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合一大肥章 “渾身軟綿綿的，像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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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三合一大肥章 “渾身軟綿綿的，像塊小……
按理來說, 兔族的精力普遍旺盛。但曲樂昕是個意外……
宅宅的，低能量，腦袋中無法支撐多線程運行, 沒幹幾件事就想趴著睡覺。
更像是一只懶洋洋的小貓，能夠一動不動地趴在午後窗欞邊曬一下午。
“寶寶”，陸紹鈞輕輕捏住少年的鼻頭, 柔聲道，“起床吃午飯了。”
“唔……”
曲樂昕掀開眼簾，目光掃向大哥，搖搖兔腦袋, 晃開大手。
咕噥道：“還想再睡會。”
“已經到午飯時間了，先起來吃，好不好？”
他翻了個身，將被子卷成一團, “嗯”了聲, 慢吞吞地說：“等下——”
自昨天下午在大哥懷裏睡著後, 期間醒來幾次, 但始終迷迷瞪瞪的。許是情緒起伏過大，又在親吻和泡溫泉兩件事上花盡力氣。
現在躺在被子裏, 不願動彈。
曲樂昕蹭蹭枕頭，靈光一閃，憶起昨天那只大烏龜對自己說過的話。
等等。是什麽來著——
那只大烏龜好像說了一堆神秘莫測的話，又讓自己記住“等待”二字。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迎來發熱期後，貌似自己就一直經歷各種怪事。
先是變成小兔子, 又是失去心智。
看來得改天找個廟拜拜，去一去身上的臟東西。
“起來了，太陽要曬小兔屁股了。”
曲樂昕哼哼數聲：“好哦。”
陸紹鈞：“等下帶你去看畫展, 嗯？”
“畫展？”曲樂昕渾身軟綿綿的，剛起床，像塊小粘糕般，忍不住倒在跟前男人懷裏。
陸紹鈞噙著笑，打橫抱起他。
少年烏發淩亂，軟彈的兔耳朵微微垂下，雙手環住男人的脖頸，露出一截瑩白腰肢，線條流利，小腹平坦。
不難想象其如暖玉般的手感，輕觸上去還會有淡淡的吸力。
眼神一暗，清空思緒。
大手揉了揉兔腦袋，卻宛如飲鴆止渴。
將少年的睡衣往下拉了幾公分，遮住那段惹眼的白。
男人微微俯身，忍不住在頰側啄吻一口，低低道：
“是寶寶喜歡的那個漫畫家辦的畫展。”
晃了晃手上的兩張鎏金暗紋實體門票。
“哦哦！”
曲樂昕眼前一亮。
想起來了！
他喜歡的漫畫家名叫古月，年少寂寂無名，但有次將隨筆發在網上意外爆火，此後商單不斷，打出了名氣。
新出的“小貓綁定金手指手撕怪獸”系列漫畫好評不斷——
誰能拒絕一只又可愛，戰鬥力又高的小貓咪？
之前追連載追得很過癮，還因為好幾次看得太晚被哥哥們教育了。
不過，對方很早就在網上發過預告，說是未來會在A市辦一次畫展。
可惜被自己忘了個幹凈……
“還好大哥記得！”
少年眼神亮閃閃的，“吧唧”一口，親在男人唇邊。
陸紹鈞很受用，掂了掂懷中的少年，道：“吃完就去，好不好？”
“好！”
*
畫展。
陸景行因集團年末工作量激增，被迫待在公司加班。
[景：好好照顧樂樂。@陸]
[陸：1]
[景：玩得開心。@蛐蛐]
[蛐蛐：好哦！（小兔子點頭）]
“沒想到……這畫展還挺大的。”
畫展分為三層，占據AB兩座大樓，占地面積數千平方。
曲樂昕左手被陸紹鈞牽著，右手翻開進門處拿的導覽手冊，擺弄幾下。
手冊上寫著B座中層有各種小游戲和親簽活動。
在哪呢。
眼下他擰起秀氣的眉，時不時擡頭看看身旁的路標，反覆對比。
陸紹鈞咳了聲：“寶寶，拿反了。”
“哦哦。”
將地圖左右翻轉。
仍是一頭霧水。
兔看不懂！
“誒，曲樂昕？”
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
曲樂昕聞言轉身，來人一頭棕發，頭頂長長的兔耳朵，眼睛靈動，頰側長著點點雀斑。
是長耳兔。
同為兔族，曲樂昕的警惕心霎時間放至最大，攥著陸紹鈞的衣袖，側身擋在男人跟前。
眼睛一瞪，活像只保護小雞崽的雞媽媽。
“你是誰？”
來人笑了笑，似乎全然沒有被冒犯到，語氣柔和：“我是你的同班同學，周子樅。”
“哦哦，想起來了”，臉瞬間燒紅，曲樂昕抿抿唇，結結巴巴道，“抱、抱歉。”
兔耳緩緩屈起來。
他個子不高，平常坐前面幾排，對方加上耳朵，目測都快一米九了，是最後一排的常客。
平常幾乎沒什麽交集，加之他一個多月沒去上課，和班上同學相關的記憶所剩無幾。
“沒事。”
周子樅這才註意到少年身後的狼族男人，被男人審視的目光打量，他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這位是你的男朋友嗎？”
曲樂昕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瞟向陸紹鈞。
說是吧，他還沒回應昨天男人的表白。說不是吧，親也親了，摸也摸了……
總之算不上一清二白的關系。
陸紹鈞會意，收回打量的視線，解圍道：“現在不是。”
周子樅意味深長地“哦”了聲，又道：“能在這遇見你，真巧，我剛從B座過來，那邊古月在弄親簽活動。”
