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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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接下來好幾天齊光都沒什麽好臉色,連想來找他問題目的女同學看到他的樣子都被勸退了。葉星隱隱覺得那通電話不簡單,畢竟能讓“置身事外星人”齊光膈應這麽久就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一晃又要到周末了,禮拜五不需要上晚自習,下午一放學,所有人都跟剛從牢裏放出來似的往外湧。

葉星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再慢吞吞地去了趟廁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跟周添離開。

“葉星,你也太不夠哥們了,明天生日也不跟我說。”周添說。

“啊?”葉星本來就沒打算過這個生日,畢竟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自己還要跟方蓉演戲,沒什麽興致慶祝生日,“你怎麽知道的?”

“□□有提示啊!”周添聲音突然變大,“還好我點開看了一眼,要不我明天糊裏糊塗過了,你以後肯定要拿這事說我!”

葉星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姑娘!而且,我沒打算過生日,誰都沒說。”

校門口空蕩蕩地連一輛三輪都沒有,周末是他們生意最好的時候,許多住校生都大包小包要去車站,所以一般情況下,三輪車都供不應求,通常他們跑了一趟之後回馬上趕回來繼續拉人。

滯留的住校生對著路口望穿秋水,葉星也不忍心跟他們搶車了,決定走路回家。

身邊的周添還喋喋不休地糾結生日的事。

“別啊!這可是我們認識之後你的第一個生日,還剛好在周末,不慶祝簡直就是枉費了老天的巧妙安排!”周添嚴肅地看著他,“明天我去KTV開個包間,叫上一些認識的人一起,就這麽說定了!”

這時,葉星突然把他拉到一邊的綠化帶,他還沒來得及問怎麽回事,就見葉星用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葉星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不遠處的黑色車輛上。

車旁站著一個少年和一個中年,少年背對著他,身材修長,穿著長袖的春季校服,右手提著書包,葉星一眼就認出了他是齊光。

而另一個人,還有這輛車,不用費腦細胞也能猜到是齊光他爸。

只是有些反常的是,他倆不像那天在監控裏看到的那般水火不容,但也沒有特別和睦,說的什麽話也聽不清楚。

接著,齊光從容地開門上了車。

葉星皺了皺眉頭,看著車開走,雖然並不想多管閑事,但是直覺告訴他,齊光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而且齊光今天的行為順從得不像他。

我靠,齊光不會同意跟他回去了吧???

“事先說好的,你送我進了陵園就走,我到時候自己回來。”看著窗外瘋狂後退的風景,齊光面無表情。

“好。”齊景生答應得爽快,“以後只要你想去看她了,我都來接你。”

“你不如直接給辦張通行證。”齊光說。

車內的空氣突然安靜,連司機都刻意放慢了呼吸,只有窗外的風呼呼作響。

齊光的母親所葬的陵園離陳鎮說近不近,說遠不遠,開車能開上兩三個小時,只不過這個公墓陵園管理嚴格,沒有通行證一律不讓通行,齊光自從從家裏出來後,哪怕到了忌日,也再也沒機會去過。

而這次的忌日,齊景生主動提出來帶他進去。

這看起來十分像一個圈套,但是假設齊景生還有最後一絲人性,也不會拿這事來玩弄他,齊光想見母親的欲望戰勝了掙紮,於是信了他一回。

他一路開著導航,確定行車的路線確實是去往公墓陵園,他才稍稍放心下來。

陵園建在郊區的半山上,到達的時候太陽快要落山了,本來就沒什麽人煙,此刻顯得更加門荒涼。門口有家花店,亮著微弱的燈,看起來生意做得十分隨性。

齊光挑了一束花,跟著齊景生的通行證進去了。

不過齊景生沒有跟著上去。

這確實是個令人為難的命題,他既不願齊景生和自己一同上去,但是齊景生真不上去了,他心裏又有些無法原諒。

不過當他走到墓碑前,看到案前擺放著的新鮮的水果和嬌艷的鮮花時,他才稍稍釋懷。盡管他非常看不上齊景生很多行為,也認定他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但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手段和情商,是現在的自己不能望其項背的。

齊景生從家裏折騰到這個地方並不近,再拐去陳鎮也不順路,卻多此一舉先過來一趟再接齊光過來,他十分清楚齊光會拒絕他一起上來,但是倘若在忌日都不來看一眼,又太不是人了。

考慮得如此周到,當初出軌的時候也大概費了不少心思掩藏吧。

想到這裏,齊光不屑地哼笑了出來。

沒一會兒天就完全暗下去了,山上的晚風一吹便讓人有些受不住,齊光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才走。

按他的計劃,打個車去火車站,再坐火車走,十二點以前能回家。

但是在陵園門口看到齊景生的車還停在那的時候,他感到一絲不妙。齊景生從車上下來,幫他打開車門,“上來吧,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打車。”齊光冷冷地拒絕。

