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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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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老張睡得迷迷糊糊時,聽到了動靜。

他睜開眼,旁邊的宋嘉陽已經不見蹤影,廁所燈沒有亮起來。

不在廁所?

老張爬起來:“這孩子哪去了?”

外面走廊上的動靜大了一些,似乎有人在急速奔跑。

老張徹底清醒了。他悄悄摘下用膠帶黏著的門把手,透過門洞外面看了眼。

走廊的燈沒亮,黢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黑影。

老張想了想,來到露臺,越過一棵樹後繞到範來他們房間。

範來和傑瑞斯周笑的房間就在隔壁,他從露臺爬過去時,幾人已經起來,連小謝和樓總也在,只是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正準備去叫你。”

“外面是誰?”老張壓低聲音。

“宋嘉陽。”

老張臉色一變:“和誰打呢?”

傑瑞斯神色覆雜:“和他自己。”

“啊?!”老張驚訝。

“噓——”傑瑞斯捂住他的嘴:“小點聲,那個宋嘉陽強得可怕。”

老張:“那怎麽辦?得去幫幫小宋吧?”

傑瑞斯:“我正在想辦法……”

話音剛落,幾人眼前的場景出現變化。

眼前的門蠕動起來,被拉掉的門把手正在被迅速修覆。

傑瑞斯一驚,連忙去拉門把手,但根本打不開。

周笑見狀,立刻推了小謝一把:“從露臺走!”

然而,剛剛穿過內間,不遠處的露臺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血肉薄膜,一伸一縮,仿佛有生命一般。

天花板上,原本的吊燈不知所蹤,原生質的紫紅色肉瘤附著,黑紅的血管布滿其上,扭曲詭異。

腳下地板漸漸變得柔軟,好似成了某個生物的舌頭,每踩一步都深陷其中,仿佛踩進厚厚的脂肪層裏。

舌頭地板一個跳動,鼓起一大塊,正好是小謝站的位置,小謝避之不及,差點跌倒。

“小心!”

周笑一把拉住小謝。

傑瑞斯摸上手戒指,銀色劍光一閃,沖著周圍肉壁呼嘯過去。

“嗤——”黑紅液體流下來,在地上匯聚成了一小窪。

這東西挨了幾劍不疼不癢,反而因此被激怒。

四周的肉壁顫抖起來,而後劇烈收縮——

黏膩邪詭的肉腔在痙攣中將所有人吞噬其中。

---

滑雪場。

周圍的雪被染黑,巨大怪物在中間蠕動,宛如正在沸騰的垃圾史萊姆。

它十幾個腦袋被釘在了地面上,任憑如何掙紮也無法逃離,一雙雙眼珠死死盯著林凜,口中發出哀嚎。

“可惡啊!我還沒有吃小孩呢!”

“嗚嗚,原來小林凜之前放水了,好強啊……”

“我不怕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林凜沒什麽表情,手腕一擡。

“砰——”

穿透怪物腦袋的黑箭在同一時刻炸開,鋪天蓋地的黏稠液體爆向四面八方!

林凜和鐘仁寶躲得快,沒有受到波及,但離得近的治安官淋了一身黑水,面如土色。

“林隊,這個怪物似乎認識你。”

林凜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鐘仁寶還沒反應過來,戰鬥已經結束。

“嗯,他來自平行世界的未來。”

鐘仁寶大驚:“什麽?!”

“解釋起來有點麻煩。”林凜看向遠處:“這裏交給你了,和異調局保持聯系,我回去一趟。”

鐘仁寶看著林凜離開的背影,咬咬牙,對治安官說:“我們先去支援,異調局說他們什麽時候到?”

……

林凜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鐘就看到旅店的身影。

只是,旅店附近幾百米的情況有些古怪。

原本整潔的馬路突然出現一段路面破損,上面幹涸的血液和不明生物的殘肢橫陳,坑坑窪窪,似乎有很久沒有人維護過,和其他的路段的顏色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路過某一棵樹時,異常數值突然變得很高,樹上突然竄下來不明異常生物,而這棵樹周圍的其他樹木卻顯得很正常,沒有發生什麽異變。

不怎麽出現異常的烏亞市,冒出來了許多奇奇怪怪的異常。而隨著時間推移,異常的數量還在上升。

林凜的臉色越來越沈。

旅店附近空間情況更甚,產生了虛影,好像兩張調過透明度的圖片一樣。

一張圖片是正常的烏亞市,重巒疊嶂,雪峰連綿。而另一張則寸草不生,荒涼死寂,兩張圖片疊加在一起,荒誕詭異。

手機裏,是丁光良的聲音。

“監測點顯示,世界各地異常元素濃度都在上升,尤其是烏亞市上升速度最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凜沈默片刻,說出了自己的懷疑。

丁光良那邊半天沒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兩條時間線正在融合?”