說罷打開漫畫扉頁，上面還簽有特別的祝福語。
曲樂昕微微睜大眼睛，激動道：“怎麽去呀？”
他研究手冊研究了半天，都沒找到B座入口。
“就在前面”，周子樅頓了頓，道，“要不我帶你們過去吧。”
“不過稍等哦，我先回個朋友的消息。”
見周子樅走到一旁打開手機，曲樂昕偏頭搖搖陸紹鈞的手臂，眼巴巴地看著男人。
“好不好嘛。”
少年臉蛋紅撲撲的，眉眼彎彎，睫羽下的琉璃眸子盛著星星點點，跟只小狗似的。
陸紹鈞喉結微動，正想刮刮少年鼻尖，又想起外人在場，手指撚了撚，作罷。
低低應道：“好，乖寶寶。”
曲樂昕眨眨眼，小小跺腳：“哎呀！”
他還是很知羞的！
“我來了。”周子樅輕輕笑道。
“嗯！”
一路上，曲樂昕稍顯沈默。
他算是“窩裏橫”，平日裏和兩個哥哥打打鬧鬧，可一旦碰到不太熟的人，便會自動閉麥。
好在周子樅會時不時拋出一些和古月相關的話題，他順勢“嗯嗯”幾聲，不至於冷場。
走到B座中層，才知A座為何看似冷清了。
一眼望去，全是人——
烏泱泱的人頭，密密麻麻地擠在這一方小天地裏，排親簽的隊伍看不到頭，山路十八彎，從入口扭到出口。
空氣中混雜著食肉系呼出來的混濁氣息，極具侵略性。
曲樂昕臉色煞白，輕輕哼了聲。他還是頭一回見這麽多食肉系的人……
食草系的生理本能在催促他快點離開這裏。
陸紹鈞半攏住少年，拿出手帕，輕輕放在少年的鼻尖處。
被淡淡的鳶尾香一罩，曲樂昕頓時好了很多，緊繃的肩膀緩緩松開。
周子樅垂眸，掩下一抹深意，提議道：“樂昕，要不我們原路返回吧。”
再次擡眼時，一臉擔憂。
曲樂昕看看隊伍，又瞧瞧同班同學手裏的書，摳著手，滿臉猶豫。
周子樅又道：“要不我倆一塊去看展，讓你未來的男朋友幫忙排個隊？”
身後有人伸長脖子張望，催促道：“你們到底排不排啊？我還要排呢！”
陸紹鈞也道：“樂樂，你先去和同學逛會，我來排，嗯？”
“哦，好哦。”有大哥幫忙排隊，曲樂昕松了口氣。
總算不用糾結了。
“註意安全，有事就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
曲樂昕揮揮手，點頭應道。
“樂昕，剛剛你沒逛完A座吧？”
“嗯，只逛一點點。”
走出B座，空氣都清新了很多，曲樂昕跟在周子樅身後，欣賞古月各時期的畫作。
對方早於他入坑，知道古月很多早期的情報，他聽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覺，二人竟停在了洗手間門口。
“樂昕。”
“嗯？”
真奇怪。周同學的聲音怎麽驟然沈下來了。眼睛也瞇成一條縫，目光像膠水一樣粘在自己身上。
似是在審視……還帶了點莫名的情緒。
他不太舒服，但出於禮貌，抿抿唇，問道：“你是要去上廁所嗎？”
“你知道嗎？”
周子樅不答，冷冷笑了聲，棕色眼眸沁出一點寒意。
曲樂昕打了個顫，心下生出不妙的感覺，慢慢往後退。
“其實啊，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手腕被猛地抓住，他吃痛，剛想驚呼，渾身卻驟然一軟，“砰”地一聲，後腦勺撞在墻上，慢慢癱軟在地。
“你……哈、哈啊。”
曲樂昕站不起來，想說話，也提不起力氣，斷斷續續道：
“給我……下了……什麽藥。”
朦朧間，只覺下巴被對方捏得生疼，他擰著眉，聽對方冷聲道：
“從入學我就在想，為什麽你一個食草系能和食肉系做朋友。”
曲樂昕聞言格外困惑。
他又沒什麽朋友……
忽然靈光一閃，意識到——
周子樅在說……他和陶然？
眼前是對方扭曲怨毒的臉，吐出來的字眼也仿佛淬了毒。
“你也配結識他？”
“你也配攀上陶家的高枝？”
“不過呢”，周子樅搖了搖手上的藥粉包，得意地笑道，“正巧這時，有個人找上了我。”
“花了大價錢哦——向我買你的行蹤。”
“有了這幾百萬，哎呀，也不知能不能躋身上流階層呢。”
曲樂昕提起力氣，試圖反駁，什麽叫攀上陶家高枝……他哥的陸氏集團可是坐擁A市經濟命脈呢！
可藥效太強，周子樅一松手，他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雙眼闔上前，唯一的念頭是——
陶然……是受。
受和受在一起是沒有好結果的。
*
親簽隊伍極長，好在速度不算慢。
陸紹鈞打開被曲樂昕看得皺巴巴的漫畫，隨意翻了幾頁。
畫得還算可愛。
就是不太寫實。
從事雇傭兵以來，男人主動或是被動學了很多技巧。
有些用以防身保命，有些則用以豐富“簡歷”。
素描也是其中一樣。
只是少年對他畫的素描並不感興趣。
偏偏他也畫不出什麽更可愛的畫。
這次趁著休假，不如再學學怎麽畫漫畫。
這樣，曲樂昕就會每天追著自己說“大哥，好想看你畫的畫呀”之類的話，再用毛茸茸的兔耳蹭蹭他……
思量間，陸紹鈞拿起手機，見少年的gps定位距離他三百米左右，正處於一旁的A座，稍稍放下心來。
專心排隊。
等到他排上簽名，又半被迫和漫畫家合影留念一張時，時間已不知不覺過去數個小時。
發出去的扣扣信息沒有得到回覆，男人蹙著眉，再度打開gps定位。
面色頓沈，瞳孔不自覺凝成一條豎線。
少年距離他……二十公裏。
——周子樅。
