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第三十九章

姜遠慕沒有回答莫霖的問題,他好像有點生氣,就站在棧橋上直勾勾的盯著莫霖,將她好一通打量。

“沒事吧?”

莫霖奇怪:“什麽事?”

姜遠慕這才好似松了口氣:“手機,為什麽關機?”他聲音還是沈沈的。

莫霖一楞,這才摸出自己的手機,才發現剛才黑屏之後,手機一直是關機的狀態,她剛拿著露露的手機給她拍照,還沒來得及關註到。

“太燙了,自己關機了。”

莫霖剛回答完就聽後面跟上來的紀鳴氣喘籲籲的感慨。

“嚇死人了,嫂子,你可不興這樣,再沒下次了,他可嚇死了,也把我累得……”

莫霖立即明白過來:“我並沒有被威脅人身安全。”她看向姜遠慕:“抱歉,我以為我已經在信息裏交代得很清楚了。”

姜遠慕回應:“是很清楚。”

不然他也找不過來。

五天四晚的行程,沒有信號回不了消息也打不了電話,除了出海姜遠慕不做他想,行程很臨時,大的團肯定不行,只有私人小團出海才可以,這樣的行程很少,就在今天這個時間的,更是有限,稍微找旅行社查一查就知道了。

一路上趕來,不管是紀鳴還是他的理智都在提醒他,莫霖只是想出去旅行放松一下身心,靜下來思考他們的關系。

甚至姜遠慕也很清楚,她一定是為了逃避他才這麽匆匆離開,連衣服行李都沒有收拾。

在他們的契約裏,在姜遠慕過去的認知裏,在過去任何時間的任何一刻,姜遠慕相信,他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保持禮貌,紳士的退讓,給莫霖留出時間與空間,讓她自己好好的思考,她要什麽,不要什麽。

他需要的,只是等待莫霖的決策。

在感情裏,進退有度才算是一個合格的伴侶。

但是……

就是有這個但是。

什麽禮貌、理智、理想狀態都在混沌的情感裹挾中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當他打不通電話的時候,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擔憂,當消息再沒有回覆的時候,他更無法不胡亂思索。

當他在車上,友人的勸阻、理性的拉扯都像萬千繩索,要把他綁回原來的位置,然而怦動的心臟卻像頭無法控制的野牛,橫沖直撞崩斷所有的枷鎖。

想見她。

只有這個念頭。

確認她的安全,確認她的神情裏沒有對他的厭惡。

這樣就很好。

理智說,這樣夠了,該離開了。

於是姜遠慕轉身上了旁邊的帆船。

“大哥,不是,你真要去啊……”

紀鳴這下慌了,他開始拽著姜遠慕跟著他上了船。

何野也看著不搭理他的程露露上了那艘帆船。

莫霖回頭與假裝繁忙的程露露對視一眼。

程露露想了想,把自己的防曬面罩抖了抖:“來吧,讓他們都跟來吧,反正兩艘船,我看他們能怎麽著。”

莫霖倒是看著那邊船的船艙,微微垂下了眼眸。她點了點自己的心口,不置一言。

另一邊,紀鳴看著姜遠慕把他的簡易背包扔在主臥地上,苦口婆心的勸:“人你不是見到了嗎,她沒事啊!咱們該回了,實在不放心,野少可以去嘛,他直播雖然忽然請假者幾天不好,但影響不大,你……”

“我應該也能請假。五天四晚。”姜遠慕坐在主臥的床上,盯著紀鳴,“團建回去後,公司的事你多安排一下。”

“不是……公司的事情很重要啊。”

“很重要的事情有很多。”

姜遠慕垂眸他穿得灰色防曬衣的拉鏈上不知什麽時候掛了一根細長的頭發,發絲並不是完全的黑,在船艙外的陽光照射下,顯得有些深咖色。

是莫霖的頭發。

姜遠慕將發絲握在掌心:“現在,我想我遇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紀鳴撇著嘴,有些無語的諷刺:“你的愛情?”

姜遠慕竟然聽得一笑:“五天四晚,公司也不會倒閉。”

“那我沒時間玩了!”紀鳴哀嘆完,又知道這次姜遠慕非去不可,他也懶得再勸,只長嘆一聲:“行吧,打從開了這個公司你也沒休過假,這輩子跟沒上過班一樣勤懇……你拿了主意,做兄弟的也得挺你一把,你去玩吧,我回去看守大本營。”

姜遠慕擡眼看了紀鳴一眼:“沒那麽累,公司有自己的運營邏輯。”

“那不管,我就是累的,還是那句話,有我這得力助手,姜總你就偷著樂吧!”

紀鳴下了船,藍色的帆船上就剩下了姜遠慕和何野以及屬於他們的四個工作人員。

紀鳴在棧橋上目送兩艘半自動的帆船先後開離的駁停區,又駛向蒼茫的大海,紀鳴雙手合十,向著藍色大海絮絮叨叨的許願:

“老天爺保佑,讓他這一次就折騰成功吧!他加班和我加班,我還是希望他多加班。他愛幹活的!讓他多幹,我少幹點……”

船上的幾人當然是聽不到紀鳴的話的,他們在出海一小時後,甚至開始聽不到船上的其他人說話了。

原因無他,風浪帶來的顛簸讓本來呼喊著:“我要做海賊王!”的程露露成為了小趴菜。

她趴在船弦上幾乎吐幹了自己所有的水分,無力得像一條曬幹的海帶,隨著帆船的顛簸,海浪的拍打,越來越疲憊。

而莫霖則是先感到了指尖的發麻,然後感到腿部的發麻,緊接著開始趴到與程露露相對的另一邊船舷上嘔吐。

她們倆一吐,船上的船長、水手與領航員也受到感染,相繼嘔吐,唯有體質較好的領隊,開始忙裏忙外,倒水餵水的照顧大家。

船上他們幾個工作人員習慣了,好得快,吐了一次就沒事了,船長跟已經聽不清聲音的莫霖和程露露盡職盡責的解釋:“咱們今天出海風浪有些大啊,暈船是會比較嚴重,你們忍忍啊,習慣了就好啦。”

