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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要再跟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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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要再跟著我了

“怎麽額頭這麽燙?發燒了嗎?”

家入硝子苦苦尋找了你很久,她可沒有你這雙仿佛作弊一般的眼睛,跑遍了高專上下才在夏油傑的宿舍內找到正在午睡的你——明明是在格外炎熱的天氣中,你卻不知為何沒有打開空調,還蓋著被子蜷縮在床中央。她見你面色蒼白,伸手摸上你的額頭,被這滾燙的溫度驚得一個激靈,不由發出低呼。

你於一片迷蒙之中被她的聲音吵醒,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之所以會躲到這裏來,就是不想被他人發現你現在的這般糟糕狀態,沒想到還是被硝子找到了,還是在戀人的宿舍內……

“悟回來了嗎?之前他打電話和我說這兩天就會回來的。”

最終你決定先發制人,從床上坐起來後,向她投去虛幻的視線。

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會是硝子,嗯!一定是這樣!

“回來了,他被夜蛾校長叫過去了哦。順帶一提,我也被喊過去了。”

家入硝子仿佛完全不受影響一般,自然地在你身邊坐下了。在她伸手為你撥弄淩亂的碎發之際,你好奇地反問:“夜蛾校長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和你們講嗎?”

“嗯。的確是重要的事情。”

她的話音像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車,恰巧還停到了最引人遐想的車站。

你半晌都沒能等到她的下文,疑惑地去觸碰她的手,確認她的註意力的確凝聚在你的身上後,分外不解地催促道:“究竟是什麽事情?你怎麽不說話?”

“……所以說,為什麽要讓我來和你說這樣的事啊。”

少女的聲音飽含著深重的無奈,她咬了咬下唇,想著這真是她在入學高專以來最為躊躇不定的一次談話。她不敢看向你無神的眼睛,指尖纏繞著你的長發的同時,她緩慢地開了口。

“夏油不是去執行任務了嗎?他把任務地的村莊裏的人殺光,叛逃了。”

你感到自己像是被穿越時空而來的子彈當場擊中了,第一次聽不懂自己的這位閨中密友口中所說的究竟是什麽話,但你想你沒有再聽她說上一次的必要——你只是在自欺欺人,不肯相信這是既定發生的事實罷了。

可事情就是這樣真實地發生了,時光的車輪滾滾而前,你沒有能與之匹敵的能力,目前你所能做的就只有親自找到當事人,去尋求一個對方究竟為何會這樣做的理由。

你吸了吸鼻子,無端地感到鼻間一熱,眼角亦濕潤起來,自喉嚨深處漫出的血腥氣提醒著你,你又淪陷到了與灰原去世的當天同樣的境地。你這副模樣可把家入硝子嚇得不輕,她立刻就從床頭櫃上抓過紙抽來,為你遞上紙巾,連聲音都是發著抖的。

“雖然五條提議先不把這件事告知給你,但是這件事肯定是瞞不了你太久的,而且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你伸手拽開被血淚染紅的白絹,“我有什麽好被保護的?”

“他疑似殺害了他的父母,誰都無法斷定他是否會對身邊親近的人下手,所以這段時間你還是留在高專……”

“他不會殺了我的!”

盡管打斷他人的話語是件極其不禮貌的事,可你的確克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你立即翻身下床去,邊尋自己的外套邊道:“我要去找夜蛾校長問個明白,我一定要見他一面才行。”

“要不要先試著打個電話?他的電話我試著打過了,是打不通的。”

“……我自己試一下。”

殷紅的鮮血已經順著你的耳際和面頰,落到你的鎖骨之上,襯得你原本一張嬌小可愛的臉愈發可怖起來,像是什麽三級驚悚片內的女主角,你卻毫不在意地從外套口袋中尋出自己的手機來,按下緊急撥號鍵,給夏油傑打去了電話。

自有手機以來,你的緊急撥號鍵第一位就一直是夏油傑,在初設置時你不知自己為何會選擇下意識地這樣做,交往後便覺可能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被註定好了的。