細細咀嚼這個名字，拳頭驟然握緊。對方怎麽敢，把他的珍寶拐走。
定位停在A市城郊，綁匪應該采取公路運輸。
他當即聯系特別警署，關閉場館通道，再將附近所有監控一並調出。
爭分奪秒，時間又轉動二十分鐘。
監控顯示，少年在洗手間前倒下後，沒過多久，被一個中年男性裝進麻袋中，從場館後門溜出去，再丟進面包車裏。
隨後車一路向西南疾馳。
“立即行動。”
陸紹鈞身份特殊，眼下獲調配特別警署的臨時權，目露寒意，冷聲下達指令。
“是！”
*
“唔……”
曲樂昕緩緩睜開雙眼。
身體恢覆力氣，不似剛剛那樣綿軟無力，但渾身酸軟疼痛。
他試圖起身，掙紮數次，失敗。
才驚覺手腕和腳腕都被繩索捆住，根本掙脫不開。
自己被同學迷暈後，還被對方賣了？
比恐慌先冒出頭來的，是一絲若有似無的荒誕。
法治社會，怎會有如此猖狂之人。
“哈……”
輕輕喘著氣，勉強壓下自亂陣腳的情緒，他記得，自己的手機是放在右口袋的。
翻了個身，竭力低頭去尋。
沒有。
沒事，不要慌。
呼——
大哥可是聯邦雇傭兵，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哪怕沒有手機，也能去調監控找到自己的……吧。
他雙眼微瞇，打量四下。房間一片漆黑，墻上有扇小窗子，被報紙層層糊住，透出幾絲隱約的光線。
鼻尖滿是陰暗潮濕的氣味，還夾雜著一股什麽東西腐爛的味道。
這次沒有誰攏他入懷，用一方手帕掩住鼻腔。
曲樂昕被這惡臭一熏，連打幾個噴嚏。
吱呀——
來人了！
他探頭張望，鐵門打開，一束白熾燈直直射在他臉上。
燈光強烈，曲樂昕只覺鼻尖一酸，生理性眼淚頓時流下。
連忙閉上眼，腳步聲啪嗒啪嗒，緩緩朝自己逼近。
一深一淺，左腳明顯更沈重。
隨後，停在自己跟前。
“睜眼。”那道聲音說。
分貝極大，透著絲陰狠的勁。
曲樂昕聽著莫名有些許耳熟。
但剛剛被燈一照，不敢再睜。兔族的眼睛本就格外脆弱，被強光直射，甚至會短暫失明。
見他沒有反應，那人似是惱羞成怒：“老子叫你睜眼！”
下意識想要保護耳朵，卻因手腳被束，根本無法動作。
身體扭動，下一瞬，卻被男人直直抓住兩只兔耳，往地上摜去。
“唔！”
兔腦袋連帶耳朵一齊撞在堅硬的地面，曲樂昕吃痛，沁出一身冷汗，大口喘氣。
好疼好疼好疼！
兔耳根顫個不停。
“嗚……”這一聲如幼獸哀鳴。
耳朵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即便一點疼痛都會被放大數倍，眼下幾欲無法呼吸，兩眼渙散，嘴唇泛著烏青色。
而且，對方怎麽那麽像記憶裏的一個人……
粗俗又殘忍，對比他弱小的事物通通施以暴力。
“曲阜，你玩成這樣，我怎麽手術？”
另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鐘老，您請，您請。”曲阜諂媚笑道，伏小做低道。
曲樂昕瞳孔驟縮，渾身冰涼。
是他。
果真是他。
被對方家暴，又被帶去醫院賣掉的痛苦回憶湧上眼前。
明明以為自己已經逃離了那些不堪。
兜兜轉轉，卻還是回到了惡魔的手中。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抑制不住地，曲樂昕“哇”的一聲，嘔出一大灘酸水。
“呵呵，開燈吧。”
鐘老笑了笑，下一瞬，房間的燈亮起。
又吩咐兩人：“張三李四，把他搬到手術臺上。”
隱匿在暗處的兩個人應道：“是！”
曲樂昕渾身無力，任由那兩人動作，直至被浸著涼意的手術臺一冰，打了個激靈。
緩緩睜開眼，周圍一圈擺滿了大型容器，透明的液體裏，漂浮著的是——
一個個食草系半獸人。
那些半獸人全身光裸，手腳分別連著顏色各異的管子，閉著眼睛，臉頰透出灰敗的蒼白色，不知生死。
他想到一個詞。
人間煉獄。
瞳孔放大，身體劇烈顫抖，目光掃向跟前的白大褂——頭發灰白，虎耳，戴著副金絲眼鏡，正拿起一把手術刀，慢條斯理地對著酒精燈消毒。
嘴角甚至……帶著愉悅的笑。
“對我藏品很感興趣？”白大褂說。
曲樂昕死死咬住唇，壓下到嘴邊的悶哼，偏頭卻見男人身後的曲阜，目光陰毒，直直地盯著自己。
像一條冰冷的蛇。
稍不留神便會被絞殺。
胃裏又是一陣劇烈收縮。
好惡心。
想要逃離。
兔腦袋一片混沌，情緒洶湧，曲樂昕幾乎要被吞沒。
心臟一下下重重收縮，宛如瀕死前的哀鳴。
卻忽然想起那道蒼老的聲音對自己說——
“等待。”
等待。他狠下心，猛地咬住舌尖。
咬破的瞬間，保留最後的一絲清明。
又聽頭頂落下數聲“呵呵”。
鐘老自詡“人道主義戰士”，見少年奄奄一息，幾乎沒有生機的樣子，輕聲道：
“別怕，我是專程來賜予你新生的。”
手術刀翻轉一面。
“你爸爸自打加入我們‘基因優選’的大家庭後，整天念叨著你，為此又是跟蹤你，又是收買你的同班同學。”
“本來一個半月前就該實施手術的，可不知為什麽，你爸爸跟丟你了。”
“好在——發現你了。”
基因優選。
又是這個詞。
陶然跟他說過，這個概念出自一些極端食肉系政客的口中。
竟然已經發展成如此猖狂的地下組織了麽。
大哥也說……他上次救出了很多實驗品。
自己當初的氣話“做基因手術”，如今卻真的一語成讖了。
而且……曲阜究竟跟蹤自己多久了？
