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關燈
第 107 章

大概是因為葉星在陳鎮中學呆的時間並不長,再加上他本身不愛交際,離開之後並沒有給留下的人帶來什麽影響,一切都正常運行——甚至本來已經空出來的桌子抽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塞滿了各種課外雜志和書籍。

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圖書角。

齊光面對這個圖書角已經走神了半節課,直到衣服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期末考成績出來了,你猜我考了多少名?

來自葉星。

這種輕松愉快的語氣仿佛每天都在暢聊的朋友,而不是才分手不久的男朋友。這讓齊光有些緊張和錯愕,一時不知道該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但是大概是因為白樹的事情快解決了,他這很快就輕松了起來,似乎也有興致聊下去。

-看來進步不小,需要我改口叫葉學霸嗎?

-進了年級前百分之五十,今天被所有老師輪流表揚了一遍。說實話這種農民翻身感覺挺奇怪的,可能是我骨子裏就應該是個學渣。

-呸,得了便宜還賣乖,那些給你的筆記終究是錯付了!

齊光點擊了發送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嘴角一直在往上翹。

不承認也沒有用,此刻的心情跟白樹的事毫無關系。

手機好一會兒都沒有再震動,齊光忍不住檢查了一遍自己是否發送成功,又退出檢查了下網絡狀況。

一切正常。

生氣了?

不應該吧!

不過也說不準那家夥是抱著什麽心態來找自己聊天的,小心翼翼?喜出望外?

就在他準備組織下語言重新發一條消息的時候,手機震了兩下。

-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各種滋味一瞬間都湧了上來,齊光努力吸了一口氣把即將到達鼻尖的酸楚逼了回去,輕輕拉開椅子,從教室後門離開了。

這種小心翼翼試探而顯得有些委屈的樣子,從來就不該出現在葉星身上。

他是直爽的、沖動的,有時候又是溫柔的、細膩的,但唯獨不應該是敏感的。偏偏是自己讓他變成這樣,想到這齊光突然止不住心疼起來。

他大口呼吸了好幾下才讓自己稍微平靜了一點,然後打開通訊錄,點進葉星的名字撥了過去。

“餵。”葉星的嗓子有些沙啞,說完便幹咳了幾下。

“你感冒了?”

“沒,太久沒說話了,”葉星說,“沒想過你真的會打過來,還沒來得及清嗓子。”

齊光不太明白葉星在想什麽,從那天憤怒地摔門而去到現在佯裝無事發生,他究竟是真的決定好好做朋友了?還是因為不願吵架而刻意掠過那一頁,假裝無事發生?

想到有可能是前者,齊光就有些難受,而後者,又讓他自責。

他張了張嘴,把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最近還好嗎”五個字生生咽了回去。

太虛偽了。

明明是自己把一切都搞得這麽糟糕。

“你沒上課嗎?”齊光問。

紅燈結束了倒計時,葉星被人群裹挾著上了斑馬線,他一邊前進一邊把手機握緊了些:“今天學校放半天假,我現在去一趟醫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說完這句話後,電話那頭空白了好幾秒,不像是思考,更像是突如其來的沈默。

沒過多久,他的聲音似乎疏離了一些:“阿姨身體好些了嗎?”

盡管內容是問候。

“沒事了,就快出院了。”

“那就好,”齊光咽了咽口水,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跟你說個好消息,白樹很快就能出來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順暢程度,看起來就像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沒有跟葉星聊過白樹的話題——事發到現在,也不過是葉星離開的前一夜齊光所有保留地把這件事描述地只是一場普通地打架拘留而已。但又好像心照不宣似的,他一直都知道葉星沒有斷過這邊朋友的聯系,周添就不說了,甚至連帥小蕓都不止一次在他面前隱晦地提過葉星。

果然,葉星楞了楞,但很快喜悅就代替了錯愕:“真的嗎?!我之前聽他們說還以為扭轉不了局面了,這事我都沒敢跟李柯提。”

“你肯定想不到誰出現了。”

“誰這麽厲害能策反陳輝?”

“還記得我們倆在ktv打過一架嗎?”齊光說,“那天有個學姐被陳輝欺負,因為那事你後來還把陳輝揍了一頓。”

“嗯,記得。”

記得因為一通電話而蹲在地上懷疑人生的絕望,也記得被某人毫不講理一腳踢飛的憤怒。

心理和□□的雙重折磨,葉星想想都覺得人生如戲。

“那個學姐叫王璐璐,她知道了這次這事,一聲不吭拿著所謂的監控錄像跑去醫院找陳輝了。”齊光說。

大概是這事是這新年到現在唯一值得期待的好消息了,齊光話變得很多,一字不落地把王璐璐的話轉述給了葉星,甚至還驚嘆了一下她外貌和氣質的變化。

當然,也並非是嚴格的一字不落,比如說明明是記憶最深的“熠熠生輝”那句話,就被他刻意隱去了。

直到葉星都踏進了病房兩人都還沒冷場。

方蓉的目光從電視移到他臉上的時候,被他這段時間從來沒出現過的輕松表情小小地驚了一下,隨即發現他是在接電話,臉色突然沈了下來。

葉星以為她哪裏不舒服,匆匆在電話說了聲:“我晚上打給你可以嗎?”

