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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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海島上,無數信徒吟誦著讚歌。

音調怪異,言語晦澀,仿佛黏稠肥膩的蟲子被攪碎研磨,發出難以入耳的聲音。

一曲終了,他們完成了這旬的禮拜。

“願主拯救這群迷途的羔羊,讚美您——”

“讚美您——”

下面新的信徒們一個接一個,排隊上前接受主教的賜福。

他們的年紀看起來很小,有的甚至只有幾歲,主教蹲下身,蘸取旁邊石臼裏面的乳白色液體,溫柔地抹在他們的額頭上。

一個大約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猶猶豫豫,一直不肯上前。

“來吧,祂會保佑你的。”主教溫柔的召喚:“儀式就要結束了。”

小女孩依舊不願意上前。

主教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旁邊帶著兜帽的人猛推她一把,小女孩摔在地上,膝蓋破了,哇地哭出了聲。

“這是做什麽?”主教斥責了那人,然後抱起小女孩,輕聲安撫,藍色的眼瞳大海般包容:“呼呼,痛痛飛走。”

輕聲的安慰和溫柔的笑意讓女孩停止了哭聲。

主教笑了笑:“那我們繼續?”

女孩點了點頭。

主教半蹲下身體,在女孩額頭抹了一下,乳白色的水痕消失,女孩原本有些怯生生的眼眸便失焦了。

所有人都塗完後,主教擦了擦手,安排下去:“這些新人,送去神像那邊沐禮,得見聖容後再帶來蓋印。”

那些人走後,親信在旁邊說:“異常現象出現的頻率越高,加入的信徒也就越多。”

“迷途的羔羊總會回歸主的懷抱,這也是祂的指示。”主教問:“聖子呢?”

下屬面露猶疑:“失聯了。”

“愚蠢的東西。”主教冷笑一聲:“遲早會因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下屬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雙手放在胸前:“是。”

不多時,有人捧著一個紅絲絨布墊過來。

墊子上擺著的是個透明的亞克力盒,裏面杯口大小的紅色印泥上,靜靜躺著一枚猩紅的印章。

它的身體和手柄仿佛氧化的血液染成,無數細如發絲的紅色血管從印章把手處延伸出來,深深地紮進印泥。

紅色血管向上輸送營養,形成了一個個運動著的小鼓包,搬運工一樣。

【聖物:精神印章。

描述:這是一個印章,在上面刻下文字後,被蓋下精神印記者,受控於精神印記。

收容措施:存放在金絲印泥裏面,必須保持溫度在25攝氏度,濕度在50%的密封亞克力箱裏面,一旦接觸新鮮空氣,必須更換新的印泥。

註:1.從精神層面影響被印者,使其思想無限接近於印章上的文字。2.一旦違背,SAN值便會迅速下降,直至為0。】

這是一件S級聖物,也是他們控制成員的重要手段之一。

主教揭開了亞克力的蓋子。

那枚印章有自己的生命一樣,紅色的細絲從印泥裏面拔了出來,在空中舞動,然後,狠狠紮到主教的手臂上,大口的吮吸他的血液。

主教面色不變,看向了已經回來的新人們。

他們精神依舊恍惚,眼眸裏面倒映出的是那尊扭曲的神像。

主教擡手按下印章,一個個信徒的額頭上,便浮現出了覆雜的印記。

按下印章後,痕跡很快消失,受印者們的眼神隱隱浮現一絲狂熱。

一切結束後,主教指著剛剛那個小女孩:“送她去執行潛伏任務,異調局那邊不怎麽防備小孩。”

“年紀是不是太小了——”下屬猶豫。

主教笑了聲,藍色的眼眸充斥著溫柔:“死就死了,牧場從來不缺牲畜。”

---

阮洲公司要為異調局新招一批清潔工,梟和傑瑞斯商量好後,很快就派了一批人過來。

“我們村裏的人聽說我在這裏上班,福利待遇不錯,都想過來試試。”梟露出兩個酒窩,對小謝說。

看著眼前的男女老少,小謝陷入沈默。

你們村是真的沒人了,十三四的小孩都出來打工了。

為了遵守勞動法,小謝直接讓未成年回去,剩下的人進去等面試。

路過梟的時候,小謝上下打量了幾眼。

異調局那邊一直誇周笑,說現在周笑四個小時就能打掃完衛生,還不耽誤下午來他們公司上班。

也正是因為表現太好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村招”內推。

範來聽完一拍桌子:“你傻啊!時薪固定,你多摸一會魚,每天能翻倍拿工資呢!”