眼見手術刀燒成通紅的顏色，似是下一秒就要落在自己身上，曲樂昕提起一口氣，斷斷續續道：
“等、等……我想……自選……種族。”
說完這句話，全身無力，癱軟在手術臺上。
“哦？什麽種族呢？”
鐘老聞言停下，饒有興趣地打量面前的少年，小臉和嘴唇煞白，雙眼無神，竟然還在垂死掙紮。
“鐘老，您可千萬別信——”
“噓——”
鐘老食指封唇。
曲阜悻悻閉嘴。
“是虎族、獅族”，手術刀輕輕劃過少年的臉頰，接著是喉結，最終停在心臟處。
鋒利的刀刃，緩緩侵入羽絨服，和皮膚相貼。
“還是，你最喜歡的狼族呢？”
！
曲樂昕臉色一變，直直盯著白大褂。
他們都知道了？
曲阜是變色龍族……在暗中不知偷窺了多少東西。
他偏頭，眼睫顫動，沈默不語。
半晌後，吐出兩個字：“狼族。”
聲音沙啞，猝不及防，吐出半口血。
“哈哈哈哈哈哈——”
白大褂撐著手術臺，唾沫星子橫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粗糲的聲音回蕩在這間手術室。
咧開嘴，呲出滿口尖牙，腐爛蛋白質的味道撲面而來，曲樂昕呼吸一滯，幾欲作嘔，又聽對方說道：
“既然你這麽喜歡狼族，那我只好一一滿足。”
手術刀緩緩落下。
曲樂昕絞盡腦汁試圖拖延，胸膛卻如破風箱一般劇烈呼吸，“嗬嗬”許久，說不出半個字。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門“砰”地從中間破開。
破門者背光而立，頭頂黑色狼耳，陰影落在臉上，添了幾分立體和鋒利，眼神沈沈。
肩寬腰窄，渾身包裹在黑色緊身裝束下，雙手持槍，散發出極為危險的氣勢。
曲樂昕心下驟然一松，鼻尖發酸。
陸紹鈞。他默念道。
是在小巷中把他撿回家的大哥。
是……要陪伴他至永遠的大哥。
白大褂見狀慌亂一瞬，立即將刀尖橫在少年脖頸上。
立馬劃出一道淺粉血線。
“別過來！”他神情瘋狂，大喊道，“再過來，我可就——”
電光石火之間，男人迅速擡手，裝有消音器的槍隨即射出，一顆子彈正中白大褂的右手手心！
白大褂“嗷嗚”慘叫一聲，手術刀應聲落下，還想撿起。
男人再補一槍，將左手手心也打了個對穿！
曲阜見狀連滾帶爬，想趁亂逃走。
砰！
又一顆子彈，擊中了曲阜的右腿。
讓他的逃跑計劃撲了個空。
身後魚貫而入的警署立馬給面前二人拷上銀手環。
陸紹鈞闊步走向手術臺前。
前腳還笑著跟自己揮手的少年，短短幾個小時不到，雙眼空洞，渾身臟汙，小臉灰撲撲的。
呼吸很輕又很重，嘴角留有一絲未幹的血跡。
鮮紅，紮眼。
將心口燙得發顫。
瞳孔近似渙散，仍然仰著脖頸去瞧自己。
喉頭發緊，男人連忙去解對方手腳的束縛。
只是。
剛剛十米外精準擊中白大褂，往常練一天一夜槍術都不會發顫的手，眼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
緩緩呼出一口氣。
終於劃開。
卻見被捆住的地方早已由紅泛青，道道淤痕格外紮眼。
男人攏住少年，輕輕拍打脊背，薄唇輕啟，落下一句嘆息：
“寶寶。”
是他過於大意。
是他弄丟了曲樂昕。
隨即湧上一陣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趕上了。
那些犯罪分子，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但……
少年始終沒有半點反應。
“寶寶？”
心下一驚，他輕捏住少年的下頜，對方的耳朵軟軟耷在腦後，從自己進門以來，便一動不動。
也對自己的聲音毫無反應。
“寶……寶？”聲音艱澀，他又喚道。
曲樂昕滿臉迷茫。
大哥的嘴張張合合，他卻一個字都聽不清，耳朵裏嗡嗡的，像有一群小蜜蜂在飛來飛去。
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一個字，兩眼一黑，栽倒在男人懷裏。
徹底陷入昏迷。
*
“唔……”
曲樂昕睜開眼。
轉身，撞進男人的懷裏。
陸景行勾著淡淡的笑，嘴張張合合，說了句話。
耳邊寂靜無聲。
他只能借著嘴型，依稀分辨出來，男人是在叫他“樂樂”。
於是淺淡地應了聲。
這才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的耳朵，真的什麽也聽不見了。
隨即一陣莫大的孤獨湧上心頭。
好安靜的世界。
像隔了層玻璃罩子，內外的人互相無法理解。
但是，二哥的眼角和嘴角怎麽青紫一片。
手伸到男人唇邊，慢慢摩挲，被對方反手握住。
曲樂昕扭頭看向床邊圍著的一圈醫生，以及大哥。
大哥臉上也青青紫紫。
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難道在自己昏倒後，他們又和那群壞人肉身搏鬥了嗎？
陸紹鈞見少年醒來，試探性道：
“寶寶。”
對方絲毫沒有察覺。
霜白兔耳依舊是半屈在腦後，全然不似平日裏神采奕奕。
陸景行眼底晦澀，單手環住少年，將平板上的備忘錄打開。
少年目光掃過。
[樂樂，醫生檢查過了，你的耳朵只是暫時性失聰，很快就會好的。]
[寶寶不怕，哥哥們會一直陪著你。]
