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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屬於他的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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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屬於他的先見之明

作為一名在咒術界摸爬滾打十幾年之久的社畜,剛剛邁入而立之年不久的中村哲也終於是擁有了一所屬於自己的一戶建公寓。

他的新家坐落於東京的近郊,他本人搬來這裏也還不滿一年,再加上工作繁忙到經常早出晚歸,休息日又嚴重短缺,導致他沒什麽時間去添置家具,所以這頗為氣派的新家盡管因他的入住而充斥著濃厚的生活氣息,卻還是顯得空空蕩蕩。

你從前所居的院落是這所一戶建的五倍大,畢竟氣派的五條本家並不是普普通通的西式住宅能比的,但你在進門之後還是不斷地發出真心實意的感嘆,一會兒摸摸沙發邊的落地燈,一會兒湊上前去看看電視櫃上已經蒙了一層淺灰的貓咪擺飾,仿佛這裏是個能夠令你盡情探險的新世界。

只是……桃子呢?你怎麽沒有看到桃子的貓碗和貓砂盆?

你剛想向中村哲也詢問桃子的下落,這話在口中滾了一圈,卻被你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怎麽就忘了呢?今時不同往日,從前還是個留著板寸發型的青澀的中村先生現如今也已步入中年,十年的時間在人身上都能令其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就更別提壽命本就不長的小動物了。

眸底一閃而逝的悲傷神色被眼前蒙著的白絹盡數過濾掉了,你盡可能地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站起身來回到中村哲也的身邊去,他卻似有所感一般,對你如此解釋了:“是在找桃子嗎?很可惜,它現在並不在我這裏。”

並不在這裏的意思是……難道說桃子還活著嗎?

你因這個很有可能成真的認知而微微楞住,好在對方很快就接上了下半句話,不讓你的情緒陷入更深一層的焦灼。

“這兩年我工作太忙啦,你看,我這不也是剛出差回來嗎?我可不能讓桃子這樣跟著我饑一頓飽一頓的,幹脆將它送到了高專去,在夜蛾校長身邊養著,據說現在已經成了散養貓了,胖得和煤氣罐罐似的。”

一談起他的愛貓,幸福的笑意立刻就洋溢在了中村哲也的臉上。

你看著這一幕只覺分外好笑。盡管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年,中村先生愛貓的本性還是沒有變,而且曾經與你互相貼貼的可愛的小桃子還尚在人世,歲月的長河並未殘忍地將它的生命從這個世界強行帶離,這於你而言,可真是頭一等的好消息。

你跟著中村哲也的腳步上了二樓,這幾天他打算將你安排在這間客房之內暫住。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你,也因這件小事而感到格外不好意思,哪怕這並非是你第一次體會寄人籬下的感覺。

為了掩蓋這份尷尬,你率先走入房間之中細細打量起來。房間的外置陽臺之上放著一面四周鑲嵌覆古花紋的格外大的落地鏡,出於格外小女生的心理,你率先就走到了落地鏡前,透過一片朦朧的白,看到自己抽條了不少的身形與愈發圓潤起來的臉。

並非是一切都沒有改變,亦或者,不會改變的是停留在過去的他們。回到正確時間線上的你的確隨著時間的正常流逝而成長了許多。

“我可以問一句嗎?”

在你凝視著鏡中自己的身影之時,中村哲也遲疑道:“為什麽會不想見五條先生呢?他這十年來一直都……”

“你是想說,他一直在找我嗎?”

你很少會主動打斷他人的話語,但這次你實在是沒忍住,被迫破了戒。

白絹之後的雙眸輕輕闔上了,你走向站在門口不再往前半步的中村哲也,從袖口的暗袋之中向下掉落了一小塊已經生銹發黑的金屬碎片,你將它拿在手中,將其遞給中村哲也。

“說起來,我還沒有感謝中村先生。”

在確認對方將你遞給他的東西真切地拿在手中之後,你無比認真地開口了:“謝謝你暫時保管在我這裏的懷表。”

若沒有這塊懷表中殘餘的咒力相護,你怕不是真的要在那一日陷入萬劫不覆的險境。你所隱約知道的是,它的確為你提供了領悟反轉術式的時間,但你不敢往深回想——每當你鼓起勇氣這樣做時,你的右眼眼眶都會隱隱作痛,似是身體新生的某種規避機制,以防你因頻繁回想而就此陷入瘋狂。

“誒?懷表?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這樣的東西……”

完全處在狀況外的中村哲也一臉的迷茫。他仔細看了看那枚被它捏在手中的金屬碎片,另一只手伸入西裝暗兜裏,摸出自己的那塊完好的懷表,左右對比了一會兒,才楞楞地道:“還真的是一樣的,可這塊懷表一直好好地在我這裏啊。”

中村先生真是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難道還是不明白嗎?

你只是靜靜地微笑著,心中雖然有許許多多的話想要說出口,你卻強行將它們按回了跳動的心臟之中,強迫自己不發一言,只讓對方自己發現。

好在中村哲也在十二年前也是高專的優秀畢業生,他突然就福至心靈般地知曉了你的未盡之言,在懷表的碎片徹底消失在他的掌心後,歷經十數年滄桑的大人分外無奈地笑了:“原來,‘我’還做過這樣的事嗎?”

