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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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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白樹被拘留了,許哥幾天功夫就憔悴了不少,又是找律師又是談和解,東奔西走沒有消停。

陸月揚出來後沒什麽大驚小怪,還順便在課堂上跟學生分享了這五天無聊又悠閑的生活——喝茶聊天看電視,順便打掃下衛生。

哪怕緊接著就接到了學校的處分也沒有為之動容。

“要不是我拼命給你說好話,你這個老師的職位早就不保了!”陸主任把不銹鋼保溫杯往桌上一砸,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瞬間噤聲。

“爸……”陸月揚張了張嘴又改口,“主任,您其實不用……”

“不用什麽?”陸主任瞪著她,“你看看你還有沒有一點為人師表的樣子?帶著學生去酒吧,還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都嫌丟人!”

“帥小蕓不是我的學生,而且她也畢業了。”陸月揚筆直地站著,雙手插在衛衣的口袋裏,漫不經心地環顧了一圈,每個老師都坐在自己的辦公桌邊上埋頭備課,不過這並不妨礙豎著耳朵關註這邊的腥風血雨。

“你還有理了?建校以來從來沒有老師打架被抓的,你看看你,怎麽去面對你的學生?”陸主任越說越激動,幹脆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罵,“你給學生豎的什麽榜樣?”

“我知道我德不配位不應該占著個班主任的名額不放,這次也算是個契機,您不用幫我說什麽了,我已經決定了,帶完這一屆就辭職,然後去考警察。”陸月揚說。

陸主任被嗆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本來想在公共場合削減一下她的銳氣,沒想到直接被反將一軍。

他直直地瞪著陸月揚,後者卻一臉不卑不亢地漠然回望著他。

“你打架進去拘留幾天還拘留出感情來了?”他惱羞成怒,“你以為你這種犯了事了的人人家還會要你?”

“根據警察法,治安拘留只是行政處罰,並不影響考警察。”陸月揚面不改色。

辦公室此刻的安靜變得十分詭異。

門外的齊光等了好一會兒,終於沒了耐心,把手裏未簽字的假條揉成一團拋進了垃圾桶,徑直下了樓往逃課的常用路線走去。

診所裏值班的護士是生面孔,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齊光:“你就是那個急性腸胃炎的高中生?”

“嗯。”齊光脫下外套,就在門邊找了個床躺下。

“今天第三瓶,吊完就可以安心回學校上課了,”護士在開放式的藥房一邊準備輸液的鹽水一邊說,“看你這體格還真不像有腸胃炎的。”

“您別說笑了,”齊光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這三天我都瘦五六斤了。”

“今天怎麽樣?”

“好多了,之前上吐下瀉每天跑□□趟廁所,現在基本正常了。”

“今天回去再拿點藥,你們年輕人恢覆的快,過幾天就能痊愈了,”護士推著小推車過來,吊上鹽水,把壓脈帶綁在了齊光的手腕下方,然後舉起了針,“握拳。”

齊光握緊拳頭,把頭偏向了另一邊。

“別仗著自己年輕就可勁兒作賤身體,平時少吃垃圾食品,別以為腸胃炎只是小毛病就不上心,嚴重點是有生命危險的。”護士一邊從容地把針管紮進齊光的手,一邊苦口婆心地教育他。

齊光微微皺了皺眉:“我沒吃垃圾食品。”

“服用生冷刺激的食物、對胃腸道刺激性的藥物,還有酗酒、海鮮過敏……你對應下?”護士擡了擡眼,又補充道,“當然,精神極度緊張和焦慮也有可能,這是機體防禦系統的應激反應。”

齊光一言不發地盯著頭頂的鹽水瓶,一滴一滴規律地落下,瞳孔微微跟著移動。

“知道你們高三的學生壓力大,要考試了是吧?有什麽好緊張的,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懂?”護士說完,煞有介事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葉星點點頭,退出了醫生的辦公室。

方蓉的手術很成功,之後住三個禮拜醫院就差不多可以回家了。葉星也轉回了之前的學校,醫院離學校不遠,中午和下午放學的時候都會來醫院照看她。

他提著醫生交待的適合術後人群吃的食物,推開了病房的門,“媽,吃飯了。”

正在看電視的方蓉聞聲擡起頭,一臉欣慰地望了過去,目光隨著他的靠近慢慢轉移:“今天放學挺早。”

“嗯,”葉星把床上的小桌子支起來,從保溫桶裏拿出一碗粥和幾個小菜放上去,又扯了幾張衛生紙給她,“今天老師沒拖堂。”

“你吃了嗎?”

“路上吃了點。”

葉星右手拿著勺子舀了一口粥嘗了嘗溫度,然後又舀了一勺送到方蓉的嘴邊,為了防止弄張衣服,左手在她下巴下方隔了一點距離托著。

方蓉有些不好意思地環顧了一下隔壁倆床位。

左邊的大媽不負眾望開了口:“真有福氣啊!兒子每天一下課就來守著!不像我家那個小白眼狼,連個電話都舍不得打!”

