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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她很像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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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她很像天鵝

“真稀奇啊,你竟然會在工作時間之外給我打電話。”

說出這話來的自然是正靠在醫務室的靠椅上、穩穩端著酒杯的家入硝子。

她的一雙長腿慵懶地交疊著,細跟高跟鞋早就被蹬掉,露出絲襪下因長久站立而被磨紅的趾尖。疲憊的雙眸掃過一旁剛收拾幹凈不久的手術臺,語調沒什麽波瀾地道出像極了諷刺的話語。

“你喝酒了?”

“是啊,怎麽了?”

“又是要靠這個助眠嗎?”

“你都知道的,還問我。”

是的,醫務室是家入硝子工作的主戰場沒錯,在工作地點喝酒的確有悖於常理,可今夜她必須留守在醫務室值這個“或許不會有人來但她一定要在”的夜班,故而才會放縱自己小酌一會兒,好在片刻後打個盹,以作短暫的休憩。

電話那頭的五條悟知道她有這個習慣好些年,卻還是問上了這麽一句。在得到硝子含糊卻肯定的答覆後,他立刻就幹脆利落地切入正題。

“既然這樣,我就長話短說了。她怎麽樣?”

“最近一直沒有出過高專,每天都認認真真地跟著一年級的孩子們訓練呢。”

“訓練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沒有——至少一次都沒有來找我療過傷。營養劑也都有按時吃,乖得不行。”

很好,很標準的回答,她感到自己像是在為家長報告孩子情況的認真負責的保育員。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意味不明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最近她忙碌到滿日本跑的同期像是終於如釋重負了一般,連緊繃著的說話的語調都放松了下來。“哦……那就好,這段時間麻煩硝子了。”

“才離開幾天呢,就這麽擔心嗎?”

“她和我帶的學生們可不太一樣。硝子能理解的吧,那樣的孩子太容易讓人操心了。”

“理解倒是可以理解……但你這樣有點太超出一般監護人的範疇了吧?”

硝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可不是空穴來風。她抿了口清酒,細細地數起日子來:“今天問的是我,昨天呼叫了中村,前天還在開會時間打擾伊地知,是不是還要給一年級的同學都打一遍電話問清楚情況才安心?”

“誒,硝子記得真清楚呢——我是想著這樣會更保險一點嘛。”

“那孩子比你想得要更獨立,而且很有想法,如果是她決定去做的事情,就算你不同意也是攔不住她的,你不是清楚的嗎?”

“我就是害怕她太有想法的這一點,不在她身邊時總要提前掌握她的動向才安心。”五條悟在稍作沈默後,覆又接上一句:“我不相信傑不會對她動手。”

“你的意思是……”

“他在她面前展示了我們都從未見過的、可以擾亂人咒力的咒具,像是一截麻繩。”

硝子在腦內搜索了一圈,未能回想起任何與之相關的咒具,只聽五條悟繼續道:“裏面編織進了很特殊的術式,目前還不知道它將會起到的作用。那東西傷不到我也拖不住我,我只擔心傑會用它來反制她。”

“所以你才一定要她跟在你身邊嗎?”

“她的安危對五條家、對我、對未來的咒術界,都很重要啊。”

硝子對你的經歷並不知情,她只以為在未來你也和她的好友一樣,是咒術界內舉足輕重的人物,這樣珍貴的六眼折損在百年前著實是太過可惜。

可她的確很想吐槽上這麽一句,於是她果斷地開了口:“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對待一個女孩子,原來你也會這樣體貼嗎?”

“……那孩子很像天鵝。”

“說什麽呢,沒頭沒尾的。”

“天鵝會因為太過悲傷而死去哦。”

“不是配偶被殺或者消失才會心碎而死麽?”

“硝子真是不懂浪漫啊。”

深夜接到這樣一通電話還要被懟對浪漫過敏,硝子眉頭緊蹙,換上嫌棄的態度:“那你去找個懂浪漫的人陪你煲深夜電話粥吧?說起來,你不是給了她一部手機讓她聯系你嗎?你直接給她打電話問她的近況不就行了。”

“總是這麽問會被討厭的吧,感覺好像上了年紀絮絮叨叨不懂分寸感的家長。”

“我看她可不會介意什麽分寸感。”

硝子回憶起你獨自一人在醫務室休息時投向窗外的目光,透藍的眼珠與正和她打著電話的人如出一轍。至於她為什麽會知道你在思念著五條悟,自然是因為停留在你手中粉紅色翻蓋手機顯示屏上的號碼是他的。

當時她未曾多想,如今看來,他們兩個簡直是互相思念著彼此卻又都不願打擾的笨蛋。該說不愧都是五條家的人嗎?

“我雖然總是和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們接觸,但他們的生長環境各不相同,我所認為適合其他人的教育方針反而不適用於她,正所謂因材施教——”

“不是說長話短說嗎?怎麽討論起這些來了。我可不是老師,不懂你們的什麽教育方針。”

“……那我明天就給她打電話。”

“我錄音了哦,你再打電話問她的事我可就不回了,你自己去問清楚。”

“好好~硝子真無情啊。”

“……”

回應他的是電話被掛斷的極輕微的一聲震動。

五條悟有些無奈,這間酒店住得他不太舒服,即使半個晚上都闔目安躺在床上,還是連一丁點兒想要入睡的欲望都沒有。

好在他的眼睛和腦袋都比較好使,在回憶起之前去醫務室拜托硝子時看到的醫務室墻上她的排班,這才決定給她打去這通電話。

他為什麽會對你這麽體貼、這麽在意呢?