梟一邊給綠植撿葉子一邊回答:“那邊壓力太大了,還是咱們這邊舒服。”

範來聞言,一臉驕傲:“那可不,咱們公司福利待遇可好了。”

世界科技公司的員工待遇確實沒的說,各種年假福利堪比央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也是體制內呢。

“就是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還是這個待遇。”範來說:“不過過幾年,我怎麽也是個保安隊長吧?”

“現在保安就你一個人,你現在就是保安隊長。”小謝過來,說:“保安隊長,你活兒都幹完了嗎?”

範來理直氣壯:“幹完了,等面試完我送他們去那邊。”

小謝:“那些檔案資料你抓緊去印一下,小心阮總一會出來說你。”

範來扁扁嘴,雖然阮洲不會說他,但是他自詡還是比較敬業,是不會給人添麻煩的。

梟笑了笑:“我就是喜歡咱們公司這個氛圍,那邊打掃衛生實在是太壓抑了。”

“我懂,畢竟異調局,人家的錢可不是好拿的。”範來壓低了聲音:“其實,氛圍舒服和公司有關系,但是更多的是心靈上的安寧。”

“心靈上的安寧?這怎麽說?”

範來拉他到角落裏:“看到那個雕像了嗎?”

梟看著那個嘴眼歪斜的雕像,嚴肅點頭,他剛來公司第一天,就看到了這個雕像,範來每天都在拜,也不知道是異常還是什麽門神。

“這是咱們總裁。”知道梟不懂,範來低聲解釋。

梟手裏的拖把被折斷了桿。

你們總裁還沒升天呢,這就拜上了?

看到他一臉不可思議,範來笑了笑:“你拜一拜就知道了,一拜寧心靜氣,二拜事事順利,三拜發財如意。”

你還挺押韻,梟扯了扯嘴角。

“真的!你試試!我現在體壯如牛,就是因為這個拜一拜!”

範來強烈推薦,梟卻不想嘗試。

“我還能害你不成?”範來表情嚴肅:“真的,你信我。”

梟被他安利的煩躁,假模假樣的拜了拜。

範來不滿,“你這樣是沒有效果的,你跟著我念,心一定要誠知道嗎,腦子裏面想著咱們總裁。”

梟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救苦救難的神啊,請你保佑你忠實的信徒,今天工作也順順利利的吧!”

梟一言難盡的模樣,這禱告詞是不是哪裏怪怪的?

“快拜一拜!”範來拉了拉他的袖子。

“救苦救難的神……”梟忍著羞恥,硬著頭皮跟著說完了禱告詞。

“怎麽樣,有沒有感覺神清氣爽?”

“沒有。”梟癟了癟嘴:“保安隊長,咱還是安安靜靜地上班吧。”

範來不高興了:“一定是你心還不夠誠。”

說完,他自己又拜了拜。

梟收拾東西回家的時候,收到了傑瑞斯的消息。

他說,異調局那邊沒出什麽問題,組織成員們順利入職,不過下班都在哀嚎。

“他們原話是:簡直比做任務還累。”

梟冷笑一聲,你以為合同工是來享福的嗎?臟活累活都是合同工幹,但是功勞全是人家拿,合同工就是工具人。

“這東西熟能生巧,習慣就好了。”梟說:“我也是這麽過來的。”

傑瑞斯不知道該說什麽,梟卻繼續說道:“你多準備些清潔工具,畢竟異調局提供的數量有限,尤其是清除血跡的,需求量特別大。

我一會把覺得好用的牌子推薦給你,你統一采購吧。”