[先吃點東西，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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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陸紹鈞輕輕捏住少年的鼻頭, 柔聲道，“起床吃午飯了。”
“唔……”
曲樂昕掀開眼簾，目光掃向大哥，搖搖兔腦袋, 晃開大手。
咕噥道：“還想再睡會。”
“已經到午飯時間了，先起來吃，好不好？”
他翻了個身，將被子卷成一團, “嗯”了聲, 慢吞吞地說：“等下——”
自昨天下午在大哥懷裏睡著後, 期間醒來幾次, 但始終迷迷瞪瞪的。許是情緒起伏過大，又在親吻和泡溫泉兩件事上花盡力氣。
現在躺在被子裏, 不願動彈。
曲樂昕蹭蹭枕頭，靈光一閃，憶起昨天那只大烏龜對自己說過的話。
等等。是什麽來著——
那只大烏龜好像說了一堆神秘莫測的話，又讓自己記住“等待”二字。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迎來發熱期後，貌似自己就一直經歷各種怪事。
先是變成小兔子, 又是失去心智。
看來得改天找個廟拜拜，去一去身上的臟東西。
“起來了，太陽要曬小兔屁股了。”
曲樂昕哼哼數聲：“好哦。”
陸紹鈞：“等下帶你去看畫展, 嗯？”
“畫展？”曲樂昕渾身軟綿綿的，剛起床，像塊小粘糕般，忍不住倒在跟前男人懷裏。
陸紹鈞噙著笑，打橫抱起他。
少年烏發淩亂，軟彈的兔耳朵微微垂下，雙手環住男人的脖頸，露出一截瑩白腰肢，線條流利，小腹平坦。
不難想象其如暖玉般的手感，輕觸上去還會有淡淡的吸力。
眼神一暗，清空思緒。
大手揉了揉兔腦袋，卻宛如飲鴆止渴。
將少年的睡衣往下拉了幾公分，遮住那段惹眼的白。
男人微微俯身，忍不住在頰側啄吻一口，低低道：
“是寶寶喜歡的那個漫畫家辦的畫展。”
晃了晃手上的兩張鎏金暗紋實體門票。
“哦哦！”
曲樂昕眼前一亮。
想起來了！
他喜歡的漫畫家名叫古月，年少寂寂無名，但有次將隨筆發在網上意外爆火，此後商單不斷，打出了名氣。
新出的“小貓綁定金手指手撕怪獸”系列漫畫好評不斷——
誰能拒絕一只又可愛，戰鬥力又高的小貓咪？
之前追連載追得很過癮，還因為好幾次看得太晚被哥哥們教育了。
不過，對方很早就在網上發過預告，說是未來會在A市辦一次畫展。
可惜被自己忘了個幹凈……
“還好大哥記得！”
少年眼神亮閃閃的，“吧唧”一口，親在男人唇邊。
陸紹鈞很受用，掂了掂懷中的少年，道：“吃完就去，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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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
陸景行因集團年末工作量激增，被迫待在公司加班。
[景：好好照顧樂樂。@陸]
[陸：1]
[景：玩得開心。@蛐蛐]
[蛐蛐：好哦！（小兔子點頭）]
“沒想到……這畫展還挺大的。”
畫展分為三層，占據AB兩座大樓，占地面積數千平方。
曲樂昕左手被陸紹鈞牽著，右手翻開進門處拿的導覽手冊，擺弄幾下。
手冊上寫著B座中層有各種小游戲和親簽活動。
在哪呢。
眼下他擰起秀氣的眉，時不時擡頭看看身旁的路標，反覆對比。
陸紹鈞咳了聲：“寶寶，拿反了。”
“哦哦。”
將地圖左右翻轉。
仍是一頭霧水。
兔看不懂！
“誒，曲樂昕？”
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
曲樂昕聞言轉身，來人一頭棕發，頭頂長長的兔耳朵，眼睛靈動，頰側長著點點雀斑。
是長耳兔。
同為兔族，曲樂昕的警惕心霎時間放至最大，攥著陸紹鈞的衣袖，側身擋在男人跟前。
眼睛一瞪，活像只保護小雞崽的雞媽媽。
“你是誰？”
來人笑了笑，似乎全然沒有被冒犯到，語氣柔和：“我是你的同班同學，周子樅。”
“哦哦，想起來了”，臉瞬間燒紅，曲樂昕抿抿唇，結結巴巴道，“抱、抱歉。”
兔耳緩緩屈起來。
他個子不高，平常坐前面幾排，對方加上耳朵，目測都快一米九了，是最後一排的常客。
平常幾乎沒什麽交集，加之他一個多月沒去上課，和班上同學相關的記憶所剩無幾。
“沒事。”
周子樅這才註意到少年身後的狼族男人，被男人審視的目光打量，他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這位是你的男朋友嗎？”
曲樂昕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瞟向陸紹鈞。
說是吧，他還沒回應昨天男人的表白。說不是吧，親也親了，摸也摸了……
總之算不上一清二白的關系。
陸紹鈞會意，收回打量的視線，解圍道：“現在不是。”
周子樅意味深長地“哦”了聲，又道：“能在這遇見你，真巧，我剛從B座過來，那邊古月在弄親簽活動。”
說罷打開漫畫扉頁，上面還簽有特別的祝福語。
曲樂昕微微睜大眼睛，激動道：“怎麽去呀？”