“這半山腰根本打不到車,今天也不是節日,你在這除了我和工作人員,還看到更多的人了嗎?”齊景生慢條斯理地說。

他說的確實是事實,這個陵園建在半山腰且遠離市區,沒有公交車到達,修了大型的停車場以供節假日使用,還專門派人看守,沒有通行證不得入內,因為它比一般的公墓更有私密性,也就是說,家庭有一定的條件才能購買這裏的墓地。

除了自己駕車,沒有別的方式過來。

齊光打開手機上的打車軟件,看到方圓十裏都空空如也之後有一些崩潰。

齊景生明明早就知道,卻欲擒故縱地先答應自己會離開,現在又伸出援手請君入甕。

呵,葉星說他一家子演員,還真沒說錯,只不過是齊景生靠一己之力撐起了一家人的戲。

“這裏不在打車的範圍,上來吧。”齊景生說。

除了上他的車還有別的辦法?

齊光快速在腦子裏尋找解決方案,然而並沒有別的方案可供選擇。

“你直接送我去火車站,這樣各回各家也方便,不耽誤你時間了。”齊光坐在後座,對著副駕駛說。

齊景生沒有立刻回答他,汽車發動了一會兒,他才悠悠地開口,“你考慮好了嗎?”

“考慮什麽?”

“你應該清楚,我今天來接你,不僅僅是為了帶你來陵園。”

“抱歉,我沒那麽多精力來猜你的意思。”齊光上車之前,並不是沒有懷疑過這是不是個圈套,但還是抱著一絲幻想——他也許是完成父親的義務。

可現在情況似乎不太妙。

齊景生關上窗,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知道你在這邊一個人過得不容易,打工能賺到幾個錢?還影響學習。你看看你之前的成績,再看看現在的!齊光,你不該這麽糟蹋自己,你明明應該有一個光明的未來。茶幾上的存折我想你也應該看到了,這就是我的誠意,這幾天我一直在等你聯系我,只要你聯系我,我立馬就可以把密碼告訴你。但是你一直沒有來找我,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的學生都叛逆,我也不介意給你個臺階下,親自過來接你……”

車子開得不快也不慢,車外一片漆黑,連路燈都沒有,更別說風景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齊光明白齊景生的言外之意,沒有順著他的方向走,“我想你是誤會了,我願意見你只是因為你那天跟我打電話說帶我去看她,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裏打聽到的我的電話,但是還是麻煩把它刪掉,以後沒必要聯系我了。”

“你媽媽要是在世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齊景生說。

果然,自己親情牌不夠打了就把母親搬出來。

可齊光格外厭惡這個人提她,他朝齊景生吼道,“你沒資格提她!我也不可能跟你回去,你放棄吧。”

齊景生絲毫不意外齊光這樣的態度,但現在人在他車上,他絲毫不覺得自己占了下風,鎮定自若地說,“齊光,你是我的兒子,不管是從法律上來說還是從道德上來說,你都應該由我來撫養。”

“何必現在來扮演一個好父親?而且,你好像並沒有演好,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經成年了。”齊光說完,自己都覺有些可笑。

雖然司機專心致志開著車,沒有做任何表情,但齊景生覺得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悶的,他打開了三分之一的窗戶,風一下就灌了進來,呼呼作響。

這時候,他借著風聲突然有了底氣,擡高了聲音說,“那你就應該像個成年人那樣思考問題,而不是只會站在自己的角度,覺得全世界都欠了你的!”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齊景生不僅擅長設計圈套,更擅長偷換概念,哪怕在無關緊要的司機面前,也要費盡心思給齊光扣上叛逆少年的鍋,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施壓,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個教子無方的長輩而已,也讓齊光的所有的道理瞬間站不住腳。

齊光並不準備跟著他的思路上當,他坐到中間,伸長了脖子在齊景生耳邊一字一句口齒清晰地說,“你弄錯了,我從來沒有覺得全世界欠我,我自始至終討厭的人只有你,和劉玉琳!”

說完,他靠回來,等待著齊景生爆發。

果然,齊景生聲音比之前更大了,甚至還沒忍住拍了一下安全氣囊的外殼。

“沒大沒小!你就算不認這個後媽,我允許你叫她阿姨,但你不可以對長輩直呼其名。”

齊光勾了勾嘴角,“直呼其名已經夠尊重她了,小三還會要臉麽。”

“齊光!我本來是想給夠你面子,我們兩個在平等的位置上溝通,給你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考慮,然後跟我回去。”齊景生急了,聲音有些惱怒,不似之前那般胸有成竹,“現在看來沒必要了,和你根本講不了道理,今天無論如何你都得跟我回家。”

齊光瞪大了眼睛,雖然他知道齊景生一直在跟自己周旋,但沒想到他會如此沒有氣度地用強。

他慌忙打開手機導航,才發現行車路線早就偏離了去火車站的路,也不是回陳鎮的路。

王八蛋!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自己送回家。

都他媽是圈套。

齊光抓著副駕駛的靠背吼道,“齊景生!”

“別急,之後我們慢慢算賬!”副駕駛的窗戶緩緩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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