在這一點上,他雖用了個精巧的比喻糊弄了過去,心裏卻是清楚的——硝子實實在在地問住了他。

五條悟承認,他並不對未來的六眼是你的這一事實而惋惜扼腕。與之完全相反的是,他很慶幸你在未來這般艱難的環境下,還能成長為一個三觀正直的、強大的咒術師。即使這份強大還有著些許缺陷,可的確是瑕不掩瑜。

曾經你來到這裏的最初目的還是掌握反轉術式,但想必現在的你已然做到了心中有數。反轉術式不是你術式學習的盡頭,更不是能夠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他相信未來的一切都會走向你所期望的方向。

而若要讓他更加坦誠直白些的話——

五條悟上任做高專一年級生的班主任也有些年頭了,期間不是沒有親自帶過女學生,可當這樣一個跨越了百年時空來見他的你站在他面前,噙著微笑對著他道出“我終於見到你啦”時,他竟也為此隱隱頭疼起來。

他無法拒絕你對他吐露真心,在你將自己如同傷口一般的難言之隱坦誠地為他展開時,他亦開始真心實意地為你的未來擔憂。從感性和理性的角度上出發,他都真心想要為你提供幫助。

於是他教給你為人處世的道理,將他的世界展現在你眼前,為你鋪平來時的路,甚至記住了連你自己都並未放在心上的小小願望,在夜蛾的教導下親手制作了用以承載浮雲晷的果凍。

神子愛世人,但在千萬人之中,你是特殊的。

你們之間種種感情交織而成的界限太過模糊,五條悟向床上倒去,柔軟得過分的床墊讓他整個人都微陷於內。他用手背擋住了眼睛,心說多想無益,還是明天給你打個電話吧。

但令他怎麽都預料不到的是,在他第二天傍晚給你打去電話時,回覆他的只有一連串的忙音。

在兩個小時後,主動聯系他的伊地知給他發來了郵件,附件的圖片是一只屏幕被摔碎了的粉紅色翻蓋手機,而郵件的內容僅有一句話。

「五條小姐被夏油傑挾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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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被一陣濃郁的線香熏醒的。觸目所及是一片陌生的昏暗房間,燭火所散發出的暖黃色光芒柔柔地照著你的臉。

你試圖挪動身體,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軟的地墊上,雙手雙腳都被牢牢地綁縛住,怎麽都掙脫不開。手腕上扣著的禁錮物是冰冷輕巧的金屬質感,腳上則是前不久你所接觸過的那截被編織進特殊術式的繩索。

真不妙,這手上的東西在感觸上很接近手鏈這樣的裝飾品,還是帶有指環的設計,它雖不能將你的咒力完全封鎖,但的確能讓你沒辦法捏出手訣來。

“醒得還算快嘛。身體上感覺還好嗎?”

怪和尚討人厭的聲音響起來了。

你忿忿地動了動手腕,以示自己的不滿,然而除了制造出嘩啦嘩啦的雜音外,沒有其他任何收獲。

方才被重擊的腹部現在還在隱隱作痛著,你下意識地咳嗽了兩聲,面前明黃色的軟墊上立刻就多了幾滴星星點點的血跡。

“抱歉抱歉——誰叫你太不配合了,我就難免下手重了些。不過直到百鬼夜行結束,你都可以留在這裏養傷哦。”

夏油傑繞到你身前來,一把扯下了你眼前蒙著的繃帶,笑瞇瞇地與你對視。見你不出聲,甚至還伸手為你理順了亂糟糟地擋住你半張臉的雪色發絲。

“你手上的是我特地托人定制的咒具,造價高昂,這樣的金屬僅一克就需要幾十萬日元。但好在你的手腕纖細,只需要很少的克數就可以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你真覺得,這一套能完完全全束縛住我?”

“五條小姐大可以試試看。”

他的手指無所顧忌地撫上你的面頰,與你低語時宛若情人間的彼此呢喃。這無疑是對你最大的挑釁。

你好不容易催生出一點咒力,想要以此毀了這無理地捆在你手上的破東西,卻失敗得徹徹底底——從腕間傳來的高強度電流電得你的心跳猛然加速,在被動的痛呼聲自喉嚨內溢出之後,你的意識都短暫地渙散了一瞬。

“都說了是特地定制的啊,還是加急趕工的呢。”

生理性的淚水自眼角緩緩滑落,你小口小口地喘著氣,像個支離破碎的布娃娃一般被夏油傑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被你此生最大的恐懼緊緊擁抱著,他還親昵地貼在你耳邊問道:“你和悟究竟是什麽關系?父女倒不可能吧,我讀高專的時候就認識他了,那時候他連被女孩子要聯系方式事後都會害羞的,不可能有個這麽大的女兒……

“那,兄妹?但五條家是怎麽做到的呢?無論誰都告訴我說,這世上不可能同時存在兩雙六眼的啊?況且曾經去拜訪的時候,可是沒聽說過你的存在。”

你癱在夏油傑的胸前,只顧著以發抖的形式來緩解痛楚的延伸。

也不知道這手鏈是用什麽制成的,你以蠻力還無法將它徹底碾碎,或許是受限於你別扭的姿勢無法為你提供很好的著力點。

“我不可能把你留在悟的陣營裏,但似乎我在你心目中的初次印象有些太差了,導致你對我有些意見。”

夏油傑這麽說著,倒是又放下了你,格外紳士地從一旁的櫥櫃中取出一床毛毯。他將毯子蓋在你身上,將你裹了個嚴嚴實實後,起身擺出告別的手勢。

“我會經常來看你的,在大戰來臨之前,多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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