他研究手冊研究了半天，都沒找到B座入口。
“就在前面”，周子樅頓了頓，道，“要不我帶你們過去吧。”
“不過稍等哦，我先回個朋友的消息。”
見周子樅走到一旁打開手機，曲樂昕偏頭搖搖陸紹鈞的手臂，眼巴巴地看著男人。
“好不好嘛。”
少年臉蛋紅撲撲的，眉眼彎彎，睫羽下的琉璃眸子盛著星星點點，跟只小狗似的。
陸紹鈞喉結微動，正想刮刮少年鼻尖，又想起外人在場，手指撚了撚，作罷。
低低應道：“好，乖寶寶。”
曲樂昕眨眨眼，小小跺腳：“哎呀！”
他還是很知羞的！
“我來了。”周子樅輕輕笑道。
“嗯！”
一路上，曲樂昕稍顯沈默。
他算是“窩裏橫”，平日裏和兩個哥哥打打鬧鬧，可一旦碰到不太熟的人，便會自動閉麥。
好在周子樅會時不時拋出一些和古月相關的話題，他順勢“嗯嗯”幾聲，不至於冷場。
走到B座中層，才知A座為何看似冷清了。
一眼望去，全是人——
烏泱泱的人頭，密密麻麻地擠在這一方小天地裏，排親簽的隊伍看不到頭，山路十八彎，從入口扭到出口。
空氣中混雜著食肉系呼出來的混濁氣息，極具侵略性。
曲樂昕臉色煞白，輕輕哼了聲。他還是頭一回見這麽多食肉系的人……
食草系的生理本能在催促他快點離開這裏。
陸紹鈞半攏住少年，拿出手帕，輕輕放在少年的鼻尖處。
被淡淡的鳶尾香一罩，曲樂昕頓時好了很多，緊繃的肩膀緩緩松開。
周子樅垂眸，掩下一抹深意，提議道：“樂昕，要不我們原路返回吧。”
再次擡眼時，一臉擔憂。
曲樂昕看看隊伍，又瞧瞧同班同學手裏的書，摳著手，滿臉猶豫。
周子樅又道：“要不我倆一塊去看展，讓你未來的男朋友幫忙排個隊？”
身後有人伸長脖子張望，催促道：“你們到底排不排啊？我還要排呢！”
陸紹鈞也道：“樂樂，你先去和同學逛會，我來排，嗯？”
“哦，好哦。”有大哥幫忙排隊，曲樂昕松了口氣。
總算不用糾結了。
“註意安全，有事就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
曲樂昕揮揮手，點頭應道。
“樂昕，剛剛你沒逛完A座吧？”
“嗯，只逛一點點。”
走出B座，空氣都清新了很多，曲樂昕跟在周子樅身後，欣賞古月各時期的畫作。
對方早於他入坑，知道古月很多早期的情報，他聽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覺，二人竟停在了洗手間門口。
“樂昕。”
“嗯？”
真奇怪。周同學的聲音怎麽驟然沈下來了。眼睛也瞇成一條縫，目光像膠水一樣粘在自己身上。
似是在審視……還帶了點莫名的情緒。
他不太舒服，但出於禮貌，抿抿唇，問道：“你是要去上廁所嗎？”
“你知道嗎？”
周子樅不答，冷冷笑了聲，棕色眼眸沁出一點寒意。
曲樂昕打了個顫，心下生出不妙的感覺，慢慢往後退。
“其實啊，我一直都很嫉妒你。”
手腕被猛地抓住，他吃痛，剛想驚呼，渾身卻驟然一軟，“砰”地一聲，後腦勺撞在墻上，慢慢癱軟在地。
“你……哈、哈啊。”
曲樂昕站不起來，想說話，也提不起力氣，斷斷續續道：
“給我……下了……什麽藥。”
朦朧間，只覺下巴被對方捏得生疼，他擰著眉，聽對方冷聲道：
“從入學我就在想，為什麽你一個食草系能和食肉系做朋友。”
曲樂昕聞言格外困惑。
他又沒什麽朋友……
忽然靈光一閃，意識到——
周子樅在說……他和陶然？
眼前是對方扭曲怨毒的臉，吐出來的字眼也仿佛淬了毒。
“你也配結識他？”
“你也配攀上陶家的高枝？”
“不過呢”，周子樅搖了搖手上的藥粉包，得意地笑道，“正巧這時，有個人找上了我。”
“花了大價錢哦——向我買你的行蹤。”
“有了這幾百萬，哎呀，也不知能不能躋身上流階層呢。”
曲樂昕提起力氣，試圖反駁，什麽叫攀上陶家高枝……他哥的陸氏集團可是坐擁A市經濟命脈呢！
可藥效太強，周子樅一松手，他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雙眼闔上前，唯一的念頭是——
陶然……是受。
受和受在一起是沒有好結果的。
*
親簽隊伍極長，好在速度不算慢。
陸紹鈞打開被曲樂昕看得皺巴巴的漫畫，隨意翻了幾頁。
畫得還算可愛。
就是不太寫實。
從事雇傭兵以來，男人主動或是被動學了很多技巧。
有些用以防身保命，有些則用以豐富“簡歷”。
素描也是其中一樣。
只是少年對他畫的素描並不感興趣。
偏偏他也畫不出什麽更可愛的畫。
這次趁著休假，不如再學學怎麽畫漫畫。
這樣，曲樂昕就會每天追著自己說“大哥，好想看你畫的畫呀”之類的話，再用毛茸茸的兔耳蹭蹭他……
思量間，陸紹鈞拿起手機，見少年的gps定位距離他三百米左右，正處於一旁的A座，稍稍放下心來。
專心排隊。
等到他排上簽名，又半被迫和漫畫家合影留念一張時，時間已不知不覺過去數個小時。
發出去的扣扣信息沒有得到回覆，男人蹙著眉，再度打開gps定位。
面色頓沈，瞳孔不自覺凝成一條豎線。
少年距離他……二十公裏。
——周子樅。
細細咀嚼這個名字，拳頭驟然握緊。對方怎麽敢，把他的珍寶拐走。
定位停在A市城郊，綁匪應該采取公路運輸。
他當即聯系特別警署，關閉場館通道，再將附近所有監控一並調出。
爭分奪秒，時間又轉動二十分鐘。
