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那冰涼的東西從順著進入他的體內,一瞬間,他感覺到了鈍痛蔓延,似乎五臟六腑都隨之被冰封了。

之後的痛苦來得並不洶湧,是那種循序漸進的,逐漸將其麻痹的感覺。

自己渾然的神力逐漸隨著抽絲剝繭的疼痛被全然壓制,回歸他的丹田之中。

□□上的痛苦在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種失去與生俱來的神力的悵然恍惚。

讓白鹿仙君的心中有些痛苦。

如果說他之前的神力是和三界所有的湖泊,那現在就是眼前這喝了一半的茶水。

白鹿仙君,生下來就是三界第一神將,誕生之際已經是旁人無法追趕的上神之尊。

前一秒,九重天上再沒有能夠與之匹敵的,後一秒,變成了一個肉體凡胎。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卻發現他的指尖已經沒有許流淌的神力,丹田之內一片混沌。

就連他腰間的神武,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神力的消散,從而變得黯然無光。

白鹿仙君面色如常,片刻的出神之後便睜開了眼。

舟游長老連忙上前查看他體內的情況,探知片刻,立馬面露大喜:“神君,那精魄已經全然沒了氣息,眼下是不會再對小仙君繼續產生影響了。”

檀追松了口氣,只是道:“如此,還要勞煩舟游長老,多多照料芙蓉。”

舟游:“神君放心,如此一來,小仙君今日便能醒來。”

一旁的章玉試探性開口道:“今日,神君要不要隨我們一同回去,小仙君醒來怕是會找您,看見神君他也能安心。”

檀追知道自己的愛徒方才吃了苦頭,有些不忍心。

“罷了,隨你們走一趟。”

……

天藥宗,藥爐之地。

房間不大,周圍都被熏香環繞,床榻四面有一層不太起眼的屏障,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

少年體內已經沒有黑氣湧出,眉頭也疏解開來,從外面看去,更像是熟睡之中。

只是芙蓉小仙君的臉色還有些不好,唇瓣發白,上面還有很多齒痕,應該是自己忍痛之時咬破的,那薄唇上全是血痂,身上還有很多淤青和抓傷,都出自掙紮。

白鹿仙君的臉色隨之一沈,那雙澈藍色的眸子率先一頓,他註意到了少年左側的手臂之上,被厚重的白布包裹著,但也可以看出有一條很長很深的劃痕。

那傷口上還蒙著一層雪白的霜痕,可以看出此傷出自探雪劍。

章玉側目:“當時發作,正巧有一位師弟給他換藥,他控制不住自己,寧願自斷一臂,好在長老們及時發現,險些真叫他把自己的手臂砍下來。”

“師尊當時嚇壞了。”

舟游長老似乎想起當時的情景,臉上顯現出驚駭後怕之色。

“小仙君是個狠辣之人,也是一個純良之人。”

檀追不由地心口一疼,他伸出手來,透過那道屏障去撫摸少年的臉頰,他的動作輕柔,將少年臉上的碎發別到耳後。

隨春生的眉頭突然緊蹙,額前湧起一層汗珠,似乎又要墜入夢魘之中。

檀追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生怕,又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少年的昏迷中,呢喃:“師尊……”

檀追的心頭一緊。

舟游長老:“神君不用擔心,只是普通的噩夢。”

白鹿仙君輕嘆一聲,手掌緩緩向下,落在少年的肩頭,他輕輕拍打起來,像是哄睡。

檀追一邊輕輕拍打,一邊緩緩開口哼出曲調。

那是以前很早的時候,隨春生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檀追經常用來哄他安眠的曲調。

周圍的長老和子弟有些吃驚,沒想到白鹿仙君還會唱這種平淡地,安穩地,沒什麽含量的曲子。

少年似乎聽見了,他的眉頭緩緩松開,神色也跟著舒展,明顯已經得到了緩解。

檀追看他重新陷入安眠,便下意識想要站起身來。

結果卻被少年一把抓住,少年的力氣向來很大。

白鹿仙君怔然一瞬,還不等他掙紮,他就聽到了一陣少年慌張的低聲呼喚:“師尊……”

檀追害怕他又陷入噩夢,便停下來繼續安撫他。

直到人完全睡熟了,對自己的離開全然不覺。

檀追離開的時候,還不忘對舟游道:“長老,若芙蓉醒了,還望告知。”

“鳳凰翎羽,擇日送來。”

