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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91章 我們小竹總能逢兇化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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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91章 我們小竹總能逢兇化吉的。

第二天一早,齊嵐帶著韓冬青早起包的茶樹菇包子來了醫院。

賀吟也拎了個保溫壺,是特意找的藥膳師熬煮的百合明目粥。

來時正好碰上,一起說著話進了病房。

護士站在床邊,剪開雪白紗布繃帶,一邊說著別睜眼,一邊擡手招呼。

“家屬給擦擦臉。”

商遲就拿著塊熱毛巾上前去,仔仔細細擦過明箬的臉,還順帶擠了一泵保濕霜,認真嚴謹地給明箬塗抹。

明箬仰著腦袋,唇瓣彎彎,有些想笑。

長睫顫啊顫,想偷偷睜一條縫看一眼。

立刻被護士抓住:“別睜眼,再熬幾天就能看個過癮了。”

明箬:“……好哦。”

商遲捏了捏她軟乎臉頰,安撫道:“別急,現在休養最重要。”

護士拿著特制眼藥水,沿著明箬的眼皮滴了兩滴,看著那晶瑩液體滲進去,才手腳麻利地重新綁上紗布。

比昨天少纏了一圈。

明箬眨了眨眼,感受著眼前朦朧微弱的光感,唇瓣不自覺翹起。

齊嵐放下保溫桶,從裏頭拿了個溫熱的包子,用塑料袋墊著遞給明箬。

“今天感覺怎麼樣?”

商遲支起小桌板,幫賀吟放了粥。

明箬認真回道:“挺好的,眼睛沒有不舒服,已經能看到光了。”

聽她這麼說,在場幾人都放松了許多。

明箬吃早餐時,商遲借口帶路,和拎著熱水壺的齊嵐一起出了門。

他視線掃過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狀似不經意開口問道:“小竹是什麼時候看不見的?”

齊嵐毫無防備,順口道:“她要上初中那一年。”

商遲喉結滾動,聲音帶了點不自然的澀。

“那也十幾年了。”

熱水房這會兒沒人,齊嵐將熱水壺放下,盯著嘩啦啦流淌的熱水,嗯了聲。

她記得很清楚。

“十三年啦,本以為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當年聽了太多醫生遺憾的話語,不管是她還是明箬,其實都已經死心了。

但沒想到。

齊嵐笑了笑,“我們小竹總能逢兇化吉的。”

因為提到那場意外,她還看了眼商遲。

男人安靜站在水房門口,長睫低垂,攏住烏眸情緒,不知是不是燈光陰影造成的錯覺,他周身竟縈繞著一股難過愁緒。

齊嵐又多看了一眼,關了水龍頭。

商遲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主動接過。

“齊老師,我來吧。”

齊嵐也沒拒絕,大約是見到明箬生機勃勃、還有了能恢覆正常視力的可能,她渾身輕松,還笑著問了句。

“小竹沒和你說嗎?”

問完,又突然反應過來。

明箬沒和商遲說當年的事,又怎麼會主動提起那場意外。

果然,商遲淡笑著搖搖頭。

“只說是小時候的一場意外,具體沒怎麼說。”

齊嵐有些心虛,眼神撇開,含糊應道:“嗯,嗯,是意外。”

她加快了腳步,完全沒察覺,身後男人默默投來若有所思的眼神。

跳脫出以為自己是替身的奇思之後,他不再存有逃避抗拒心態。

商遲的冷靜理智重新回來了。

從任淮音那句話,到如今齊嵐的種種表現,他一絲一縷捕捉詞句之間的線索。

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齊嵐逃避態度。

——她知道。

想到之前自己提出訂酒店時,齊嵐隱晦表達出房間不用太好的態度。

或許,她不止知道明箬瞞著自己的那些事,還知道他的身份?

