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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正視自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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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正視自己的內心

五條悟決心將搖搖欲墜的你留在身邊,盡管他已然足夠忙碌,大腦在最疲累的時刻甚至麻木到連蒼和赫的發動都已經形成了自身的肌肉記憶,但他的這個思想卻從誕生之初就無所動搖,一直堅定地矗立在他的心尖上。

在清理好殘局後,他牽著失魂落魄的你從任務現場出來,為你在就近的甜品店買了可麗餅,你卻擺出一副食不知味的樣子,剛吃下去沒幾口就開始抑制不住地出神。

五條悟很體貼地沒有進行任何催促。他的手肘上掛著你沾滿灰塵又濺著血的外套,此時正默默地註視著因僅身著一件襯衫而顯得身形更加單薄的你,凝視你因沾染了血跡而顏色稍深的發梢。

“我現在要打電話給夜蛾,告訴他你這幾天先和我在一起。”

你遲鈍地擡了下頭,後又很快低首垂眸,仿佛對五條悟的這個決定並不關心一般。後者追問道:“需要我給傑打通電話為你報個平安嗎?”

“傑會知道我身處哪裏、現在是否安全的。我身上還帶著他的咒靈呢。”

這樣的回覆不可謂是不冷淡,盡管五條悟在任務之中堪稱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此時此刻亦被你的話語而驚到。

不過他更加在意的顯然是你話語之中的後半句,還未等他向你發問,你就已然先一步用行動證實了他的想法——你低下頭去,猛地咳嗽了兩聲,這副模樣會讓人以為你是嗆著了,可只有五條悟和你知道,在這一連串的動作之後,被夏油傑收服的醜寶赫然出現在你的掌心。

“浮雲晷也在我這裏。”

你緊接著做了下一句補充。

五條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他很小心地沒有讓你察覺到他的異樣,在你將醜寶用與伏黑甚爾相同的方法收好時,面色可謂是精彩紛呈。饒是一年前的他也不會想到,一年後他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再度與一個與伏黑甚爾高度相似的少女會面,且對方還和他擁有著相同的血緣。

“所以,有研究出什麽門道嗎?”

你搖搖頭:“這裏可不是個適合交談這種事情的好時機。”旋即便站起身來,在確認五條悟也跟著你一同起身後,你率先走出了店門。

“接下來還有任務安排嗎?”

“今天和明天都沒有,但明天要將灰原火化後的遺體交還給他的家人——這件事被我攬了過來。”

聽了這話,你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還是五條悟接著自己的話茬,說出了你的真實想法:“我想這件事由我們兩個出面會比較好。”

你不太想深究他為何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你只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到了軀體和精神所能承受的疲勞的極限,在五條悟叫來計程車載你們去就近的旅店落腳後,你一進屋就癱坐在地上,在厚重的窗簾所圍繞出的一片昏暗之中盡可能地放空自己。

五條悟作為後進來的那個,在進門之前和旅店老板費了許久的口舌。他怎麽都想不到這間旅店竟會只剩下一間房間。可旅店老板也有著一條三寸不爛之舌,在他糾結於是讓你再強打起精神、努力撐到新的落腳點,還是就這樣將就著住一晚時,他苦口婆心地道——

“好不容易來了就住下吧?兄妹在一起擠一擠總能住的嘛!”

五條悟很難形容自己在聽到旅店老板這話時內心傳達而出的感覺。仿佛有人在他天靈蓋上猛地敲了一悶棍似的,明明很想反駁對方的話,卻頭暈到無可覆加,最後只好領了鑰匙,將其交到你的手中,用憂郁的目光目送你率先上樓去了,自己則是向夜蛾打電話報完平安後才上樓。

在進門之前,他努力做到很小心地旋開了門把手,讓自己發出的聲音盡可能地小一些——這足以證明他有多麽憂心自己會驚擾到你。

你正癱坐在電燈的開關之下,這無疑是阻止五條悟讓這裏重獲光明的有力的證據,已經剪短三月有餘的雪色發絲絲毫沒有長長,垂在眼前遮蓋住你的眼簾。

五條悟想,現在的他好似一個發現心愛的姑娘已然於河邊沈睡過去的情人,他想要看一看她美麗的臉,手頭的動作卻不至於將她驚醒。他伸手過去,想要掀起遮罩住她的面龐、宛若不透明的面紗的發,他簡直要疑心自己聽不到她過分安靜的呼吸聲,就好像癱坐於此的並非她本人、而是一個做工精巧的無生命的人偶一般,而當他終於完成自己這番大膽的決定後,卻悲哀地發現,他所以為的酣睡著的她的的確確是她本人沒錯,可她已經死去,靈魂向上帝的所在歸去,留給他的唯有這具於凡塵間無法舍棄的肉身。