“即便改變了很多事情,統靈會也沒了,但那東西仍然不死心。”林凜聲音低沈。

丁光良喃喃道:“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樣的存在憑我們根本無法抗衡。”

“我知道。”

交談間,林凜已經走到旅館。

這裏已經變成了噬人巨獸,所有能看到的地方,全部由血肉構成。別說玄關走廊,桌椅板凳,就連窗戶也都已經消失了。

這些柔軟的肉壁以某種非常有韻律的節奏跳動著,歡迎著他的到來。

林凜一頓,長腿邁開,堅定走了進去。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徹底和周圍的紫紅色融為一體,此時如果要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林凜並不打算走回頭路。

世界意識提供了視角,讓他得以註意到這間旅店中最古怪的位置。

按照腦海中的記憶,那個位置,正是餐廳旁邊的那個房間。

血肉像是棉花一樣柔軟,一腳踩下,半條小腿都陷進了肉層中,仿佛有密密麻麻的小嘴親吻上了他的小腿,又像水蛭試圖突破他的衣料,將他吞下,化為自己養料的一部分。

林凜面不改色,擡手間,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光芒散射而出,身邊和前進的路上,一朵又一朵血花綻開。

他的身上,臉上,濺滿了這樣灼熱的猩紅液體,但偏偏他的臉是冷的,眸也是冷的,一身殺氣凜然。每走一步,就有大量的血肉被炸毀。

很快,這家血肉旅館再不敢阻攔他,眼睜睜看到男人打開了那個房間。

“我還在想你會什麽時候開門呢。”一道輕笑聲響起。

林凜擡眼看去。

這是一間普通的旅店客房,和他以及其他人住得沒什麽不一樣。

正對著的是休息室,往裏就是床,再往裏是露臺和溫泉。露臺位置有片迷霧,無法讓人看透。

剛才說話的,是個長發到肩膀上的年輕人,臉上掛著笑,正是唐俊的模樣。

但這不是唐俊。

“唐俊去哪了?”林凜聲音沈靜。

“我就在這裏啊!”唐俊笑盈盈的:“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林凜擡手給了他一箭。

“唐俊”也不躲閃,那支黑色的箭就靜靜停在了他的眼前。隨後,瞬間化為齏粉。

“好玩,真是好玩。怪不得你和祂都喜歡人類,人類的情感真是豐富。”

“唐俊”表情僵硬,笑意不達眼底:“我把你的熟人也送來了,你不開心嗎?”

林凜沒有回答祂的問題,而是摘下耳扣道:“你是怎麽藏起來的?”

世界意識當時只提醒他註意,但並未提及旅館竟藏著外神的部分意識,這部分意識已經蘇醒,甚至能夠逐漸融合兩條世界線。

“你的本體已經虛弱到無法察覺了?”祂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我只是掩蓋了氣息而已。”

林凜沈默。

他的反應無趣,“唐俊”的笑容漸漸消失,伴隨著一起消失的,還有唐俊的幻象,以及周圍的一切。

眼前美好靜謐的旅館房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現實。

就像是進入了某個大型生物的胃袋,一股濃烈的燥熱腥臭氣息撲面而來。

紫紅色的肉瘤密密麻麻,充斥整個視野,葡萄一樣垂了下來。最近的一串,離林凜的額頭只有兩公分,肉瘤裏面有東西在瘋狂沖撞,其上生長著邪惡的肉芽,海葵一樣蜷縮舒張。

天花板滴滴答答紅色血液流下,落在肉毯一樣的地面,轉瞬間被吸收,沿著猩紅的血管傳遍整個房間。

地板上,旅館前臺只剩下了半個身體,剩下的半個身體融入了血肉之中。他還沒死,但也正是因為有口氣,所以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屋子一點點吃掉。

墻壁上血管蛛網似的蔓延,往最中心的位置輸送血液。同時,也往外泵血——最中間位置,真正的唐俊就在那裏。

他的腦袋還在,身體深深嵌在墻壁裏,四肢已然消失,或者說融入了這個巨大的血肉怪物。周圍隱隱有四片比較深的區域,也許曾是他的四肢。

他融入了墻壁,但他巨大無比的肚皮卻十分突出,肚皮邊緣和其他的血肉連接在一起,毫無拼接痕跡。它泛著白色,如玉一樣。

血肉腔體裏,如此玉色顯得詭異病態,其裏面傳來沈悶的“噗噗”聲,和周圍的血肉墻壁同頻。

正中間的唐俊雙目無神,眼球呈現詭異的灰白色,灰蒙蒙的眼神裏,閃爍著瘋狂與恐懼。

林凜:“你在做什麽?”

沒有了幻象之後,祂的聲音直接在這個房間裏面響徹。

“用無數人的血肉,親自改造出一具合適的容器,容器誕生之日,就是我降臨此世界之時。”

林凜皺眉。

世界意識監視得那麽嚴密,祂是什麽時候把一部分能量塞過來的?

