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

關燈
第 111 章

齊光看著桌上寫著“食用鹽”三個字的包裝完整的袋子,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你剛出去就是買這個?”

“嗯,”白樹洗了個不銹鋼小碟子,用紙擦幹後,把包裝袋撕了個小口,往碟子裏倒了一些鹽,“前兩天都是許哥去隔壁燒烤攤薅的鹽,我臉皮沒他厚,只能去小賣部買了。”

齊光擰著眉頭聽得不知所雲。

是自己的表達有誤嗎?

剛剛那句疑問句的重點是“買”嗎?

“喲,我還說我來教呢!”這時頭頂上響起許哥的聲音,“還差個檸檬!”

齊光終於忍無可忍:“你們能不能說點我能聽懂的?”

許哥看著他,並沒有要解釋的樣子,指著冰櫃催促道:“快去洗個檸檬!”

十分鐘後,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一疊鹽、切好的檸檬、幹凈的酒杯以及一瓶龍舌蘭。

許哥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齊光看著他。

眼裏寫滿了求知欲……不對,是“看你要耍什麽花樣”欲。

“前兩天跟一個專門倒騰進口酒的朋友聊天,我發現這款酒挺有意思的,以前都拿來調雞尾酒了,其實它最原始的喝法才最打動人,”許哥拎起酒瓶滿臉得意地欣賞了一番,“Tequila,過兩天我們搞個宣傳,以後主打這一款。”

“說了半天,所以怎麽喝?”齊光問。

許哥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有一本書的名字……原文是英文來著,翻譯過來就是‘如果生活給了你一個檸檬,那就再加點鹽和龍舌蘭’,我覺得特別適合咱們店現在的狀態,你看看!多少打擊都抗住了,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你要來點火,我們就拿這火來取暖,生活拋給我們一個檸檬算什麽,正好拿來下酒了……”

“停停停,”齊光趕緊制止了一位潛在的現代詩人的靈感誕生,“到底怎麽喝?”

白樹在一邊笑得直不起腰。

“看你急的,”許哥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哥就帶你這小山炮學學這龍舌蘭最地道的喝法!”

齊光對他給自己新取得名字沒有做評價,靜靜的看著他。

許哥掰開酒塞,往酒杯裏倒了小小一杯,遞過去:“你先嘗一口。”

齊光早就沒了耐心,二話沒說接過酒杯就往嘴裏灌。

“嘶——”嘗到味道後,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麽樣?”許哥問。

“有點苦,不喜歡。”齊光有些失望,“純度酒都這樣,我看你們這麽大陣仗,還以為有多厲害。”

許哥笑了笑,沈默地從碟子裏撚起一小撮鹽巴,煞有介事地撒在自己的虎口上。

似乎感受到了齊光驚訝的目光,他頓時有些得意,迅速伸舌頭把虎口的鹽舔幹凈,再猛嘬一口檸檬,最後仰頭將一整杯龍舌蘭都幹掉了。

動作行雲流水,眨眼的功夫就走完了流程。

在1984這個仿佛已經成了整個陳鎮年輕人劈情操的最佳選擇都酒吧,每個人都使勁渾身解數把雞尾酒喝得高貴優雅,從來沒人敢把酒喝得這麽野。

還沒來得及做出點許哥期待的反應,白樹已經新拿了個杯子倒上酒遞了過來:“試試這種喝法?”

“嗯。”齊光怔怔地點點頭。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喝,但也亦步亦趨地學著許哥,先是在自己的虎口上撒上鹽,低頭舔掉後猛嘬了一口檸檬,舌尖瞬間被刺激到像是上了當,鹹味和酸楚交織在味蕾上瘋狂打轉,此時眼前的這杯酒便成了絕佳的解藥,他沒空再作猶豫,奪過酒杯一飲而盡。

之前那股澀味居然消失了!

而鹽和檸檬似乎也增進了龍舌蘭的口感純度。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明白龍舌蘭這個喝法的意義。

咽下最後一口酒的瞬間,閃光燈直直地對著他打了過來——不遠處,帥小蕓滿意地按了好幾下快門。

“When life gives you lemons, ask for salt and tequila.”

葉星平躺在床上,舉著手機和自己的臉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來來回回讀了好幾遍帥小蕓發的朋友圈內容才終於把這串英文讀進腦子,雖然句式很簡單,但是由於最後一個單詞沒見過,所以仍然讀不明白想表達什麽。

出於學渣在課堂外本能的零求知欲,他沒去翻字典查生詞,一邊玩下劃著頁面一邊點開了文字下面的照片。

背景是再熟悉不過的吧臺,平時陰暗晦澀的角落在閃光燈下遁形的樣子居然有些奇怪和陌生。

齊光坐在照片的正中央,正在仰著頭喝酒,正側臉的角度讓他的每一個輪廓都格立體,細碎的劉海,微微皺著的眉頭,高挺的鼻梁,水潤而發光的嘴唇,再往下,是雖然只是照片但都讓人感覺呼之欲出的喉結——這是葉星一度認為齊光身上非常性感的部位。

而這個部位,如今就這麽明明白白毫無保留地出現在朋友圈,像個免費的博物館,隨便誰路過都可以輕易觀賞。

葉星深深吸了一口氣,移開了目光。

吧臺上零零散散放著幾個切了一半的檸檬,甚至還有一包拆了口的食用鹽。

再細看才發現深處擺著一瓶酒,不太起眼,隱隱約約看到包裝上邊的單詞是——TEQUILA.

所以他喝的就是這玩意兒?

所以帥小蕓發的那句話的最後一個單詞就是這玩意兒?

真他媽的瀟灑!

