個人睡吧。”

“可以。”周自聲立即應下,“經費夠,今晚房間也夠,不用擔心,怎麽舒服怎麽來。”

紀山英腦袋嗡嗡的,腳好像在飄。

除了跑步,被主動選擇還是第一次。

他生長發育得很好,男生不太喜歡跟這樣一個力量樣貌都很好的站在一起,他鶴立雞群,被排斥在外。

“楞著幹什麽?”宋臨青打開了房間門,說,“進來睡覺。”

紀山英哦哦應著,暈乎乎地洗漱好坐到床上,拍了宋臨青給他的零食,發給他的網上好友看。那邊發了好幾個感嘆號,一口一個我/操,然後把零食的價格給紀山英發過來,問他:“你傍上富婆了?好兄弟你千萬茍富貴勿相忘啊!!!”

紀山英的心慢慢平靜下來,他的腦袋也清醒了,原來是富家少爺,難怪這麽嬌貴。

食欲全無。

自卑作祟,他沒回消息,把手機丟到一邊去,又把零食袋拎下去,拉起被子從頭蓋到腳。

他太高了,被子蓋不嚴,現在才一月份,還正是冬天,雖說這裏四季如春,白天艷陽高照,但早晚也寒風刺骨。

冷刺痛他的神經,被他忘掉的事也在此刻死灰覆燃。

去省裏比賽時,他也遇到了很多的富家少爺。他們看著他穿得泛白的帆布鞋,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故意撞他,然後又拍拍身上那些不存在的灰塵說:“哪來的土包子?講普通話講這麽惡心,澡也不洗,黑成這樣,真讓人倒胃口!”

“穿雙爛鞋還想比賽?跑倒數第一給我們墊底的吧?哈哈哈……這下不用急著跑了……”

明明應該跑第一,領了獎下臺,用獎牌狠狠揍他們一頓的。

可他就是那麽不成器,沒有好穿的球鞋,沒有為自己加油的親人,被別人說幾句,他和他的帆布鞋就潰不成軍,一並爛在操場上了。

“腳會凍傷的。”

朦朦朧朧間,他聽見宋臨青在他床邊說話,他睜開眼,慢慢探出被窩。

宋臨青把加熱好的熱水袋放到紀山英腳上,見他醒了,輕聲告訴他,“跑步的話,就更要好好保護自己的雙腳。腿再彎一點,把腳縮進被窩去。”

紀山英聽話地收起腳。

“好了,快睡吧。”宋臨青說。

四下靜默無聲,好像都睡著了。

一雙透過被窩縫隙,在黑暗裏微微泛著淚光的眼,千言萬語,也只是久久地、安靜地看著,哽咽難言。

他們只認識了幾天而已。

但宋臨青真不一樣……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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