“這就是我率先來見你的原因啊。”

“看來,那個時候的我還挺有先見之明的。的確應該感謝他——包括我,也應該感謝他。”

這話一出口,你便因這之中只有你們二人能夠知曉的默契而輕輕地笑了開來。你很難形容此時此刻於腦海中不斷翻騰著的愉悅感,哪怕在你領悟了反轉術式的那一刻,你想你的神經都沒有如此輕松過。

只是你剛剛還給中村哲也的懷表碎片現如今已經風化成看似是不明物質的沙,徹底消失在你們的面前。你不想去深入考究它為何會就此湮滅——用鼻子想也能知道,這大概是出於你強行讓懷表的不同狀態出現在了一個相同的時間軸上的原因,不屬於這個時間軸上的本體當然就會被抵消掉了。

無所謂的,這樣也沒關系。反正擁有著反轉術式的你是再也用不著這樣的東西了,還是讓它留在中村先生身邊,保護著他自己吧。

你收回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纖纖五指閑不住似的繞了繞胸前流瀉的雪色長發,又將被你繞開的話題重新拐了回來:“中村先生不是問我為什麽會不想見悟嗎?”

“——既然他都已經等了十年之久了,那麽再等上短短幾天,也是沒有問題的吧?”

中村哲也本就已經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卻沒想到你如此故作玄虛地回覆了他,心下無奈之時,卻總覺自己和你的關系更加親近了些,現在看著這樣的你,就像是陪伴著鬧了別扭的自家妹妹一般。

“悟這個人多厲害呀,他一定會找到我的,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雖然對於現在的你們而言,過往的那些事情已經發生了整整十年了,但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光看我的模樣也能夠猜測得出吧?”

你再度於房間內繞了一圈,在為方才自己“冷酷無情”的話語做出解釋後,毫不客氣地坐到了身後只有一塊床墊鋪就的床上,又比了個手勢,示意中村哲也坐在你斜對面的書桌前,顯然是一副要談話的架勢。

中村哲也對你的潛臺詞再熟悉不過,這倒並非是因為你們之間有著所謂的“默契”,而是你現在的模樣和他出身於禦三家的直屬上司太過於相像——在應付上司這方面,他簡直都要形成肌肉記憶了。

你叫住他的初心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了向他說明自己真實的身份,以及回到這個時間點上的目的。眼眶中好好安放著的六眼讓你在闔上雙眸的情況下,也能夠擁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視覺,它們勤勤懇懇地工作著,令你能夠接收到中村哲也在傾聽的過程中格外審慎的態度與誠懇的目光。

“……這些事情我在昨晚已經和惠君說清楚了。本來是想著率先向中村先生說明的,只是沒想到時機會這樣不合適,讓我們現在才有工夫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在將結束語徹底拋出的下一秒,你如釋重負地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卻久久未能等到對方的回應。

說實在的,你並沒有那麽期待中村哲也聽到這些經歷之後的反應,卻還是在他簡短卻擲地有聲的這一句話落在耳邊時,幹澀的眼眶泛上難以忽視的酸意。

“真是不容易啊……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你的這雙眼睛早已不會流淚,想必是從前流血淚流得多了,機體理性的選擇便下意識地主宰了情感上的控制,便於你克制自己的情緒。

只是你想,你有這句話就已足夠。從來沒有人在意過你是否辛苦,甚至連禪院元都不會如此直白地向你道出關切的話語,你只有在過去的時間線上,才能短暫地忘記自己的身份、摒棄掉所有的偽裝,將過去的人視作可以短暫停泊的港灣,並向他們尋求一些心理安慰。

在中村哲也說出這句話後,你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度開口,哪怕十八歲的五條家主已經不再是十六歲時那副病懨懨的模樣,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卻依舊與從前一般毫無血色。為了緩解你的低落情緒,他主動尋找起了話題:“五條小姐,你想看桃子嗎?”

在這片安靜中努力調整著起伏情緒的你聞言立刻點了點頭,果斷地給出答案:“我想。”

“既然五條小姐這段時間會在這裏暫住的話,不如幫我照顧桃子一段時間呢?可以的話,我下午就去把桃子接回來。”

被隱藏在白絹之後的你的雙眼終於再度睜開了,蒼茫白霧縈繞著的一片碧藍簡直都要在這通話語的映襯下閃閃發光。你立刻就答道:“當然可以,如果中村先生不介意我毛手毛腳的話。我可從來都沒有照顧過小動物呢……”

“桃子可不是需要那麽費心的寶貝,正好這幾天我也沒什麽任務安排,有什麽不懂的可以盡管問我,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因中村哲也的認真回答而愉悅地笑起來,被迫再度回憶過去的悲傷與糾結就這樣一同煙消雲散了。後者也因你掛在唇邊的淺淡微笑而感到舒心,他可總算是將這位小公主哄開心了,就算將貓咪接回來的流程麻煩些也沒關系,他願意多費些力氣。

既然都冒著這樣的風險遠道而來了,作為三次都陪伴在你身邊的輔助監督,他當然要好好招待你才行啊。這樣才不會浪費開給他的三倍工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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