莫霖發現閉上眼睛睡覺會讓自己好受一點,於是她試圖進入船艙裏面休息,但當她在顛簸中往甲板下面的船艙而去時,她立馬感覺到了不對。

裏面有機油味,四周的物品還離得近,在天旋地轉裏更讓大腦眩暈,她甚至不敢多待,立馬狼狽的爬回了甲板。

這時,她對上了領隊意味深長的目光,她終於懂了出發前領隊那些話語的意思。

那很好,看來這趟行程,來過的人多的是不好受的。

莫霖最後選擇在在甲板上躺下。

而另外一艘船上,姜遠慕和何野並沒有受到老天爺的優待。

他們也各自趴在屬於自己的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只是他們倆還稍有能控制自己往程露露和莫霖那個方向看去。

大海上,隔得遠,只能看見那邊的船只,隱隱見著人影,但想要看清楚,在顛簸的船上是萬萬不能了。

姜遠慕這邊也吐過的船長跟他們說:“忍忍啊,今天風浪有點大,我們得開二十多個小時才能到第一個礁石停泊點喔。”

姜遠慕忍住天旋地轉的眩暈,問船長:“能聯系那邊的船嗎,問問她們的情況,需不需要回程。”

“等等喔,我拿無線電問一下。”

“那邊的船”接到詢問的時候,程露露和莫霖已經各自將自己塞到了餐桌與“沙發”的空隙裏卡著睡著了。

甲板上的餐桌和座位都是固定的,人墊個厚毛毯,卡在裏面正好合適。

當她們躺下後,閉上眼,天旋地轉的感覺減輕不少,睡著以後,晃悠的船更像是弧度稍大的搖籃,讓她們舒服很多。

面對船長和領隊的詢問,她們都各自擺手,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要打擾我”。

不敢睜開眼,更不敢吃東西,因為衛生間在船艙裏,下去會更痛苦。

帆船從白天行駛到了夜裏,一直伴隨著風浪與顛簸,有一段路程風浪大作,帆船頭部被浪高高推起又狠狠砸下,拍擊起來的水珠都能濺到莫霖臉上。

但莫霖沒有醒,她甚至都開始分不清自己是暈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在這二十多個小時裏,她不吃不喝不上衛生間,就卡在沙發與餐桌間,一直沒有睜開眼。

但她還是偶爾有聽到一些聲音,海浪從不停歇的拍打,船長和船員的溝通,程露露的哭喊……

是的,她的哭喊……

她一邊幹嘔一邊說:“嗚嗚……我要死了……嘔……我要死了……嗚嗚……”

莫霖想睜開眼睛看看她,問問她的情況,但是沒有成功。

她在半睡半醒的時候還想到了另一艘船,那邊的人怎麽樣了,姜遠慕是不是也很難受,他會不會……

已經在船上開始埋怨她了……

渾渾噩噩,昏睡不醒的行程伴隨著風浪的停歇,船舶拋錨結束了。

程露露沒有哭了,莫霖卻還沒有醒,直到有人輕輕將她抱起,用涼涼的毛巾幫她擦了擦臉,特別揉了揉她的眼睛,莫霖這才緩慢的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意外的是,她睜眼看到的,卻是本來該在另一艘船上的姜遠慕。

姜遠慕松了口氣,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嘆道:“他們說你暈船暈到昏迷了,我本來還不信……”

莫霖坐起身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沙發上,被姜遠慕抱在懷裏了,在姜遠慕身後是過於美麗的夕陽與海洋,是在城市與近海絕對見不到的風光。

姜遠慕他神色憔悴,面色也有些蒼白。

唯有一雙眼睛亮亮的,裏面全是她的影子。

莫霖在這瞬間,或許暈船導致了她心率失衡,她看著姜遠慕的眼睛,忽然感覺自己的指尖在跳動,她想擡手,想觸碰他的眉眼。

但當她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的時候,她又控制住了。

“你怎麽過來了?”莫霖垂下眼眸,選擇了詢問。

“船長通過無線電聯系我們,說你們暈船很嚴重,情況不太好,我和何野坐了皮艇過來看看你們。”

“你……你們呢?暈船嗎?”

“路上的時候難受,停下來沒風浪後,就好了。”

“嗯。”莫霖點了點頭,又看見姜遠慕手裏握著的涼毛巾,“謝謝你關心我。”

姜遠慕也點了點頭:“不客氣,出於我對你的感情,這是應該的。”

“那……謝謝你的感情。”

姜遠慕眉梢一挑:“你這是在拒絕我?”

莫霖一楞:“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單純的在感謝你。”她想了想,解釋,“很少有人會這麽關心我。很感謝你對我的感情。”

“或許……”姜遠慕轉頭看莫霖,“你該準備一份謝禮,比如說,回應我的感情。”

莫霖也轉過頭來,直勾勾的盯著姜遠慕,四目相接,兩人眼中都有暗藏幾分打趣。

“強買強賣,不是現代社會的商業禮儀。”

“為自己爭取一下罷了,也不算失格。”姜遠慕沈默了片刻,又望著莫霖,收斂了調笑,正色道:“我爭取我的,你選擇你的,什麽結果,我都沒有異議。”

四目相接,情感似昨夜的海浪翻湧。

莫霖轉過頭,她又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是有什麽東西,在怦然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