傑瑞斯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但最終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晚上,梟躺在床上,並不像前幾天感覺那麽疲憊。

果然,吃得苦多了,就更能吃苦了。

梟閉上眼醞釀睡意,模模糊糊間,意識似乎陷入了混沌。

沒有時間和空間的存在,沒有空氣流動,也沒有任何聲音和人影,只有無盡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竭力奔跑,可混沌空間無窮無盡,任憑如何掙紮都無法擺脫。

恐懼、無助、孤獨、絕望……無數的情緒翻湧著。

淹沒了他的吶喊,吞噬了他的身軀,徹底包裹他的靈魂。

日頭刺眼,梟從黑暗醒來,想不起昨晚夢到了什麽。

看了眼時間,八點了,已經要遲到。

梟沒有洗漱就出了門。

早上去異調局打掃衛生,四個小時打掃完新的案發現場以後,同伴和異調官們的讚嘆聲不絕於耳,令梟露出了笑容。

下午去阮洲公司,又被範來拉著拜雕像,雖然不樂意,但梟並沒有反抗。

結束一天的工作後,梟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回到了出租屋,倒頭就睡,如果不好好休息,他第二天一定起不來。

夢境和昨晚一模一樣,依舊是逃不掉的窒息感。

太陽光再次照在眼皮上,梟起床了,他似乎忘記了什麽,但他想不起來。

應該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洗漱、坐公交、上班、打掃衛生、拜神、回家,睡覺,他已經融入到了這樣的生活裏。

安靜,普通,在外面租房子租,趕早晚高峰,被人群像是夾心餅幹一樣擠來擠去,點外賣,偶爾也買菜自己做飯,被第二天七點多的鬧鐘叫醒。

拿著一份不高但穩定的薪水,偶爾加班,有合得來的同事和聊得來的朋友,上班帶薪摸魚,下班繼續休息。

日子似乎這樣可以安安靜靜地穩穩過下去。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甚至業績太好,在行業內小有口碑,有領導同伴和上級的賞識,有光明的未來。

梟每天都帶著笑意進入夢境,享受喧囂生活裏面的一份寧靜。

小謝戳了戳範來:“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周笑很奇怪。”

範來看了一眼:“有什麽奇怪的,不是很正常嗎?”

“感覺以前臉上有殺氣……”小謝說:“臉上寫著:我是臥底,我有任務。”

範來一驚:“不是吧,我覺得他很普通啊!”

小謝:“那是現在,最近他的臉上多了一些……慈祥?”

範來笑出了聲:“你可拉倒吧,怎麽能用慈祥呢?”

“真的!”小謝不虞:“慈祥、享受、樂觀這些詞語都能形容他現在的狀態!”

範來擺了擺手:“你電視劇看多了。”

兩人正說著,看到周笑進來,便停下了討論。

他放下包後,自然而然的走向了雕像,打開了上面的電子香爐,紅光映照著他的臉,嘴巴喃喃自語:“救苦救難的神,請你保佑你忠實的信徒,今天工作也順順利利的吧……”

範來:“你看,人家很正常啊!”

小謝瞪了他一眼,正常啥,他以前可沒有這個習慣!

祈禱完畢以後,周笑又彎腰九十度拜了拜,臉上的酒窩明顯:“感謝神賜予我工作的機會。”

說完之後,他拿著掃帚開始掃地,一點一點不疾不徐,臉上一直掛著微笑。

即便是不小心把水倒在了公司電腦上,他也是笑著道歉,然後拿出自己的工資卡賠錢。

小謝仔細觀察了一下置物架上面的雕像,木質的雕像此刻在她眼裏,似乎發生了某種程度上的扭曲。

她問:“你重做了一個嗎?這個看起來眉清目秀多了。”

雖然依舊看不出來是阮洲,但不再嘴歪眼斜了,反而有種帥氣感。

“……還是以前那個。”範來艱難吐字。

他察覺到不對,看向那個木雕像,咽了咽口水,“這東西……”

小謝一楞,聲音艱澀道:“說不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駭然。

不會真有特殊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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