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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糾纏扭曲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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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糾纏扭曲的因果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覺得這位從高專來的咒術師實在是太過膽大了些,難道說這就是身為六眼的覺悟,讓他輕易就能做到別人都做不到的事?

被他三言兩語嚇到的鎮民自不必說,饒是見多識廣的谷村也緊跟著沈默下來。他上了年紀了,不論他作為咒術師的等級,也能憑著自己的閱歷對五條悟說上些勸誡的話。

但他想,他是無法阻攔他的,便將目光轉移到中村哲也和你的身上。

這位負責和他對接的年輕的輔助監督很有才幹,行事方式幹脆又利落,沒想到固執的勁頭還挺足,即使委托術師提出這樣的要求,也毫不猶豫地微微點頭表示讚同。

他又偏頭看向你所在的方向,剛剛五條悟拉上了病床之間的隔簾,他看不到你的身影,卻仿佛聽到一聲若有似無的笑。

真是奇怪的姑娘,她與五條悟的容貌還頗為相似,說不定是與他冠有相同的姓氏,再加上神神秘秘在她眼前蒙著的白絹,恐怕是更高階級的咒術師也說不定。

“除去遇害者的遺體與必要組織,那間房子裏的其餘物品和痕跡一概不要挪動和處理,今晚我們會在那裏守株待兔,希望谷村先生能組織鎮民們暫且到附近的場館避難。”

雖說五條悟總是會給人帶來一種不太靠譜的紈絝公子的印象,但他在正經開始執行委托時,強大又令人安心。

谷村決定按著他的話照辦,五條悟是唯一和近日來肆虐的咒靈所正面對抗過的咒術師,咒靈的大概評級他心裏想必是最清楚不過的。他所能做的也只是輔助他完成任務罷了。

總要留給年輕人放手去做的空間啊。

在簡單交代了晚上的工作任務後,其餘人等便識趣地離開,留給你們休息的時間,畢竟真正的戰役是在今晚。

你將被子蓋過頭頂,毫無顧慮地睡起大覺,今日施加在你生理與精神上的壓力都大了些,讓你一覺睡到傍晚才醒來。

順帶一提,你是被一陣醇厚的食物香氣與嗦面的吸溜聲喚醒的。

“啊,我感覺你現在也應該醒了,就點了拉面的配送。”

吵醒你的罪魁禍首這麽說著,還幫行動不太方便的中村哲也擰開了烏龍茶的瓶蓋。

你的心情著實有些微妙,眼看著五條悟拉開了隔簾,為你架高病床又擺好小桌板,甚至他將筷子都親手遞到了你掌心。

不過這可不是普通的筷子——它們在你的視野中亮起了微弱的光,是五條悟為它們賦予了咒力。

“現在和我說說,你眼中都能看到些什麽吧?”

原來在這兒等著你呢。

施加了咒力的細長筷子變得更加鋒銳而尖利,你擺弄著它們,像是在把玩一件趁手的咒具,直到吞咽下第一口拉面,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解釋。

“和我之前所說的一樣,我能看到所謂的‘咒力’,但是並不是全部。”

“像施加了咒力的這雙筷子,就能夠被你看見嗎?”

“嗯,如果說從前只能看到所謂的‘咒力核心’的話,現在則是能夠清晰地看到被咒力所覆蓋的物體。”

你沒有說謊,既然五條悟自己發現了,那麽你便和他完完全全交了這個底,清楚地說明自己現在的情況。

他遲早有一天會發現的,這樣的話還不如你自己提前和他講個清楚明白,雙方都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在另一張病床上小心翼翼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中村哲也十分糾結,他看起來很想先出去避避風頭的樣子,五條悟覷他一眼,卻沒有給他這個臺階下,自顧自地將外送服務贈送的木勺放進你碗裏,方便你能夠喝湯。

在他眼中的你是透明的——一旦他戴上可以幫他過濾掉大部分視覺幹擾的墨鏡,他就完全捕捉不到你的身影。

在他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中,只有一個人為他留下了如此鮮明的印象,他額頭上幾乎看不見的傷疤也拜他所賜。

而你,也會是於他而言極度危險的人嗎?

這樣的想法僅在腦海中悠悠轉了一圈,便被五條悟打消了大半。他扶著額頭,手肘拄在小桌的另一端,認真地觀察你的一舉一動。

你正低著頭乖乖吃面,對於你來說,攝取這樣的食物難度還是有些大,你時不時地就需要持箸輕輕敲擊沒有咒力的碗壁,以準確地將面送入自己的口中。

五條悟的視線你不是沒有感知到,即使他明亮如恒星,你也能註意到他屢屢落在你身上的目光。

你只覺得他是在判斷你是否真的眼盲,你沒有說假話,自然很有底氣,像是為了證明這一點一般,足足耗了半個小時,終於是將面前的拉面連湯帶面都消滅得一幹二凈。

“所以,我們要什麽時候回去?”