在腦海裏迅速回憶,林凜突然想到一個細節:在平行世界,初次見到宋嘉陽時,宋嘉陽切斷了唐俊的右手。

那時唐俊右手隱約有道紅光閃過,林凜覺得不對,準備事後再查,卻沒想到自從回來,統靈會將他藏得這麽深,根本沒有辦法查清楚。

因為阮洲的存在,正常發展下去的話,這條時間線祂無法取得突破,於是將其他時間線上的一部分意識送來強攻嗎?

祂說:“你很幸運,世界湮滅前,能夠先成為我的獵物。”

---

阮洲接到了鐘仁寶的電話。

對面氣喘籲籲:“林,林隊回去了嗎?”

阮洲站了起來:“我沒有看到他。”

林凜不是去雪場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見到林隊,請一定要幫他——”

阮洲似乎在電話那邊聽到了大型野獸嘶吼聲,夾雜著的,還有其他人類的慘叫。

鐘仁寶的聲音突然中斷。

無論是電視新聞,還是突然出現的李雷治安官,以及消失的林凜,突然斷線的鐘仁寶,今天發生的事情,處處都透露著古怪。

阮洲徹底坐不住了,一邊繼續給林凜打電話,一邊去其他人的房間裏面尋找。

他沿著走廊一間間找過去。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浴池也沒人、休息室也沒人,餐廳也沒人。不僅是林凜,甚至其他人都不見了!

阮洲神色焦急,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跑動間,他的鼻尖似乎出現了一股血腥味,腳下的地板也像是泡了水一樣軟,讓他的速度慢了不少。

所有的地方他都找遍了,還能在哪呢?

阮洲停下腳步,突然想到,其實還有一個地方他沒有找。

沿著走廊向下,他一直來到餐廳。

餐廳旁就是那間屋子。

之前為什麽沒有覺得奇怪,這位置多吵啊?但現在的阮洲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正要握住門把手。突然,一聲尖叫從身後響起。

女人從走廊末端跌跌撞撞跑了過來。正是旅游夫妻檔的那位妻子,她的右手手臂不自然地垂落,身上滿是黑紅色的血跡。

她的身後,是同樣奔跑著的丈夫。

看到阮洲,她有氣無力地伸手:“救,救我——”

阮洲面色一變,立刻上前。

血腥味變得更重了,和他之前聞過的那股血腥氣很像,不單單的血腥氣,還有其他什麽東西腐爛的臭味,夾雜在一起,幾欲令人作嘔。

“是怪物。”

女人拉著他的手往後指了指:“我們剛剛躲在溫泉裏,但這東西還是追過來了,阮先生,救救我啊!”

走廊末端,湧現出了一支巨大的鐵線蟲軍團。

這些東西糾纏在一起,沿著墻壁和地板迅速攀爬過來。

男人馬上要被這東西纏住了。

阮洲立刻緊張起來。環顧四周,他找到了走廊上的花瓶裝飾,用力丟了過去。

鐵線蟲們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那花瓶還沒有砸到它身上時,立刻尖叫著跑開。

男人趴倒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真的謝謝您,阮先生。”

雖然身處於血肉腔中,但阮洲在他的身邊,他們安心多了。

“不客氣。”阮洲肩膀一松:“你們怎麽惹到這堆鐵線蟲的?”

“鐵線蟲?”男異調官面露茫然:“這不是異常嗎?哦,我知道了,在您的眼裏,它的能力也就是一堆鐵線蟲了?!”

女人感激道:“我是烏亞市異調官秦微,阮先生,我們之前不是故意欺瞞您的,實在是有任務在身……”

兩人絮絮叨叨,看著周圍的墻壁,打了個冷戰,這已經不是他們能處理的異常事件了。

女人說:“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這裏實在是太詭異了,可以嗎阮先生?”

異常?異調官?

阮洲似乎在哪聽過這樣的詞。

在哪裏呢?

記憶的角落被瞬間點亮。

想起來了,是在夢裏。

伊諾他們選拔時,往頭上戴的那個烏賊就是異常,他做夢時見到過的那些怪物也是異常,而負責制伏異常的人就是異調官……

可那不是在夢裏才會出現荒誕故事嗎?為什麽會出現在現實世界?

阮洲沈默了下來。

是他聽錯了,還是……

不,兩人還在討論這件事,不是他聽錯了。

如果不是聽錯,那就是真的?

可現實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他又想到現實世界中看過的,關於小黑的報道。

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的?

現實,或者……夢才是真實的?

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呢?

周圍一切都慢了下來,那對異調官嘴巴一直在動,可說了什麽他聽不到了。

阮洲茫然擡頭。

出現在眼前的,不是那條長長的溫馨的旅館走廊,而是——

一個血腥腐敗的、瘋狂詭異的、仿佛末日般的血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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