……

他的身體已經有些虛弱,其實也並無大礙,只是不太習慣這種接近於肉體凡胎的感覺。

他不禁苦笑,明明還有一成修為。

只是坐了飛鸞回來,就感覺渾身有些疲乏。

回到方寸山,他也沒有遵從身體困倦去休息,一直埋頭在藏書臺中查找類似壓制心魔的辦法。

雖然自己已經吞下了百轉千回丹,暫時斷了修羅心魔的養分,但也要繼續想辦法將其完全拔除才行。

他揉了揉腦袋,沒能找到。

無根註意到他回來,湊上來往他手裏塞了一封信。

檀追認出了那字跡,是畫芷送來的信。

信中內容大概是說,他的母親得到藥引之後身體已然大好,沒有了性命之憂,但他還是要留在南海照料母親,暫時脫不開身。

檀追隨意提筆,讓他安心照顧母親,等到痊愈會後,可以設宴慶祝,自己到時候會親自前往。

檀追讓無根將信寄出去,註意力重新回到了藏書之中。

他雖然沒能找到有關修羅心魔的東西,但是倒是有不少有關壓制修行中突發心魔的法子,還有一些丹藥和心法。

他將這些整理好,準備送到天藥宗。

等到他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能力去使用現在的本命神武。

現在的白鹿仙君,只有先前的一成神力。

在沒有拔除那修羅心魔之前,自己都要用這孱弱之身,如今的仙髓也隨之封印。

他不是坐以待斃之人,肯定要另謀出路。

若是原地踏步,只會給人拖後腿,他向來不喜歡這樣。

思索片刻,白鹿仙君便翻開了一本,有關於修煉仙髓的書籍卷軸。

修煉仙髓是修行之人都會經歷的一步,只是他不一樣,他天生就有,所以從未走過這一步。

不過沒關系,只要有路可走。

既然如此,他就要修煉一根與自己現在這根完全相悖的仙髓。

從而可以壓制。

壓制這根仙髓,也就等於壓制他體內的修羅精魄。

但也同時,等於壓制了自己的修行之路,他之後的道路會更加的困難。

白鹿仙君卻並不在乎,因為他從不懷疑自己能否做到。

想到這裏,他有了些精神氣。

檀追帶著卷軸走出藏書臺,眼下最要緊的事情,就是找一件能夠代替長恨鞭的本命神武。

現在這掛在自己腰間的金色穗子,已經完全沒了湧出。

他要找個性子溫和的,不挑主人的神武才行。

如此思索著,他走入了自己將近萬年沒有走入的地方——神武殿。

這是方寸山早年間就存在的,存放三界神武的地方,這裏有很多是四處搜集來的,或者其他仙人奉給他的,還有一部分是天君老兒賞賜的,也有他年輕時,鍛造出來的。

但自從他得到自己的本命神武長恨鞭,就再也沒有看得上別的,也就再也沒有進入過這神武殿。

要不是無根時不時打掃方寸山各個角落,恐怕這裏已然是塵埃遍地。

檀追在偌大的神武殿轉了一圈,腳步緩緩,停滯在一把劍面前。

那是一把屬性為水的神武,外表綿柔。

他想不起來是何時得到的,時間太久遠了。

他一開始修煉的時候,也是用劍的。

的確要比其他武器更好上手。

白鹿仙君緩緩伸出手來,劍身一震,應召而來。

他立馬上手一試,當場連了一套很基礎的劍法。

自己已經對劍法有些生疏了,畢竟萬年不練。

但也只需要稍加覆習,就能得心應手。

這把劍名為俯首劍,性子也很溫和,是個不挑主人的神武。

也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檀追摸了摸劍身,帶著他走出了神武殿。

……

天藥宗。

舟游長老說的沒錯,芙蓉小仙君當夜就醒了過來。

隨春生睜開眼睛的時候,在手邊發現了自己師尊留下的東西,是一袋子糖丸。

他立馬心中雀躍,是師尊來了!

隨春生連忙下榻,朝著房門外尋找而去。

可走出門去,並未見到師尊的身影,反而迎面撞上了月上蘭。

月上蘭的神情有些嚴肅,兩人自是眼神交匯,隨春生就已經明了。

隨春生下意識:“我師尊在哪?”

月上蘭緩和神色:“阿追今日來過了,現在已經回去了。”

“我需要與你好好談一談。”

隨春生知道他是為何而來,畢竟自己所做之事,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總要有人討伐才是。

月上蘭跟著他回到屋中,思忖片刻才開口道:“這件事情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更不是阿追希望發生的事情。”

隨春生沒說話,取出一顆糖丸塞進嘴裏。

月上蘭盡量心平氣和:“畫芷那個畜生,我已經警告過了。”

“小春生,這件事,必須爛在肚子裏。”

兩人的視線交匯,隨春生率先錯開了視線,他的聲音有些悶:“我知道。”

月上蘭點累單頭,“你知道就好,若是讓你師尊知道,我們都沒有好下場,可能你師尊只會給你留個活口,但也絕對不會把你留在身邊了。”

隨春生心頭陣痛,呼吸都有些短促:“我知道,這種事情是沒法見光的。我就算自己不要臉面,也要顧著師尊的臉面,不能讓師尊……”

月上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玄風的眼睛對你來說並不好用,我會繼續尋找更適合你的。”

隨春生悶聲:“不必了,我已經習慣了。”

月上蘭瞧著眼前垂頭喪氣的少年,竟然有些許愧疚,但是他更害怕白鹿仙君將他剝皮抽筋!

隨春生看著月上蘭遠去的背影,又往自己的嘴裏塞了顆糖丸。

可不知怎地,心裏的苦澀卻沒緩解半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