“哎,我家那個小兔崽子更別說了,還沒兒媳婦兒來的次數多!”右邊的老太太也應和道。

方蓉擺擺手:“你們兒子那是事業有成!忙著賺錢咧!肯定抽不開身!不能比不能比!”

雖然嘴上說著“不能比”,臉上兀自笑開了花。

“媽,先吃飯,待會兒涼了。”葉星提醒她。

“好好!我自己來就行,你旁邊坐著玩自己的。”方蓉接過他手上的勺子放回了碗裏,把疑似冷掉的一那口粥混了進去攪攪,重新舀了一勺餵入嘴裏。

葉星看她神采奕奕的樣子也沒多大問題了,便沒有堅持自己餵。他起身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開始看。

這一動作又讓病房的大媽老太們讚不絕口。

方蓉驚喜之餘有些意外:“我兒子真是長大了,越來越不讓我操心了!”

“快期末考了,臨時抱抱佛腳而已。”葉星低著頭。

方蓉的眉眼裏都藏不住驕傲,靠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收回目光時不經意瞟過筆記本上的內容,她楞了楞。

這工整的字跡和有序的排列,一看就不是葉星寫的。

“借的筆記?”

“之前同學幫我整理的。”

葉星專心在心裏默背著重點內容,沒有意識到頭頂上的空氣已漸漸凝固。

1984仍然茍延殘喘地營著業,之所以是茍延殘喘,是因為之前發生的事以各種匪夷所思的版本傳了出去,生意斷崖式下跌,許哥也無心營業,把鑰匙丟給了調酒師之後,幾乎就沒有出現過。

齊光從診所出來之後特地繞到了這裏,看著門可羅雀的1984有些唏噓。

他把貼在背上止血的棉花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踏進了大門,沒想到裏面的人比外面還少。

“許哥呢?”齊光在吧臺旁邊坐下。

“不知道,三天沒出現了。”調酒師坐在吧臺裏面,橫舉著手機正在打游戲。

之前天天花式搖酒扔冰塊連搭訕小姑娘都沒空的調酒師淪落至此,真是物是人非。

齊光遙遙地望著沒有開燈的舞臺發楞,曾經這個讓人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的地方如今也隱在了墨色深處。

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頭頂響了起來,是對調酒師說的:“八號桌兩杯星空之淚、一杯幹馬天尼。”

齊光擡頭,正巧與他對視。

這人不高,長得挺蕓蕓眾生的,目光溫和沒有攻擊性。雖然不是一眼就能記住的臉,但記名字障礙星人齊光同學卻意外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了兩個字——小馬。

“你就是齊光吧?”沒想到那個人先開口。

“呃……”

那人伸出手,“我叫小馬,早就聽說過你了!”

“你好。”齊光不太習慣與人這麽正式地握手,但是出於禮貌才輕輕地回握了回去。

小馬不見外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有型!天天聽老板他們提起你,沒想到現在才見上。”

聽這話,是天天和許哥他們在一起的人,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從來沒有遇見過,更沒有聽許哥提起過。

這讓齊光好奇地又看了看他。

可以確定的是,不是許哥之前那群咋咋呼呼輪流進局子的大老爺們兄弟。

這個人還挺年輕的,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

“我是這裏的店員。”小馬自我介紹。

這句話讓齊光差點以為自己進錯了店,他忍不住環顧了一周,除了比平時人少點,沒錯啊!

平行世界吧?

之前和葉星一起看的《彗星來的那一夜》就是這樣的,在不同的空間居住著同一群人,當這些空間交錯的時候,眼前的人就未必是你一直認識的那個人了。

齊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真是平行空間就好了,自己回到家,打開門,時空恢覆到原來的秩序,葉星沒有離開,白樹也沒有被拘留,許哥仍然把1984經營地風生水起……

小馬看著他走神並沒有意外:“齊光,我知道現在店裏挺亂的,白哥進去了,許哥也自暴自棄,但是正因為這樣,我們不能倒下!”

這一番正能量滿滿的話語讓齊光有些悲喜交加。

他擡起頭望著他:“你什麽時候開始來這上班的?”

“好幾個月了。”

“你都什麽時候上班?”

小馬有些不解他的好奇,但也耐心作答:“禮拜一到禮拜六。”

“周末才是最忙的時候。”齊光皺了皺眉頭。

“我也是這麽說,可是許哥死活讓我禮拜天休息……其實根本不需要給我放假的,酒吧上午又不營業,夠我休息了,而且我剛高中畢業,也沒準備繼續讀書了,閑著也是閑著。”小馬一邊感嘆一邊把調好的酒放在盤子裏,然後端上盤子轉身離開。

從學校規定要上晚自習開始,齊光幾乎就只有禮拜天才有空來這裏幫忙了,許哥卻雷打不動地每次照常打錢給他,跟之前的數量沒差。

雖然也跟許哥開過幾次玩笑讓他別這麽明顯地扶貧,但每次他都打哈哈過去了。

也不是沒有疑惑過自己不在的時候1984白樹和許哥兩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只是沒想到自己一直被隱瞞。

處心積慮地避免兩人相見,然後制造一種“我們非常需要你”的假象。

他一直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來維護自己的自尊。

齊光在原地楞了許久,默默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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