監控顯示，少年在洗手間前倒下後，沒過多久，被一個中年男性裝進麻袋中，從場館後門溜出去，再丟進面包車裏。
隨後車一路向西南疾馳。
“立即行動。”
陸紹鈞身份特殊，眼下獲調配特別警署的臨時權，目露寒意，冷聲下達指令。
“是！”
*
“唔……”
曲樂昕緩緩睜開雙眼。
身體恢覆力氣，不似剛剛那樣綿軟無力，但渾身酸軟疼痛。
他試圖起身，掙紮數次，失敗。
才驚覺手腕和腳腕都被繩索捆住，根本掙脫不開。
自己被同學迷暈後，還被對方賣了？
比恐慌先冒出頭來的，是一絲若有似無的荒誕。
法治社會，怎會有如此猖狂之人。
“哈……”
輕輕喘著氣，勉強壓下自亂陣腳的情緒，他記得，自己的手機是放在右口袋的。
翻了個身，竭力低頭去尋。
沒有。
沒事，不要慌。
呼——
大哥可是聯邦雇傭兵，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哪怕沒有手機，也能去調監控找到自己的……吧。
他雙眼微瞇，打量四下。房間一片漆黑，墻上有扇小窗子，被報紙層層糊住，透出幾絲隱約的光線。
鼻尖滿是陰暗潮濕的氣味，還夾雜著一股什麽東西腐爛的味道。
這次沒有誰攏他入懷，用一方手帕掩住鼻腔。
曲樂昕被這惡臭一熏，連打幾個噴嚏。
吱呀——
來人了！
他探頭張望，鐵門打開，一束白熾燈直直射在他臉上。
燈光強烈，曲樂昕只覺鼻尖一酸，生理性眼淚頓時流下。
連忙閉上眼，腳步聲啪嗒啪嗒，緩緩朝自己逼近。
一深一淺，左腳明顯更沈重。
隨後，停在自己跟前。
“睜眼。”那道聲音說。
分貝極大，透著絲陰狠的勁。
曲樂昕聽著莫名有些許耳熟。
但剛剛被燈一照，不敢再睜。兔族的眼睛本就格外脆弱，被強光直射，甚至會短暫失明。
見他沒有反應，那人似是惱羞成怒：“老子叫你睜眼！”
下意識想要保護耳朵，卻因手腳被束，根本無法動作。
身體扭動，下一瞬，卻被男人直直抓住兩只兔耳，往地上摜去。
“唔！”
兔腦袋連帶耳朵一齊撞在堅硬的地面，曲樂昕吃痛，沁出一身冷汗，大口喘氣。
好疼好疼好疼！
兔耳根顫個不停。
“嗚……”這一聲如幼獸哀鳴。
耳朵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即便一點疼痛都會被放大數倍，眼下幾欲無法呼吸，兩眼渙散，嘴唇泛著烏青色。
而且，對方怎麽那麽像記憶裏的一個人……
粗俗又殘忍，對比他弱小的事物通通施以暴力。
“曲阜，你玩成這樣，我怎麽手術？”
另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鐘老，您請，您請。”曲阜諂媚笑道，伏小做低道。
曲樂昕瞳孔驟縮，渾身冰涼。
是他。
果真是他。
被對方家暴，又被帶去醫院賣掉的痛苦回憶湧上眼前。
明明以為自己已經逃離了那些不堪。
兜兜轉轉，卻還是回到了惡魔的手中。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抑制不住地，曲樂昕“哇”的一聲，嘔出一大灘酸水。
“呵呵，開燈吧。”
鐘老笑了笑，下一瞬，房間的燈亮起。
又吩咐兩人：“張三李四，把他搬到手術臺上。”
隱匿在暗處的兩個人應道：“是！”
曲樂昕渾身無力，任由那兩人動作，直至被浸著涼意的手術臺一冰，打了個激靈。
緩緩睜開眼，周圍一圈擺滿了大型容器，透明的液體裏，漂浮著的是——
一個個食草系半獸人。
那些半獸人全身光裸，手腳分別連著顏色各異的管子，閉著眼睛，臉頰透出灰敗的蒼白色，不知生死。
他想到一個詞。
人間煉獄。
瞳孔放大，身體劇烈顫抖，目光掃向跟前的白大褂——頭發灰白，虎耳，戴著副金絲眼鏡，正拿起一把手術刀，慢條斯理地對著酒精燈消毒。
嘴角甚至……帶著愉悅的笑。
“對我藏品很感興趣？”白大褂說。
曲樂昕死死咬住唇，壓下到嘴邊的悶哼，偏頭卻見男人身後的曲阜，目光陰毒，直直地盯著自己。
像一條冰冷的蛇。
稍不留神便會被絞殺。
胃裏又是一陣劇烈收縮。
好惡心。
想要逃離。
兔腦袋一片混沌，情緒洶湧，曲樂昕幾乎要被吞沒。
心臟一下下重重收縮，宛如瀕死前的哀鳴。
卻忽然想起那道蒼老的聲音對自己說——
“等待。”
等待。他狠下心，猛地咬住舌尖。
咬破的瞬間，保留最後的一絲清明。
又聽頭頂落下數聲“呵呵”。
鐘老自詡“人道主義戰士”，見少年奄奄一息，幾乎沒有生機的樣子，輕聲道：
“別怕，我是專程來賜予你新生的。”
手術刀翻轉一面。
“你爸爸自打加入我們‘基因優選’的大家庭後，整天念叨著你，為此又是跟蹤你，又是收買你的同班同學。”
“本來一個半月前就該實施手術的，可不知為什麽，你爸爸跟丟你了。”
“好在——發現你了。”
基因優選。
又是這個詞。
陶然跟他說過，這個概念出自一些極端食肉系政客的口中。
竟然已經發展成如此猖狂的地下組織了麽。
大哥也說……他上次救出了很多實驗品。
自己當初的氣話“做基因手術”，如今卻真的一語成讖了。
而且……曲阜究竟跟蹤自己多久了？
眼見手術刀燒成通紅的顏色，似是下一秒就要落在自己身上，曲樂昕提起一口氣，斷斷續續道：
“等、等……我想……自選……種族。”
說完這句話，全身無力，癱軟在手術臺上。
“哦？什麽種族呢？”
鐘老聞言停下，饒有興趣地打量面前的少年，小臉和嘴唇煞白，雙眼無神，竟然還在垂死掙紮。