葉星頓時心裏堵得慌,把手機往床邊一扔,翻了個身。

他努力克制住不要去多想,但是腦子像是被突然被開了光似的瘋狂運作,那句英文短語也像是按了輪子似的在腦海裏來回穿行。

所以說,生活丟給你的檸檬已經被你妥善處置了是嗎?

所有的悲慟都被付之一炬,哪怕是回憶,也都成了如今縱酒狂歡的理由。

齊光,可真有你的。

葉星覺得渾身不爽,掀開被子直接就下了床,光著腳沖到陽臺哈了幾口冷空氣之後還沒覺得順暢,幹脆打開房門往客廳走去。

沒想到正好撞上了方蓉的槍口。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方蓉指著他,“要不是我睡不著出來吃藥,都不知道你讓小李睡沙發。”

李柯抱著手機正在打游戲,突然聽到被點名趕緊擡了下腦袋解釋:“沒事啊阿姨,我……臥槽越塔強攻過分了啊!”

“看到了吧,他說沒事。”葉星看著方蓉,“再說沙發這麽寬敞,哪比睡床差了?”

“睡什麽沙發?葉星你也真是的,沙發多冷啊!”方蓉把藥往嘴裏一捫,仰頭喝了一大口熱水。

“空調被子都有,哪冷了?”葉星有些無奈,本來就夠煩了,想著出來找李柯聊聊天,結果莫名其妙被一通指責。

他轉身想回臥室。

“這也不合適,”方蓉拉住了他,朝著李柯大聲說道,“快點,你去葉星房間睡!”

“媽,我倆不能睡一張床,”葉星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剛剛壓著的情緒突然掙紮了出來,他也沒加大嗓門,就那麽平平靜靜地看著方蓉,“我倆睡一張床了,他男朋友知道得鬧。”

李柯猛地一擡頭。

方蓉沈著臉,似想開口說什麽,又突然發現自己沒有立場發言,她神色覆雜地看了葉星一眼,轉身回臥室關上了門。

十分鐘後。

客廳的陽臺算是寬敞,不過平日裏葉星基本沒來過,太冷。

只是今天感覺自己被點著了,不僅需要降降火,還需要降降溫,往陽臺的躺椅上一躺,居然比在床上還舒坦。

“對不起啊今天。”葉星看了李柯一眼。

“沒事,我本來就透明櫃,不怕阿姨知道。”李柯躺在旁邊的躺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一邊哈著白氣一邊縮著腦袋,一臉生無可戀,“不過我這會兒才是真的舍命陪君子。”

“我還以為你會反駁我你沒有男朋友呢?”葉星笑了笑,“怎麽?剛放下一個白哥哥,又有新的好哥哥了?”

“去你的,”李柯翻了個白眼,“可別提了,還沒來得及展開攻勢就被扼殺在了搖籃,嘖,真挺可惜的,我沒騙你他真的是我的菜。”

“嗯,可惜有緣無份。”葉星說。

“沒事,跟了你們那個許哥,他也不吃虧,我祝福他們。”李柯說完嘆了一口氣。

葉星不自覺地,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這自愈能力,要是能分一半給自己,也不至於大晚上擱這吹風了。

“聊會兒吧,今天看你心情也不好。”李柯說。

大城市有這點好處,運行規律。比如說這時候該睡覺了,小區就一片安靜,連馬路上的行車都沒個喇叭響。

每個人都規規矩矩,每天重覆同樣的事,保證不能出錯。

葉星突然有些想念陳鎮。

那個三輪車滿街跑,燒烤攤大晚上還在吆喝的小地方,也沒有城管來維護治安,任由這小鎮的煙火氣肆意飄蕩風生水起。

葉星搖了搖頭:“沒什麽說的,來來回回不過就那些事,說多了我自己都嫌煩。說說你吧,如果你覺得需要傾訴的話。”

“沒你的糟糕,我這是日常心情不好,”李柯挪動身子,讓自己在被子裏找到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平躺著,“我跟家裏人關系差,他們也不在意我,覺得我朽木不可雕也,我非常討厭過年過節回家,裝出那種其樂融融的氛圍讓我惡心。”

葉星轉過頭看著他。

李柯接著說:“從小到大他們都偏心我哥,小時候我沒什麽意識,長大了意識到了,就無法忍受一絲一毫了。”

“真看不出來,”葉星有些意外,“平時看你無憂無慮的,居然……”

“可能人都是有多重人格吧。”李柯說,“我已經好幾年沒回家過年了,要麽是在朋友家過,要麽是在酒店,對我來說都一樣。”

“那你平時回家嗎?”

“基本不回,他們會打錢給我,但不代表樂意見到我,在我跟他們出櫃的那一年,我就明顯感覺到,自己已經被放棄了,只有我哥……幸好還有我哥,能完成他們的期望,這就夠了。”李柯輕描淡寫地說著,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接著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突然正色道,“葉星,我平時不跟你嚴肅,但這事認真的,我要提醒你,既然你已經跟齊光分手了,就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因為喜歡男生才喜歡他,還是只是喜歡他而已,如果是後者的話,以後還有希望回到正軌上,別再喜歡同性了,這條路太苦了。”

葉星楞了楞。

這話題果然還是躲不開。

“這個問題我想不明白,我只知道,除了他,以後可能跟誰在一起都沒差別。”葉星意識到了有些冷,慢慢蜷縮成一團側著抱著自己,“我媽也早就知道了,她不跟我捅破,我一直找不到契機跟她聊……我自己也沒準備好,她太脆弱了,我怕我會忍不住吵起來傷害到她。我剛剛……哎,腦子抽了,突然沖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