你的命運是與他捆綁在一起的,你不相信他會就此丟下你,獨自一人踏上險而又險亦不被理解的道路。

撥號鍵按出後,你一直在等待他的接起。他的手機沒有關機,打去電話時也沒有響起任何的彩鈴,然而正是這一連串冰冷的忙音更能刺痛你的心。你失望地松開手,手機便自你手中掉落下去,摔碎了一個邊角,如同難以被修覆完美的、受傷的心。

“他也不接我的電話呢,果然我還是應該去找夜蛾校長……”

你如此喃喃自語著,盡管你的頭仍劇烈地疼痛著,卻依舊選擇過度利用你的這雙眼睛,立刻就確定了在高專之內夜蛾校長的具體位置,當然也看到了與你有著一墻之隔的五條悟。你上前幾步打開宿舍門,向安然立在門口的五條悟道:“悟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能不能帶我去見他——”

“如果我也能這麽輕易地見到他的話,我也就不會在這裏了啊。”

五條悟的腔調平靜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地步,很顯然,他也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與直接顯露出慍怒神態的你呈現出兩極化的區別。

他想要用指腹擦掉你面上殘留著的鮮血,你卻固執地將頭一別,反駁道:“要找到他難道不容易嗎?憑借我和悟的這兩雙眼睛,只要他還在東京,很快就能夠尋到他的蹤跡,我們……”

還未等你的話說完,你的後頸便是一陣劇痛,身體不由自主地軟下去,避無可避地倒入五條悟的懷中。難得下此狠手的罪魁禍首閉了閉眼,對硝子道:“不到萬不得已,我是真的不願意這樣做。”

“帶著這樣的一個‘妹妹’,可真是辛苦你了。”

“別人這麽講就算了,怎麽連你也這樣說?”

“我只是看不得某些人因為太過註重互相謙讓的好品德,受了委屈還不肯說。”

家入硝子的話語還是那麽地一針見血。

五條悟感到有些受傷,原來這是連硝子這個局外人都能看出的道理嗎?不……不如說正因為她是局外人,所以才能將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吧。

“可是,她現在很喜歡傑,也只想要和傑在一起,這難道不是很明顯的事嗎?而且現在他們已經確定關系了。”

人們在愛上一個人卻得不到回報時,往往感到傷心失望,繼而於心中滋生憤怒和尖刻的情緒。五條悟想他不會是那樣。他所愛慕的你已經與他攜手走過了很長的一段路,況且能夠任由你交付真心的是他的摯友——他無論是從人品還是實力上都能夠給予肯定答案的摯友,他沒有什麽不放心的。

至少在得知夏油傑叛逃的消息之前,他是這樣想的。

他將倒入他懷中的你打橫抱起,感覺到懷中的你輕得像是只有一把骨頭的重量。他生怕自己莽莽撞撞的、像是從前那樣傷到你。你早在他心中達到了一種易碎到他不敢深入觸碰的程度。

無論如何——他無論如何都有必要見夏油傑一面。他這樣想著。

好在這一天並沒有讓他等待太久。

在得知他叛逃消息的第三天後,五條悟於一個午後接到了硝子的電話,對方平靜地告知他夏油就在她那裏,他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他所看顧的躺在床上的你立即就翻身起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什麽都沒有說,卻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五條悟知曉你的急切,他匆匆交代了幾句就掛掉了電話,用自己空閑下來的那只手緊緊握住了你的:“……我們走吧。

“我帶你去見他。”

你顧不上說話了,立刻就摸索著站起身來。盡管統治了你神經中樞的暈眩幾乎要令你喪失掉大部分運動的機能,你還是艱難地挪到了衣櫃前,摸出那件夏油傑曾經贈予你的薔薇色和服。這也是無奈之舉。幾天前的你是怎麽都不會想到,現在的自己竟到了要用這種兩人之間相處的細枝末節來挽留他的地步。

會成功嗎?他會因你而稍作停留嗎?——你根本就不敢想這個問題。

蒼藍色的弧光不斷在五條悟的指間炸開,你還是第一次見他用這種方式高速移動,盡管在路上炸掉了好幾棵樹,也絲毫沒有影響到你們的趕路。

你整個人都蜷縮在他的懷中,緊緊抱著他的頸項,同時感到仿佛有什麽自你的心中蘇醒了——仿佛他如此使用咒力的行徑在你眼中並不陌生。在你們逐漸與郊區拉開距離後,繼續這樣燃燒咒力顯然就不合適了,故而你們選擇緩慢地步行前去。