你就這樣靠著墻壁靜靜地坐著,盡管他已然坐到你的對面,出於擔憂而搖晃著你瘦弱的肩膀,你無法聚焦的雙眸依然無法像以往那般,給出哪怕眼皮輕眨一下的回應。

“別這樣,”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灰原不會願意看到你這個樣子的。包括我也是。”

時間在黑暗中總要使人疑心它會流逝得更加慢些,五條悟扶住你肩膀的手沒有放下,一直用以支撐你無法挺直的上半身。或許是過了十分鐘,也或許是過了半小時,你這才對憂心忡忡的他開了口——

“我好像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這般無厘頭的話落在五條悟耳畔如同驚雷一般。不可置信的震驚的情感自他的雙眸中下意識地流出,偏生你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還再次在他面前放出了醜寶,那枚破碎的浮雲晷頃刻之間就被你握在了掌心——你註意到它的指針又向一側偏移了一些。

“我不知道我是否是第一個驅使它的人,但我的確利用它來到了這個時間軸。同樣的,我也付出了相等的代價,用我的咒力、我健康的身體與我的記憶和特級咒物進行交換,只為了搶下一個足以令我在這個時間段停留的機會。

“但可惜的是,我忘記了我此行的目的。”

你總算願意擡頭看上五條悟一眼,盡管你已經在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了,眼眶卻還是誠實地泛著紅,眼瞼也因你曾多次拭去源源不斷滾落下來的淚水而微微發腫。

“這兩個月以來我經常會做夢,總能夢到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傑君,和被他居高臨下俯視著的我自己。

“我總在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我的錯覺,但我也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這只不過是我在自欺欺人罷了。

“擁有著全部記憶的我會怎麽想現在的我呢?我真的有改變‘我’想要改變的一切嗎?還是說我在這時間的洪流之中只能成為一名無助的旁觀者,看著令我感到悲哀的事實註定要在我身邊如此發生?”

五條悟完全被你的連番叩問問到怔住了,他也知曉你這番話並不是說給他聽的,你更像是在剖白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逼著自己一定要做出一個選擇一樣。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你選中了其中一條路,就一定要一路走到黑,盡管它並非世俗意義上的正確,你也要將其扭轉成為自我世界之中的真理。

“無論是從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肯定都不希望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想癥結或許就出現在了他的身上……所以……所以……”

一陣猛烈的眩暈感如同過境的蝗蟲般侵蝕著你的大腦,你感到眼角和鼻腔均有溫熱的液體流出,卻並非眼淚與涕液所應有的觸感。從喉嚨深處蔓延而上的癢意使得你張了張口,下一秒卻嘔出一口血來,鮮血濺落於雪白的制服裙上,形成格外鮮明的對比。

你的第一反應是向後退去,可你的身後即是墻壁,你退無可退。你十分擔憂自己是否有弄臟五條悟身上的制服,對方卻完全不在意,就像數個小時之前那樣,用手帕再度為你擦去橫陳於你面上的鮮血。

“別讓傑變成……那個樣子……”

你艱難地將自己方才的話補充完整,你也確認五條悟的確是將你所說的話都聽了進去,在這方面你對他擁有著極大的信任感。

然而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神色冷凝成冰,在用手帕盡數拭去血跡、並確認你的七竅不再繼續流血後,將因過度使用大腦與這雙殘破雙眼的虛弱的你扣在懷中,聽著你宛如瀕死的小獸一般艱難的呼吸聲。

“明明自己都成了這樣了,卻還要提起他的名字嗎?”

自你在他面前使出與伏黑甚爾別無二致的做派時,一種生理性的反胃感就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幾乎是用盡全力才沒有將其從面上表現出來。

他知道的,他並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伏黑甚爾這個名字在他心中已經成了過去,他也不會再懼怕任何天與咒縛。可最令他恐慌懼怕的根源此時此刻正在他的懷中低喘,並低低地喊著她戀人的名字。

他好像知道了自從與你相遇後的那股違和感源於何處。

他想他可以正視自己的內心,盡管你已經毅然決然地牽過了他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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