“好。”

得到允許後才放心掛了電話,三步作兩步走到病床前坐下。

“今天臉色怎麽這麽差?”他擡起手,摸了摸方蓉的額頭。

方蓉搖了搖頭,直直地看著他,明知故問地開了口:“跟誰打電話這麽開心?”

“以前的同學,”葉星站起來,絲毫沒有察覺到方蓉的目光充滿了質問,他從桌上提起保溫瓶往杯子裏倒了些熱水,給她遞過去,動作行雲流水,語氣輕快平和,“你見過的,之前他以為我被綁架了,來酒店救我來著。”

方蓉雙手抱著水,認真道:“記得,不過那個地方的人也沒什麽機會出來發展,你們以後也不會有交際了,這種人脈沒必要花時間維持。”

葉星驚訝地擡起了頭。

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是如此怪異,畢竟這種“勢力”的理念從來沒有出現過在這十幾年的家庭教育中。

雖然說不該抱有期待,但是不得不承認,因為葉星晚上會給自己打電話,齊光一天都過得十分順心。

晚自習下課鈴剛一打,他書包都還沒來得及收拾手機就震了起來。

還挺急。

他臉上難掩笑意,拿起手機沒看名字直接接了起來。

“放學了?先別回家,來店裏一趟。”電話那頭傳來許哥的聲音。

齊光的滿心期待像個氣球般被許哥的聲音刺破。

“店裏出事了嗎?”

“出大事了。”許哥煞有介事地說。

齊光聽他口氣就知道這家夥在演,不過他這麽有興致的樣子也算是久違了。

這時齊光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白哥回來了?!”

“嗯吶,”許哥的喜悅勁兒徹底繃不住了,“下午就去接了,讓他去我家休息呢,等你放學叫他過來露個面!”

“許哥,我看你都激動地語無倫次了!”齊光把課桌上的書本迅速掃進書包,拉上拉鏈甩在了肩上,“還露個面?是產後首次露面怎麽著?還是大明星過來賞個臉?少看點娛樂新聞吧!”

到1984的時候,明顯感覺生意不如以前了,這個點正應該是三輪車都以能在門口排上隊為榮的時候,宛如出租車司機眼中滿是油水的機場。

而現在,別說三輪車了,三三兩兩的摩托車在門口都略顯多餘。

不過門口搭著的臨時餐桌倒是挺懷舊的,一如這裏曾經繁榮時那樣,連餐桌上冒著熱氣的烤串都有幾分似曾相識。

許哥看他下了車,朝他揮了揮手,手上的油漬在路燈下格外惹眼。

旁邊坐著的白樹,似乎比以前更白了,只是少了些往日的生氣,他坐在許哥身邊,整個人都罩在許哥寬大的黑色羽絨服裏,似乎只要再把帽子一蓋,就可以成功隱沒在夜色深處。

齊光有些激動,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情,多到這個時間的都不夠計量和承載,多到他以為生活沒有什麽值得期待了,但看到白樹坐在那裏的時候,又好像一切都沒變。

這個人還是鮮活地存在在自己眼前,所以,這些亂七八糟事情,可以一起付之一炬嗎?

但是,不可以的,就算掩住眼耳口鼻,對命運撒潑耍賴,也不能趁機把所有糟糕的生活都一並退貨,重新來過。

一切都可以很好,但自己和葉星,是真真正正分手了。

“怎麽在這裏喝酒,不冷嗎?”齊光在他倆的對面坐下,語氣輕松到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白樹向他投來感激的目光。

不用想都知道,這人這一天已經被太多人大驚小怪或者噓寒問暖地關心過,雖然教養和禮貌不允許他不耐煩,但是換作誰,也不願反覆提這段日子的黑暗時光。

齊光這宛如中午才一起吃過飯的熟絡口氣,讓他十分滿意。

許哥也沒對他的行為和言語有任何異議,:“啤酒是熱的,燒烤是熱的,就連心都是滾燙的呢這位朋友。”

齊光看了他一眼,後者喜出望外,滿臉春光,熠熠生輝。

算了,鑒於“熠熠生輝”這四個字在自己的字典裏已經可以申請專利了,就先不用於形容別人。

總之,之前那段時間的許哥充其量只能算個傀儡,今天的許哥終於被註入了靈魂。

齊光朝著他做了個“嘔吐”的表情,拿了一串韭菜扔進他的盤子裏:“這位朋友,建議給您滾燙的腎也補充下營養。”

白樹這才有了些生動的表情,他幾乎是忍無可忍地笑出了聲:“齊光,你這孩子書都讀哪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