你被五條悟小心地扶著手臂,不得不走得很慢,否則你想你在下一秒就會墜地。木屐踩在堅實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哢噠聲響,你每走一步,薔薇色的振袖便會隨之擺動,連帶著上面繡有的蝴蝶紋樣也跟著飛舞。

如你們所想,你在二十分鐘後見到了人海之中的夏油傑。

屬於他的咒力被形形色色的咒力流淹沒,你卻一眼就能夠從這些無關緊要的咒力之中辨認出他的行跡。此時此刻你無比感謝自己的這雙眼睛,盡管它為你帶來的麻煩顯然比便利要多得多。

“說清理由,傑。”

還是五條悟率先開了口,他的聲音硬生生地逼停了夏油傑的腳步,促使他偏過頭來:“硝子都告訴你了吧?就這麽簡單。”

“所以要把不是術師的人都殺了?包括父母?”

“就算是父母,也不能特殊對待吧?而且,我的家人已經不只是他們了。”

這般平靜到冷漠的腔調令你心神一顫,接下來五條悟與夏油傑所說的話只是輕飄飄地流入了你的耳中,又迅速地在到達海馬體之前消弭,直到捕捉到這樣一段話,你才忽地清醒過來,放開了五條悟的手,緩緩地向遠處的那人走去。

“因為你是五條悟所以是最強呢,還是因為你是最強所以是五條悟呢……

“如果我能變成你的話,那這個愚蠢的理想是不是就顯得很腳踏實地了?”

如果你能變成他……如果我能變成他。

他是我的過去,我是他的未來。我們兩個在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

你被內心深處的聲音如此催眠著,且你無比相信這即是你的本心,盡管行走的速度很慢,卻也一步不停地就這樣跟了上去。

夏油傑不可能註意不到他身後多出來的這條小尾巴。他掩下眸中不忍的哀傷神色,一步步地向前走去,盡管他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悶響——這是你因體力不支而倒地的聲音,也一次都沒有回頭。

他知道自己即將走上的是一條怎樣的道路,更何況他的身邊已經有了那兩個他從小村莊內救出來的女孩,他無比清楚這將會成為他肩頭不得不承擔的包袱,但他心甘情願。

“傑……”

盡管你跟著夏油傑從新宿的步行街一路走到偏遠的小巷,一次次地在他身後摔倒,直到頭破血流,卻依然在堅定地呼喚著他的名字,企圖讓他回頭,向你投來哪怕一瞬的目光。

他會帶你走的,就像他臨行前的那一晚所說的那樣。

浮雲晷自你的體內飄出,仿佛有生命一般地在你的周身環繞,它給予了爬都爬不起來的你些許的助力——由咒力凝結而成的絲線捆綁住你的手腳,你便像提線木偶一般被這股力量提起,這樣便有了接著行走下去的力量。殊不知夏油傑在察覺到浮雲晷中的咒力後,更加難耐地蹙起了眉頭。

是啊,你還沒有完全恢覆記憶呢,浮雲晷是五條家保管的特級咒物,你還要借助五條悟的力量才能恢覆記憶。他是沒辦法將你留在身邊的。

夏油傑的步子走得愈發堅決,卻也沒有向著他的目的地行進,而是越走越偏僻,甚至一路走到了郊外的山上去。

他身後的你只覺苦不堪言,好在浮雲晷的咒力絲線捆著你的手腳,完全可以代替你行動,只是你隱約之間發覺,這似乎是以燃燒你的生命為代價。

“傑……帶我一起走吧。”

不要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你很少這麽言辭懇懇,還是為了留住某個人的目光,好在他聽了這句話後停了下來,回過頭望向你——你想象不到他面上究竟會作何表情,只好停在原地緊張地咬緊下唇。

“還記得我們之間的那個賭註嗎?現在我想要實現它。”

你楞怔了片刻,只聽夏油傑繼續道:“不要再跟著我了。回到悟的身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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