也對。

明箬說過,當年出事後,一直是齊嵐帶著她東奔西跑找醫院看醫生。

如果他的猜想沒錯的話。

齊嵐一直陪在明箬身邊,一定知道他的存在。

回到病房,商遲好似漫不經心地,一邊照顧明箬吃早餐,一邊含笑引導話題,往齊嵐這麼些年對明箬的照顧上帶。

他嗓音低沈溫緩,唇畔含笑,時不時應和兩聲。

引得齊嵐只覺得再沒有這樣好的聽眾,越說越多。

時而回憶那些時光難過抹淚,時而又想起小姑娘的撒嬌而微笑。

齊嵐說了不少治病時候的事。

明箬躲在被子裏偷偷哭到缺氧,悶頭找了半天沒找到被子出口。

剛拿盲杖時,總記不起來帶走,丟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找醫院門口的商店批發拿了十幾根。

重新學走路時,盲杖會支棱到半開的門口,再往前會一腦袋撞上門框,以至於不得不戴上鴨舌帽。

如此種種。

曾經不願提及的酸苦回憶。

在此時,明箬終於得到治愈的這一刻。

齊嵐終於能以輕描淡寫的語氣提起,笑瞇瞇揉揉明箬的頭,說一句。

苦盡甘來。

明箬聽得有些窘迫耳熱。

尤其是敏銳感覺到身旁商遲有些低落的情緒,她挪到床邊,扯了扯齊嵐的袖子,撒嬌般軟聲道:“都過去了。”

賀吟附和笑道:“是啊,小竹的未來會是一片坦途。”

-

賀吟走時,說自己有點兒路癡,讓商遲送自己離開。

出了病房,就揪住兒子的手臂,蹬蹬蹬走到遠處的安全通道中。

她目光銳利,問道:“你在套話?為什麼?”

商遲沈默。

賀吟自顧自分析了下去。

“你有意無意提及了小竹出事的那場意外,在齊老師延伸談及另一個話題時,還拽了回去……那場意外,是在小竹上初中的暑假……暑假?”

賀吟想起昨天手術室門口那句沒頭沒尾的問詢。

暑假。

商遲早一年上的學,他高一那年,小竹應該是……正好要上初中。

十三年前?!

同一年、同一個暑假,只是巧合嗎?

賀吟猛地吸了口氣,瞪向商遲。

商遲垂下長睫,笑意發澀。

“你也反應過來了,是嗎?”

賀吟往後靠在欄桿扶手上,揉了揉太陽穴,再想還是覺得震驚。

她想了想,問道,“如果小竹真的是那件事裏的學生,你認不出來嗎?”

別的不說,商遲的記憶力和觀察力,優秀出眾到能從一堆七零八落格外相似的小零件中,精準找出自己想要的那一枚。

要真是見過,怎麼會認不出來?

商遲哼出一聲淡嗤,透著幾分對自己的冷嘲。

“我不確定,不過,可能是因為,她太狼狽,我太自傲。”

他低聲喃喃,滿心堆積的思緒和情緒,只能向母親吐露。

“媽,你還記得嗎,那場混亂事故中,我唯一受的傷,來自一個女生。”

他親手從黑不見光的懲戒室中抱出的小姑娘。

在他自信地踏進那扇門時,兜頭給了他一棍。

雖然因為受傷沒什麼力氣,那也是結結實實一棍。

砸得商遲頭暈眼花。

他在心裏罵罵咧咧,手上卻精準抓住那道笨拙躲避的身影,冷聲道:“我是來幫你的。”

商遲眼前都重影了,隱約看見那糊了一臉血的蒼白小臉,又罵了一句,轉頭抱著人就朝門口停著的救護車跑。

“……要我幫你找人查查嗎?”賀吟沈默半晌,問道。

商遲緩緩搖了搖頭。

“我自己來。”

她不想說的,他不會讓別人知道。

商遲呼出一口氣,又勉強扯唇,不知是在安慰賀吟,還是安慰他自己。

“只是我的猜測,或許,明箬不是她。”

前幾天猜測不存在替身、一直是他後,商遲還兀自偷樂了許久。

可隨著各種細節拼湊出可能真相,商遲的心情卻沈了下來。

他甚至想,要是一切都是他猜錯了,其實真的有那個正主,其實那個狼狽的女生不是明箬……也挺好的。

“……”

商遲送賀吟到了車庫。

賀吟上了車,開車前,又降下車窗,喊了他一聲。

“小遲。”

商遲神色沈沈,擡眸看她。

賀吟:“如果你的猜測是正確的,那……”

“小竹用了很久,才走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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