“鐘老，您可千萬別信——”
“噓——”
鐘老食指封唇。
曲阜悻悻閉嘴。
“是虎族、獅族”，手術刀輕輕劃過少年的臉頰，接著是喉結，最終停在心臟處。
鋒利的刀刃，緩緩侵入羽絨服，和皮膚相貼。
“還是，你最喜歡的狼族呢？”
！
曲樂昕臉色一變，直直盯著白大褂。
他們都知道了？
曲阜是變色龍族……在暗中不知偷窺了多少東西。
他偏頭，眼睫顫動，沈默不語。
半晌後，吐出兩個字：“狼族。”
聲音沙啞，猝不及防，吐出半口血。
“哈哈哈哈哈哈——”
白大褂撐著手術臺，唾沫星子橫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粗糲的聲音回蕩在這間手術室。
咧開嘴，呲出滿口尖牙，腐爛蛋白質的味道撲面而來，曲樂昕呼吸一滯，幾欲作嘔，又聽對方說道：
“既然你這麽喜歡狼族，那我只好一一滿足。”
手術刀緩緩落下。
曲樂昕絞盡腦汁試圖拖延，胸膛卻如破風箱一般劇烈呼吸，“嗬嗬”許久，說不出半個字。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門“砰”地從中間破開。
破門者背光而立，頭頂黑色狼耳，陰影落在臉上，添了幾分立體和鋒利，眼神沈沈。
肩寬腰窄，渾身包裹在黑色緊身裝束下，雙手持槍，散發出極為危險的氣勢。
曲樂昕心下驟然一松，鼻尖發酸。
陸紹鈞。他默念道。
是在小巷中把他撿回家的大哥。
是……要陪伴他至永遠的大哥。
白大褂見狀慌亂一瞬，立即將刀尖橫在少年脖頸上。
立馬劃出一道淺粉血線。
“別過來！”他神情瘋狂，大喊道，“再過來，我可就——”
電光石火之間，男人迅速擡手，裝有消音器的槍隨即射出，一顆子彈正中白大褂的右手手心！
白大褂“嗷嗚”慘叫一聲，手術刀應聲落下，還想撿起。
男人再補一槍，將左手手心也打了個對穿！
曲阜見狀連滾帶爬，想趁亂逃走。
砰！
又一顆子彈，擊中了曲阜的右腿。
讓他的逃跑計劃撲了個空。
身後魚貫而入的警署立馬給面前二人拷上銀手環。
陸紹鈞闊步走向手術臺前。
前腳還笑著跟自己揮手的少年，短短幾個小時不到，雙眼空洞，渾身臟汙，小臉灰撲撲的。
呼吸很輕又很重，嘴角留有一絲未幹的血跡。
鮮紅，紮眼。
將心口燙得發顫。
瞳孔近似渙散，仍然仰著脖頸去瞧自己。
喉頭發緊，男人連忙去解對方手腳的束縛。
只是。
剛剛十米外精準擊中白大褂，往常練一天一夜槍術都不會發顫的手，眼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
緩緩呼出一口氣。
終於劃開。
卻見被捆住的地方早已由紅泛青，道道淤痕格外紮眼。
男人攏住少年，輕輕拍打脊背，薄唇輕啟，落下一句嘆息：
“寶寶。”
是他過於大意。
是他弄丟了曲樂昕。
隨即湧上一陣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趕上了。
那些犯罪分子，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但……
少年始終沒有半點反應。
“寶寶？”
心下一驚，他輕捏住少年的下頜，對方的耳朵軟軟耷在腦後，從自己進門以來，便一動不動。
也對自己的聲音毫無反應。
“寶……寶？”聲音艱澀，他又喚道。
曲樂昕滿臉迷茫。
大哥的嘴張張合合，他卻一個字都聽不清，耳朵裏嗡嗡的，像有一群小蜜蜂在飛來飛去。
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一個字，兩眼一黑，栽倒在男人懷裏。
徹底陷入昏迷。
*
“唔……”
曲樂昕睜開眼。
轉身，撞進男人的懷裏。
陸景行勾著淡淡的笑，嘴張張合合，說了句話。
耳邊寂靜無聲。
他只能借著嘴型，依稀分辨出來，男人是在叫他“樂樂”。
於是淺淡地應了聲。
這才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的耳朵，真的什麽也聽不見了。
隨即一陣莫大的孤獨湧上心頭。
好安靜的世界。
像隔了層玻璃罩子，內外的人互相無法理解。
但是，二哥的眼角和嘴角怎麽青紫一片。
手伸到男人唇邊，慢慢摩挲，被對方反手握住。
曲樂昕扭頭看向床邊圍著的一圈醫生，以及大哥。
大哥臉上也青青紫紫。
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難道在自己昏倒後，他們又和那群壞人肉身搏鬥了嗎？
陸紹鈞見少年醒來，試探性道：
“寶寶。”
對方絲毫沒有察覺。
霜白兔耳依舊是半屈在腦後，全然不似平日裏神采奕奕。
陸景行眼底晦澀，單手環住少年，將平板上的備忘錄打開。
少年目光掃過。
[樂樂，醫生檢查過了，你的耳朵只是暫時性失聰，很快就會好的。]
[寶寶不怕，哥哥們會一直陪著你。]
[先吃點東西，好嗎？]
曲樂昕有許多困惑，但眼下饑腸轆轆，抿著唇，很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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