聽到你毫無包袱地拋出這樣的疑問,中村哲也在外人面前強撐起來的鎮定自若瞬間粉碎了個徹徹底底。

他一開始只是為了給五條悟撐場面,所以才會對他的話連連讚同,但他後來躺在病床上休息之時,睜眼閉眼都是他所見到的那宛如煉獄一般的場景。他實在是不能與所看到的畫面和解。

“這麽著急嗎?怎麽也得休息到晚上十點鐘才能出發吧……”

五條悟這話自己都說得頗為不確定。

時間其實是次要的,只要他們能夠在無人打攪的夜間將這只咒靈處理掉就沒問題,他對這一點很有自信,便只想讓你們兩個多休息一陣。

你對五條悟的決策沒有異議,然而被貫穿的肩膀後知後覺地痛起來。這股鈍痛讓你著實睡不著,便將自己悶在被子裏,硬是又躺了兩個多小時,直到五條悟的手機鬧鈴響起來,你這才坐起身。

這一路上的車程不長,五條悟將外套往你頭上一披,避開了前來接送你們的普通人司機的目光。

你對他的體貼感到很舒適,待到你們都下了車、司機也將車子開遠了,立刻就躍躍欲試著要進去。

中村哲也大驚,他知道你這孩子看不見,但也沒想到你會這麽勇,立刻就作勢要攔:“五條小姐……!”

“中村先生在外面等我們吧,下帳的工作就交給你啦~”

五條悟是個頗能慣著你的,他似乎還很欣賞你的這份活力,又反手像變戲法似的將一把折疊凳變到中村哲也面前,語氣無比輕快。

“這附近暫且還沒有察覺到其他咒靈的氣息,想必是安全的,如果發生什麽意外的話,你能自保嗎?”

中村哲也怎麽都沒想到你們真的要將他獨自一人留在外面,他雖然恐懼,卻依然發問道:“那五條小姐怎麽辦?”保護你可是他的職責。

聽到這話,五條悟神秘地笑了笑,伸出手來向你的方向隨意一指。

他循著五條悟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身上披著一件過分長了的外套的少女正新奇地在門口的臺階上踩來踩去,她這副模樣與普通的女孩毫無差別,怎麽都不像是看不見的模樣。

答案很簡單,這個地方被咒力浸潤得徹底,周遭環境中幾乎所有的建築物都在你的視野裏呈現了出來,此時此刻你正沈浸在能夠完全視物的喜悅中無法自拔呢。

被賦予了任務的中村哲也順著五條悟的意下了一個十分完美的帳,你驚訝地凝視著仿佛被套上有色玻璃罩的夜空,直到腦袋被人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這才回過神來。

“早點收工,早餐帶你去吃這裏有名的海鮮炒飯。”

五條悟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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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五條悟的計劃很簡單。你們兩個決心分開行動,因你在他身邊他肯定是無法肆無忌憚地發揮出自己的實力,正所謂最強只有孤身一人時才是真正的最強。

而至於你的去向,則完全由你自己決定,只要你還披著五條悟的這件外套,他就能順著自己的咒力找到你。你只要保證自己盡量不受傷就好。

“我會藏好的,五條君盡管放心。”

你們在一樓大廳分手前,你信誓旦旦地與五條悟如此保證。

你想你在他面前的可信任指數應該不太高,所以在他提出這樣正中你下懷的計劃時,你幾乎要驚掉下巴。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性,那便是他相信你在失去記憶之前,擁有足以對抗此等咒靈的能力。如果他想錯了,他無上的實力自然可以幫他填補決策帶來的漏洞。

五條悟伸手在你眼前的白絹上輕點一下,輕推你的後背,示意你可以現在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這頗有些像變相的捉迷藏游戲,你掩下內心小小的興奮,放輕腳步,拐進二樓最內側的房間去,在床腳抱膝而坐。

和大廳裏不同,樓上的房間沒有那股濃重的血腥氣,家具與床品都幹幹凈凈,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你在安坐之前,沒有在這裏尋找到任何能夠判別房子主人身份的物件,於是你隱隱在心中猜測,或許這是房子的主人原本想要你們在此留宿的房間。

但是你們甚至還沒有見過一面,他們就被咒靈以那樣的方式淩虐致死。

在直面事件發生的慘烈現場時,你並不感到悲憤無措。多數情況下你的底色是冷靜,盤旋在心頭的是以完成你的目的為優先。

可你在走入這間房間之後,一股悲涼之感遲來地侵占了你空虛的心臟,讓你幾乎要落下淚來。

咒靈出自人類的惡念,而最終因為其而受苦、犧牲的,依然是人類。

這樣糾纏扭曲的因果關系,如果能斷絕就好了。

你深深吸了一口氣,從腰間抽出匕首,站起身來擺出一個蹩腳的戰鬥姿態。

“別藏了,我知道你在這裏。”

是沖著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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